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放进各自的汤屋，陆离把后厨的食材归置妥当，出来的时候发现一楼公共休息区已经摆好了拖鞋和热毛巾。
    项目经理老周的对讲机响了三遍，全是苏緋烟那边发来的整改確认。
    竹篱笆加高到三米——完成。
    走廊中段磨砂玻璃屏风——到位。
    vip汤屋一號至五號之间的动线隔断——全部验收。
    陆离换衣服的速度很快。深灰色棉麻浴衣，腰带系的是最普通的单结，脚上趿一双木屐。
    他站在公共休息区的迴廊下，双手揣在袖子里，看著远处山谷升腾的硫磺蒸汽，难得地享受了片刻清净。
    这份清净，仅仅维持了四十秒。
    “吱呀——”
    一號汤屋的木门被推开。
    苏緋烟踩著赤足走出来。
    酒红色的高定浴衣，真丝质感的面料贴著她的身体拢出流畅的轮廓，v字领口精准地停在锁骨下方两厘米处——不多不少，恰好能看见脖颈到肩窝之间那一段弧线。
    腰带勒得紧，把原本就夸张的腰臀比箍得更加分明。
    她的头髮松松挽了个髻，几缕没收住的碎发垂在颈侧。
    没穿鞋，每走一步，脚踝內侧的那颗痣就跟著若隱若现。
    陆离的脑瓜子当场“嗡”了一声，血条瞬间清空。
    【这领口开的角度绝对是算过的！多一分低俗，少一分没劲，老婆你到底兼修了什么魅魔专业？！】
    苏緋烟走到他面前站定，慢悠悠抬了抬下巴。
    “看够了没？”
    “够了够了。”
    陆离咽了口口水，把视线强行拧到远山上。
    可大脑里的弹幕根本关不掉。
    可脑子里的弹幕根本剎不住车。
    【不够！怎么可能够！这谁顶得住啊！】
    苏緋烟轻哼了一声，走到迴廊的木椅上坐下。
    她顺势翘起一条腿，酒红色的衣摆顺著重力滑开，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帮我把木屐拿过来。”
    陆离老老实实蹲下去给她摆鞋。
    他刚站直身子，四號汤屋的门也开了。
    沈素月踩著小碎步走出来，动静比苏緋烟大了三倍不止。
    絳紫色浴衣，金线腰带，手腕上叮叮噹噹掛著两条手炼。
    大波浪捲髮披散在肩头，嘴上涂了蜜桃色口红，整个人精致得像从杂誌封面上抠下来的。
    她出门第一件事不是跟任何人打招呼，而是举著手机，
    侧身四十五度角，对著远山蒸汽的背景“咔”了一张。
    “绝绝子！这光线！这氛围！”
    她低头翻看照片，嘴里念叨：
    “马上发小红书，標题就叫——沉浸式体验自家產业，必须配满九宫格！”
    江淮舟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声不响。
    藏青色浴衣，腰带系得板正。手串换了一串——顏色比平时的小叶紫檀浅了两个色號，搭这身衣服刚刚好。
    陆离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好傢伙，出来泡个温泉，手串还得讲究个色系穿搭？】
    【人家这叫讲究，我这叫凑合。】
    江淮舟察觉到了陆离的视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和善地笑了笑，走到迴廊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连保温杯都备好了，盖子一拧，极品大红袍的茶香飘出去老远。
    休息区已经聚了四个人。
    陆离正准备张嘴问丈母娘什么时候出来，三號汤屋的门开了。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直接死机。
    沈素云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棉麻浴衣，最基础的和服剪裁，软塌塌地贴著身形。
    领口开得很保守，只露出了整段天鹅颈。
    头髮利落地挽了个髮髻，连个簪子都没插，纯素顏出镜。
    可就是这副打扮，让陆离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身段，太离谱了。
    常年练瑜伽打下的顶级底子，肩平背直，硬是在宽鬆的浴衣里撑出了不可思议的s型线条。
    衣摆下露出一截小腿，肌肉线条紧实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说这双腿是三十出头的顶流女星的，绝对有人信！
    再看那张脸，皮肤紧致得连下頜线都锋利如初，五官轮廓跟苏緋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多了一份岁月沉淀出的压迫感。
    陆离脑子里的防火墙瞬间被击穿。
    【臥槽臥槽臥槽！】
    【妈您这保养水平是不是有点犯规了？！】
    【这浴衣穿出来至少减龄十五岁啊不对十八岁……】
    【怪不得苏緋烟基因这么好，这是上一代就埋好的啊——】
    【等等等等——】
    【这是丈母娘。】
    【这是丈母娘。】
    【这是丈母娘！！！】
    他使劲咬住舌尖，在嘴里默背了三遍“色即是空”。
    苏緋烟坐在两米外的椅子上，看著他。
    她什么都听到了。
    但她没开口。
    只是翘著的那条腿换了个方向交叠，酒红色衣摆发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沈素云压根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
    她走到迴廊边，扫了一圈远山的景色，满意地点点头。
    “水面升的雾不错，硫磺味也正。”
    她扭头看陆离。
    “水温调好了？”
    陆离嚇了一跳，声音都劈叉了：“调好了调好了！四十一摄氏度！您下水绝对舒坦！”
    沈素云淡淡点头，没追问。
    沈素月在旁边举著手机，已经偷拍了自家大姐好几张。
    “姐，你这浴衣是哪个牌子的？太出片了我要同款——”
    “闭嘴。”
    沈素云头也不回，无情镇压。
    沈素月嘿嘿一笑，熟练地锁屏收起手机。
    陆离低著头，死盯木地板上的木纹走向，拼命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正轨上来。
    【冷静，我是一个合格的女婿，我的眼里只有苏緋烟】
    【丈母娘再好看那也是长辈，我对长辈只有敬意。敬意，纯粹的敬意。】
    【……但有一说一確实保养得太——】
    【闭嘴啊！！！】
    他猛地抬头，假装看天。
    就在这时候，五號汤屋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木门开合声。
    沈微澜出来了。
    全场的最后一位。
    她穿的是白色素麵浴衣——全场最保守的款式。
    领口几乎收到脖颈根部，一点锁骨都没露。
    宽袖垂到指尖，走路的时候只能看见袖口下偶尔闪出一小截手腕。
    腰带系得规规矩矩，死结，纹丝不动。
    头髮没有特別打理，自然垂在背后，额前几缕碎发被別到耳朵后面。
    在苏緋烟的酒红色、沈素月的絳紫色、沈素云的月白色中间，沈微澜这身纯白从头裹到脚的装扮，反而成了整个场子里最扎眼的存在。
    明明什么都没露，却让人更加疯狂地想要探究。
    纯白面料衬著她本就莹白的皮肤，在冬日阳光和硫磺蒸汽的交织下透著一层柔光。
    竹林的暗绿色做背景，衬得她整个人乾净得刺眼。
    她低著头，脚步不快不慢，从五號汤屋的碎石步道走到公共休息区。
    经过陆离面前时。
    “姐夫。”
    两个字，声音清清淡淡的，说完就继续往前走，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陆离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注意到她坐下后，宽袖从手背滑落了两厘米，露出了一小截手腕。
    皮肤白到能看见底下隱约的青色血管脉络。
    【越遮越要命。】
    【纯欲天花板算是被她玩明白了，这到底是哪个高人指点的——】
    【等等，这不会是……】
    一只手突然扣住了他的手肘。
    苏緋烟站起身，不容抗拒地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泡汤了。”
    陆离被拖著往vip汤区走，脑子里那个刚冒头的念头被强行掐断在半道上。
    “等等，我还没给妈和小姨安排——”
    “有人会安排。”
    苏緋菸头都不回。
    陆离被拽著拐过走廊，只来得及回头冲沈素云喊了一句：“妈，您慢慢泡，水温要是高了叫我！”
    沈素云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
    公共温泉区分了男汤和女汤，中间以一道竹篱笆隔开。
    竹篱编得密，但缝隙里透光，蒸汽从两侧同时往上冒，朦朦朧朧的，人影能看个大概轮廓，细节全糊掉了。
    陆离泡在男汤里，水温四十一度，浑身的骨头都在往外冒泡。
    江淮舟坐在池子对面，双眼微闭，双手愜意地搭在池沿上。
    那串新换的手串搁在毛巾边，被水汽一熏，泛著温润的油光。
    两个大男人隔著三米远，谁也没说话。
    安静得只能听见水面微微晃动的声音。
    只有水面偶尔盪开的声音。
    但竹篱笆那头，可就热闹多了。
    沈素月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姐！你这锁骨我眼红了二十年了你知不知道！”
    沈素云冷冷一句：“安静泡你的。”
    接著是苏緋烟低低的笑声，隔著雾气飘过来，闷闷的，带著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哗啦——”
    一声极轻的水声响起。
    陆离的耳朵竖起来了。
    【臥槽我在干什么？我居然在听女汤的墙角？】
    【这特么跟趴在澡堂子门缝偷窥有什么区別？！】
    他心虚地往水下缩了缩，只把鼻子以上露在外面。
    江淮舟这时候睁开了一只眼。
    隔著三米的蒸汽，那只眼睛扫过来，不带任何情绪，只是看了一下。
    然后又闭上了。
    陆离脊背一凉。
    【这老狐狸绝对是在监控我！】
    大约泡了十五分钟。
    竹篱那边传来起身的水声，不大，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从池子里站起来。
    然后是沈微澜的声音，带著点怯意。
    “表姐，我有点晕……可能水温泡久了不太习惯，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苏緋烟的回答很快。
    “去休息吧。”
    沈微澜又补了一句：“大姨，妈，你们慢慢泡。”
    沈素月嗯了一声。
    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