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緋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时候,陆离那两个超大號保温箱都还没塞稳。
“上车。”
“等一下,鱸鱼往左歪了——”
“上车。”
陆离认命地拍上后备厢,一溜烟跑到副驾驶拉门钻了进去。
屁股刚挨上真皮座垫,这辆拉法的引擎就发出一声低吼,像头暴怒的野兽般弹射起步。
后视镜里,沈素月他们坐的那辆奔驰gls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稳稳保持著二十米左右的车距。
陆离赶紧系好安全带,余光扫了一眼仪錶盘——好傢伙,时速已经躥到九十了。
苏緋烟这开车的风格,简直跟她这个人一模一样,永远在合法与违法的边界线上疯狂试探,精准踩点。
她左手隨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手肘支著中央扶手箱。
五根修长的手指自然张开,掌心朝上。
陆离这副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右手乖乖递了过去。
十指相扣。
苏緋烟的拇指压在他虎口的位置,慢条斯理地画了个圈。
“到了以后,后厨归你,汤池的水温必须你亲自去调。”
“好。”
“私汤的时间,晚上我会通知你。”
“……好。”
【听听这语气,这是在布置晚间作业,还是在下达总攻指令?】
【还『通知我』?这意思就是时间早就被她单方面锁死了,我连个反驳的標点符號都不配有。】
【苏緋烟式民主就是:我决定好了,现在通知你,並且你已经同意了。】
苏緋烟的拇指力度瞬间加重了一丁点。
“还有,別的汤屋,你不许进。”
“我好端端的,去进別的汤屋干嘛?”
“你说呢。”
陆离果断闭嘴。
在苏緋烟的语境里,这种反问句根本不需要回答。因为不管你怎么回答,最后都会变成一道送命题。
窗外的城市高楼正在飞速倒退,高架两侧的防噪墙渐渐换成了低矮的灌木,再往前就是城郊的低丘地带了。
路况一变空旷,苏緋烟右脚微微往下压,速度直接又提了十公里。
拉法的排气管发出沉闷的轰鸣。
陆离偷偷去瞟后视镜。
奔驰gls的车灯在两百米外晃了晃,压根没有追上来的意思。
……
后车里。
沈素云坐在副驾驶,平板搁在腿上,正在翻温泉度假中心的运营计划书。
江淮舟坐在后排左侧,左手盘著小叶紫檀手串,右手托著保温杯,一副“我只是来旅游的老年人”的慈祥模样。
沈微澜坐在后排右侧靠窗的位置,额头抵著车窗玻璃,看著外面的树影一帧一帧地往后掠。
车內暂时安静。
沈素月的右膝盖横移了两公分,不动声色地顶了一下女儿的腿。
沈微澜的脊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拇指在袖口里轻轻勾了一下——表示暗號收到。
收音机放著江海交通台的路况播报,声音被压得很低,刚好盖住后排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沈素云忽然偏过头。
没有特別的理由,没有特別的预兆,她只是偏了偏头,透过副驾和后排之间的缝隙,看了沈微澜一眼。
时间极短。
她的视线从沈微澜的脸上一路滑到领口——白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收得很紧,几乎贴到了下頜线。
然后她转回正面,继续看平板。
什么都没说。
……
四十三分钟后。
拉法拐下省道,驶入一条新铺的柏油路。
路两侧的行道树换成了整齐的银杏,光禿禿的枝杈在冬阳里扎成细密的网。
再往前开五百米,一道石砌牌楼横在路中央。
牌楼上刻著六个大字:“城南温泉度假中心”。
字是苏緋烟让人请江海市书法协会副主席写的,顏体楷书,端正大气,不花哨。
牌楼往里,道路变窄,两侧的银杏换成了半人高的修竹。
竹叶尖上还掛著昨夜的霜。
拉法减速通过,引擎的轰鸣降为低沉的呢喃。
前挡风玻璃外,一片占地约四十亩的建筑群从竹林后面露出来——木质结构为主,深棕色的横樑配灰瓦顶,迴廊从主楼向两侧延伸,迴廊尽头是五栋独立的汤屋,错落地分布在半山腰上。
汤屋之间以碎石步道和竹篱笆隔开,目测每栋之间距离在二十到三十米左右。
山谷里的硫磺温泉眼就在汤屋群的正下方。
几处泉眼正往外冒著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雾柱,远看像给整个山谷蒙了一层纱。
陆离推开车门,冷空气裹著淡淡的硫磺味扑面而来。
鼻腔里微微发酸,但不刺鼻,反倒有种天然的矿物质气息。
他绕到后面打开后备厢,把两个保温箱拎出来。
脚下的路面还带著施工后残留的石灰粉痕跡,很新。
“后厨在哪?”
苏緋烟已经站在迴廊入口,项目经理老周手里攥著一沓图纸,点头哈腰地跟在旁边。
“陆特助,后厨在主楼西侧,上周刚验收的。”
老周麻溜地跑过来帮忙拎箱子。
“六眼灶台、双蒸箱、商用级排烟系统,全配齐了。”
陆离跟著老周走进后厨,推开不锈钢大门。
陆离粗略看了看环境,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保温箱搁到操作台上,打开检查——松江鱸鱼还活蹦乱跳,排骨血水已经沥乾,当归和枸杞用密封袋分装好。
他从隨身的工具包里抽出自己的那套刀具,在檯面上一字排开——主厨刀、片刀、柳刃、雕刻刀,刀鞘都是手工牛皮的,磨痕均匀。
这套刀是苏緋烟上个月定製的,说是“给家庭煮夫配的工具”。
八万块一套。
陆离当时的心里各种吐槽——【八万块买刀给我做饭?这到底是宠我还是宠她自己的胃?】
检查完后厨,他走出来的时候,奔驰gls刚好停在牌楼內侧的停车坪上。
沈素云下车的速度不快,王伯从副驾驶绕过来搀扶,她抬手制止,自己扶著车门站稳。
她走上观景台的几级石阶,停在栏杆前。
远山顶上的积雪在阳光里泛著光,山腰的竹林被雾气浸润成深深浅浅的墨绿色,硫磺蒸汽从谷底升起来,跟松林间的嵐气搅在一起。
沈素云的肩膀鬆了一点。
不明显,但陆离站在十米外看见了。
这女人常年绷著一根弦,绷到连闺女都怕她的程度。
沈素云那端著的肩膀,终於微微鬆弛了下来。
她没夸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多站了半分钟。
……
房间分配,在十分钟內雷厉风行地搞定。
苏緋烟全程独断专行,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给。
她捏著五把房卡,跟发扑克牌似的,“啪啪”甩了出去。
“妈,三號房。正中间,离公共区域最近,您泡完汤回去不用多走路。”
沈素云接过房卡,没有异议。
“小姨、姨父,四號。”
沈素月笑吟吟地接了,江淮舟跟在后面点头。
四號汤屋紧挨著三號,在沈素云隔壁——这安排挑不出毛病。
“微澜,五號。”
苏緋烟把最后一张房卡递过去。
沈微澜伸手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房卡上的门牌號。
五號。
五栋汤屋呈一字排列在半山腰上,编號从东到西依次为一到五。
一號在最东端,五號在最西端。
中间隔著二、三、四。
苏緋烟和陆离住一號。
沈微澜住五號。
两人之间,横亘著沈素云、沈素月和江淮舟三座大山。
【我的天——】
【这不是住宿安排,这是防御纵深部署!】
【沈微澜要从五號走到一號,得先经过四號门口——那是小姨和姨父,第一道岗哨。再经过三號——丈母娘亲自坐镇的中军大帐。然后穿越二號——空置的战略缓衝区。最后才能摸到一號的门。】
【这防御纵深堪比马奇诺防线!】
【法国人修了条马奇诺防线也没挡住德国人绕路从比利时兜过来啊——等等我在想什么?!我为什么要替沈微澜想突破路线?!】
苏緋烟的肩胛骨微微绷了一下。
她什么都听到了。
沈微澜把房卡放进大衣口袋,弯腰拎起自己的行李箱。
然后她走到沈素云身边。
“大姨,我帮您提包。”
声音清脆乾净,动作自然利落。
她从王伯手里接过沈素云的手提包,挎在自己肩上,另一手拖著行李箱,往五號汤屋的方向走。
白色高领毛衣在正午的阳光下乾净得刺眼。
苏緋烟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三秒。
没有捕捉到任何破绽。
她收回视线,转了手里那张一號房卡。
“走吧。”
陆离拎著工具包跟上去,心里的大悲咒已经没用了,换了一套新的——
【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苏緋烟布的是阵法,沈微澜走的是人心。】
【而我,是被困在棋盘正中央的那颗棋子。】
【两边都在下棋,没人问过棋子想去哪。】
一號汤屋的木门在身后关上。
陆离把工具包扔到榻榻米上,长出一口气。
还没来得及坐下,兜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秘书小张发来的消息。
【陆特助,山本一郎的驻场技术团队明天上午抵达城南项目现场,需要您配合安排后勤接待。】
他抬头看向窗外。
苏緋烟已经站在一號汤屋的私汤池边,弯腰试水温,指尖触到水面的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太烫了。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侧头朝陆离的方向看过来。
那个眼神的意思他太熟了——“你怎么还站著?过来干活。”
陆离把手机揣回兜里,迈出门槛。
身后,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小张的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另,杨市长办公室刚来电,询问城南温泉项目的消防验收进度,要求本周內提交复查报告。杨市长说她会……亲自到场检查。】
第225章 这防御纵深堪比马奇诺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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