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是比方才纪凌下跪时,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
这凝固的死寂,被一道沉闷的倒地声,彻底撕碎。
是柳静宜。
她那身象徵著未来国母尊荣的华贵宫装,此刻软软地堆叠在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她整个人,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娇花,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静宜!”
“母亲!”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御座之上的纪云瀚,一声来自站在殿中的姜冰凝。
纪云瀚几乎是衝下了台阶,他从未如此失態过,那明黄的龙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
姜冰凝也一个箭步上前,和纪云瀚一左一右,同时扶住了柳静宜瘫软的身体。
“母亲!您怎么了?”
姜冰凝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她触手所及,是母亲冰冷而剧烈颤抖的身体。
柳静宜倒在纪云瀚的怀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
可她的嘴角,却诡异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眼角,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又哭,又笑。
“太医!快传太医!”
纪云瀚抱著她,声音嘶哑地对殿外嘶吼,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就在这片慌乱之中,柳静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越过纪云瀚焦急的脸庞,直直地落在了女儿姜冰凝的身上。
“冰凝……”
她的声音,破碎又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晰。
“你不能嫁给他……”
姜冰凝浑身一震。
嫁给他?
嫁给谁?纪乘云吗?
“谁都不能……”
柳静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癲狂的意味。
她猛地抬起手,抓住了姜冰凝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你不能嫁给纪家人……”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失神的眼睛,终於对上了纪云瀚血红的眼。
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云瀚……”
她叫著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
“你知道吗……”
“十六年前……”
“我之所以……不敢跟你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大殿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柳静宜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是因为……”
“我在进宫的前一夜……”
她的嘴唇哆嗦著,每一个音节都在颤抖。
“被先帝…侮辱了…冰凝,是先帝的孩子。”
一句话。
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每个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整个暖阁,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滯了。
空气中,只剩下这句话带著血泪的回音,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所有人的耳膜。
“你说什么?”
太后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她从凤座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纪云瀚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的木桩,僵在了原地。
他低著头,瞳孔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听到了什么?
是幻觉吗?
纪乘云更是瞠目结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跪在地上的纪凌,紧锁的眉头下是滔天的震惊。
而姜冰凝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部冻结成了冰。
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母亲…刚刚说了什么?
柳静宜仿佛没有看到眾人的反应,她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她瘫在纪云瀚的怀中,像是抓著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被尘封了十六年的,被她用血泪和屈辱死死压在心底的往事,此刻终於衝破了枷锁,断断续续地倾泻而出。
“那天……我奉旨入宫……就在偏殿……”
“嬤嬤……给我上了一杯茶……她说……那是安神茶……”
她的声音开始混乱,眼神也变得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改变她一生的噩梦之夜。
“我喝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
她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
“天已经黑了……殿里……没有点灯……很黑……”
“我发现……我的衣服……衣衫不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纪云瀚抱著她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柳静宜的眼泪,已经浸湿了他胸前的龙袍。
“我当时……嚇坏了……”
“我正想去找先帝问个明白……哪怕是死……”
“可是……”
她的声音,突然被一声悽厉的哽咽打断。
“可是……还没等我走出那座宫殿……就传来了消息……”
“柳家……满门……被抄了……叛国……通敌……”
她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绝望。
“你说……可不可笑?我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连为自己討个公道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字字泣血。
“住口!”
一声厉喝,终於打断了她的倾诉。
是太后。
她强撑著身体,扶著座椅的扶手。
她死死地盯著柳静宜,那双歷经风霜的眼眸里,翻涌著惊骇、愤怒,还有恐惧。
“柳静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污衊先帝,是诛九族的大罪!”
柳静宜像是没有听到她的呵斥,只是喃喃自语。
“我不敢说……我怎么敢说……说了……谁会信……”
“一个叛国贼子的女儿……说自己被皇帝侮辱了……谁会信?”
太后浑身一颤。
她看著柳静宜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被一股寒意所取代。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足以动摇整个北荻的国本。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地追问。
“你说的偏殿,是哪一座?”
“你说你失去了意识,可有任何证据?”
“你確定…你看到的是先帝吗?”
太后一连串的问题,像冰锥一样扎了过来。
柳静宜茫然地抬起头,似乎在努力地回忆著。
“我……我不记得是哪座殿了……”
“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香气……”
“淡淡的……甜甜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合欢散』……是一种迷香……”
“至於先帝……”
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殿里太黑了……我没看清……可是……除了他……还会有谁……敢在宫里做这种事?”
“除了他,还会有谁?”
这句话,像是在问太后,也像是在问她自己。
她一直以为,是先帝覬覦她的美色,才设计了这一切。
所以这些年,她从不敢提起,更不敢质问任何人。
这是皇家的丑闻,也是她一生的烙印。
然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一直僵立在旁的姜冰凝,在听到“合欢散”和“没看清”这几个字时,那双冰封的眸子里,骤然划过一道锐利的光。
不对劲。
她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悲痛中抽离出来,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母亲的话里,有破绽!
一个巨大的破绽!
先帝是皇帝,是天子!
他若真想要一个女人,有无数种光明正大的方法,圣旨一下,谁敢不从?
何须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传出去只会成为皇家的奇耻大辱!
还有时机!
为何偏偏是在柳家出事的前一日?
这一切,太过巧合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劈开了姜冰凝脑中的迷雾。
如果……
如果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先帝呢?
如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呢?
先玷污母亲的清白,让她在柳家蒙难之时,口不能言,心神俱裂,再也无法为柳家奔走呼號。
再將这盆脏水,顺理成章地泼到死无对证的先帝身上。
姜冰凝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慄和愤怒。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半分迷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彻骨的寒光。
柳家的案子,远比她想像的,要黑暗、要复杂得多。
那幕后之人,不仅要柳家死,还要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死得屈辱不堪!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著一切。
而这个操纵者……
姜冰凝的视线,落在了御座之旁,那个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太后身上。
以及,在场所有姓纪的人。
第185章 十六年的真相(上)3000字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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