第127章 结束
    上午十点的香港中环，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陈则仕把记者会地点选在了国际金融中心顶层的会议厅。
    玻璃幕墙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全景，但今天雾气浓重，对岸的九龙只剩模糊的轮廓。
    李俊站在后台的落地窗前，看著下面蚂蚁般大小的车辆。
    手机屏幕上，各大新闻客户端正在推送同一条快讯：“星匯资本实名举报华艺影视资金违规，涉嫌挪用项目资金超五千万”。
    配图是陈则仕在记者会现场的照片。
    他穿著深灰色西装，站在讲台前，身后的大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截图。
    没有提到王仲磊的名字，但每一条资金流向都指向华艺最高决策层。
    “李导，还有五分钟。”
    助理轻声提醒。
    李俊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这套西装是张靚英昨天让琳达送来的，深蓝色，剪裁合身。
    他想起昨天晚上两人的通话。
    “明天你会紧张吗？”
    张靚英问。
    “会。”
    李俊坦白说。
    “嗯。这场仗打得太久了，该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张靚英说：“结束之后，你想做什么？”
    李俊想了想：“先好好睡一觉。然后带你回成都，吃火锅。”
    张靚英笑了，笑声通过听筒传来，很温暖：“好。我等著。”
    “action！“
    助理的声音把李俊拉回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会议厅。
    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
    台下坐著上百家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架在最后排。
    陈则仕已经讲完，正在回答提问。
    看见李俊，他点点头，让出讲台中央的位置。
    李俊站定，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来，很稳。
    “首先，感谢陈则仕先生和星匯资本为维护行业规范所做的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过去几个月，《十月围城》这部电影，以及我个人，经歷了很多非议和挑战。
    有人质疑我们炒作，有人质疑我们动机，甚至有人偽造证据试图詆毁我们。
    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说，清者自清。”
    台下很安静，只有快门声此起彼伏。
    “电影是一门艺术，也是一门生意。”
    李俊继续说。
    “作为艺术，它需要创作者的真諦和敬畏；
    作为生意，它需要经营者的诚信和规范。
    这两点，缺一不可。”
    他点开身后的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了《十月围城》的拍摄花絮。
    谢霆风在雨中爬行，章紫衣在城楼上唱戏，林家冬在码头颤抖著举起刀，程国强一遍遍指导武行动作————
    “这部电影，从筹备到拍摄，歷时八个多月。”
    李俊的声音里有了温度。
    “我们遇到了很多困难—演员受伤，剧本外泄，舆论攻击，资金压力。
    但我们都挺过来了。为什么？”
    他关掉视频，重新看向台下：“因为相信。相信好作品值得坚持，相信真相终会大白，相信这个行业还有底线。”
    有记者举手，但李俊摆了摆手，示意还没结束。
    “今天，华艺的资金问题被曝光，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他缓缓说。
    “我们公布这些证据，不是为了报復，是为了警示，这个行业需要规范，需要透明，需要所有从业者都遵守规则。”
    他停顿，然后加重语气：“所以在这里，我正式宣布：《十月围城》的所有帐目，从今天起向社会公开。
    每一笔支出，每一分收入，都可以在官方网站查询。
    我们愿意接受全社会的监督。”
    台下譁然。
    电影项目公开帐目，这在华语电影界还是第一次。
    “李导！”
    有记者忍不住站起来。
    “您这样做，不怕引起行业反弹吗？”
    “不怕。”
    李俊回答得很乾脆。
    “如果连帐目都不敢公开，还谈什么艺术追求？还谈什么行业担当？”
    “那华艺那边————”
    “华艺的问题，由法律和监管机构判定。”
    李俊说。
    “我们只做好自己的事。”
    又有人提问：“李导，听说您和歌手张靚英小姐正在交往，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李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是真的。”
    全场沸腾。闪光灯疯狂闪烁。
    “能详细说说吗？”
    记者追问。
    李俊想了想，露出一个很淡但真实的笑容：“张靚英是一位优秀的音乐人，也是一个勇敢、真诚的人。
    我们在工作中相识，在困难中相知。
    她教会我很多，比如坚持，比如纯粹。
    我很感谢她，也珍惜这份感情。”
    “那你们会公开露面吗？”
    “会。”
    李俊说。
    “等电影上映，等她的巡演结束，我们会一起面对大家。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记者会持续了一个小时。
    李俊回答了所有问题，坦率，直接，不迴避任何敏感话题。
    结束时，掌声再次响起。
    陈则仕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很好。特別是公开帐目那部分，很大胆，但很有魄力。”
    “是靚英给我的灵感。”
    李俊说。
    “要贏就要贏得坦荡。”
    陈则仕笑了：“你们俩很般配。”
    走出会议厅时，李俊的手机震动。
    是张靚英发来的信息：“我在看直播。你穿那套西装很好看。
    还有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李俊回覆：“等我回来。”
    bj华艺总部。
    王仲磊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要爆炸。
    几个高管坐在沙发，低头不语。
    王仲磊站在窗前，背对著所有人手里的雪茄已经燃到尽头。
    电视上还在回放李俊记者会片段。
    “公开帐目”“接受监督”“行业规范”
    这些词。
    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王总...”
    財务小心翼翼地开口。
    “局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王仲磊没回头。
    只是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
    “李俊...”
    他低声说，声音全是恨意。
    “他敢这样对我。”
    “王总。
    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检查。”
    另一个高管附和说。
    “那五千万的缺口，想办法补上。”
    “补？”
    王仲磊转身，眼睛通红。
    “去哪补？银行已经不给贷款了。
    投资方都在撤资，连那几个老关係都不接我电话！”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地上。
    瓷片飞溅。
    茶水在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污渍。
    所有人都嚇得不敢说话。
    王仲磊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喘著粗气。
    他看著桌上那张合影，是华艺成立十周年时拍的，他和当时的一线明星、导演、投资人站在一起，意气风发。
    那才过去三年。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號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餵？”
    “王仲磊？”那边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很冷。
    “还记得我是谁吗？”
    王仲磊皱眉：“你是谁？”
    “三年前，你答应给我五十万封口费。”
    对方笑了。
    笑声里满是讽刺。
    “钱是给了，但你让人打断了我的腿。
    记得吗？”
    王仲磊的脸色变了：“你————”
    “我现在在局子门口。”
    “手里有你当年转帐的记录，还有你让人动手的录音。
    你说，我要不要进去？”
    “你想怎么样。”
    王仲磊咬牙切齿。
    “五百万。
    现金。今天之內。
    对方说的很乾脆。
    “不然。你就等著数罪併罚吧。”
    王仲磊握著手机，手在发抖。
    愤怒，墙倒眾人推，连这种小角色都敢来敲诈他。
    “王总”
    秘书推门进来。
    脸色苍白。
    “局子人到了。”
    王仲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疲惫。
    “让他们进来吧。”他说。
    香港，晚上七点。
    李俊回到片场时，最后一场戏正在拍摄。
    这是电影的一个小收尾—一沈默把革命党送上去往南洋的船，独自站在码头，看著船渐行渐远。
    天上下著细雨，他脸上的血跡已经被雨水冲淡，但伤疤还在。
    没有台词，只有眼神。
    谢霆风站在那里，背影孤独但挺拔。
    镜头缓缓推进，给他脸部特写。
    雨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但眼神很平静，是一种完成使命后的释然。
    船消失在雨雾中。
    他转身，慢慢离开码头。
    脚步很慢，但很坚定。
    “cut！“
    李俊喊出这个字时，声音有些哽咽。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所有人，演员、工作人员、甚至来探班的媒体，都在鼓掌，在拥抱，在流泪。
    谢霆风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戏里出来。程国强走过去，用力抱住他：“好小子！演完了！”
    章紫衣也走过来，眼睛红红的：“谢生，恭喜杀青。”
    林家冬站在人群外围，想上前又不好意思。
    谢霆风看见他，招手让他过来，然后给了这个一直默默努力的配角一个拥抱：“辛苦了。”
    林家冬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他在tvb演了十几年戏，从来没有一部戏让他这么投入，这么感动。
    李俊走到人群中央。
    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看著这些朝夕相处了八个多月的人，谢霆风额头的疤痕，章紫衣沙哑的嗓音，林家冬粗糙的双手，程国强花白的头髮，还有所有工作人员疲惫但明亮的眼睛。
    “各位。”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
    “《十月围城》，杀青了。”
    掌声再次响起，持续了很久。
    等掌声稍歇，李俊继续说：“这八个多月，辛苦大家了。
    我们经歷了太多，有人受伤，有人质疑，有人离开，有人背叛。但最后，我们站在了这里，完成了这部电影。”
    他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不知道这部电影会不会成功，会不会被观眾喜欢，会不会在电影史上留下痕跡。
    但我知道，我们尽力了。
    我们用最大的诚意，拍了一部我们想拍的电影。这就够了。”
    有人开始抹眼泪。
    “所以。”
    李俊提高声音。
    “我代表剧组，谢谢大家。谢谢每一个为此付出过的人。
    无论未来如何，这段经歷，我会永远记得。”
    他鞠躬。九十度，很深。
    所有人跟著鞠躬。
    礼毕，现场响起《友谊万岁》的歌声，这是香港剧组杀青的传统。大家手拉手围成圈，跟著音乐轻轻摇晃。
    李俊站在圈中央，看著这一切，眼眶终於湿了。
    手机震动。是张靚英发来的信息：“杀青快乐。我在成都等你。”
    李俊回覆：“等我。”
    三天后，成都。
    李俊走出双流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春雨绵绵，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张靚英的车在出口等著。
    看见他，她下车跑过来，没打伞。
    两人在雨中拥抱。
    很用力，像要把彼此揉进身体里。
    “瘦了。”
    张靚英摸著他的脸。
    “你也瘦了。”
    李俊擦掉她头髮上的雨水。
    车上，张靚英递给他一个保温桶：“我妈燉的鸡汤，说给你补补。”
    李俊接过，温度正好。他喝了一口，鲜香浓郁，是家的味道。
    车子驶向市区。窗外是熟悉的街景，茶馆、火锅店、老小区的梧桐树。
    李俊看著这一切，忽然觉得，这八个多月的疲惫，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华艺那边。”
    张靚英轻声说。
    “有结果了。”
    “怎么说？”
    “王仲磊被立案调查，华艺股票停了。”
    张靚英顿了顿嘴。
    “听说他私下凑钱补了部分缺口，但还有两千万的窟窿填不上。可能要进去。”
    李俊沉默。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但这是王仲磊自己选的路。
    “李俊。”
    张靚英转头看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太狠了？”
    “不会。”
    李俊摇头。
    “我们只是把真相说出来。
    至於结果，是他自己造成的。”
    他握住张靚英的手：“而且，我们给了他自己选择的机会。
    在记者会前，我让陈则仕传话给他，只要收手，我们可以不公布那些证据。
    但他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
    “因为他觉得还能贏。”
    李俊看著窗外的雨。
    “有些人，不到最后一刻，不会认输。”
    车子停在张靚英家楼下。雨还在下，但小了些。
    两人坐在车里，谁也没急著下车。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靚英问。
    “电影后期製作，大概需要三个月。”
    李俊说。
    “然后宣传，上映。你呢？”
    “我还有两场巡演，广州和深圳。
    然后想休息一段时间。”张靚英靠在他肩上。
    “太累了。”
    “那就休息。”
    李俊揽住她。
    “我陪你。”
    两人就这样坐著，听著雨声，听著彼此的心跳。
    过了很久，张靚英轻声说：“小俊，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拍这部电影，后悔跟王仲磊斗，后悔跟我在一起。”
    李俊低头看她。车里的灯光很暗，但她的眼睛很亮。
    “不后悔。”
    他说得很肯定。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才能遇到你。”
    张靚英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她凑过去，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但很认真。
    “李俊，”她在耳边说，“我爱你。”
    李俊抱紧她：“我也爱你。”
    雨还在下，但车里的世界，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