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警基地，作战实验室。
    付寒把卫星简报摊开的时候，手指尖是稳的。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个细节没逃过陈平的眼睛。
    “东方红二號在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掠过波罗的海上空，对佩內明德基地进行了第三轮光学侦察。”
    付寒把第一张照片推到全息投影台上，“前两轮拍到的都是常规火箭测试设施，v-2的发射架、液氧储罐、风洞实验室——跟我们掌握的情报一致。”
    他顿了一下。
    “但第三轮拍到了这个。”
    第二张照片弹上屏幕。
    陈平的手指停在茶杯边沿。
    照片中央，佩內明德基地东北角的一处空旷场地上，一个银灰色的圆盘状物体悬停在金属发射台上方。
    直径目测二十米，表面没有铆钉接缝，没有机翼，没有任何可辨识的进气口或排气管。
    它像一滴水银凝固在空中。
    德国人貌似成功了。
    “下一张。”陈平说。
    第三张照片弹出来。同一个机位，同一个角度，但圆盘消失了。
    发射台下方的混凝土地面出现了一圈放射状的灼烧痕跡，深褐色，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加热过。
    画面右上角的云层里，有一道极淡的银色残影，拖著弧线切入高空。
    “两张照片的拍摄间隔是五秒。”付寒的声音乾涩，“五秒內，这个东西从静止状態离开了镜头捕捉范围。根据卫星轨道高度和镜头视场角反推——”
    他把一张数据表投上屏幕。
    “它的加速度超过了15个g。末端速度保守估计在3马赫以上。”
    作战实验室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华兴国站在付寒身后，盯著屏幕上的数据看了十几秒，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对。”
    陈平看向他。
    华兴国走到投影台前，用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两个位置——发射台和那道残影。
    “3马赫不是问题。问题是加速过程。15个g的持续过载，任何已知的金属框架结构都会变形。
    但你看发射台下面的灼烧痕——是均匀的圆形辐射状，没有偏移。”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不是兴奋，是一种被冷水浇透的清醒。
    “它没有喷射任何推进介质。没有尾焰，没有气流扰动，云层的形变方向也不对——不是被推开的，是被吸过去的。”
    华兴国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手没有抖，但擦得太用力了，镜框在鼻樑上留了一道红印。
    “这个东西的推进原理，不在我们的物理学框架里。”
    陈平放下茶杯。
    茶已经凉了。
    “你的判断？”
    华兴国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怕隔墙有耳。
    “汉斯之前在波罗的海地区回收过一个坠毁的不明飞行物，这个情报我们早就有。但我一直认为他们最多能逆向工程出一些材料学上的突破。”
    他看著屏幕上那道银色残影。
    “现在看来，他们不是在逆向工程。他们是在復刻。”
    指挥中心安静了整整八秒。
    陈平站起来。
    “付寒，通知辛厉和周明，启动甲级安全通讯协议。四十分钟后，北平总部，最高层紧急会议。”
    “明白。”
    “另外——”陈平的脚步顿了一下，“把李云龙也叫上。”
    北平，总部地下会议室。
    到场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能签发调动令的。
    副总指挥坐在长官右手边，面前摊著刚印出来的卫星照片。
    第二集团军司令（原386旅旅长）坐在对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云龙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的军装扣子少扣了一颗，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拽出来的。
    陈平没有废话。
    他把三张卫星照片和华兴国的分析报告依次投上大屏幕，用三分钟讲完了所有要点。
    讲完后，他关掉了投影。
    会议室只剩下通风管道的低鸣。
    副总指挥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住了。
    “你確定这不是某种新型火箭的测试？”
    “火箭有尾焰。”陈平的回答很短，“这个没有。”
    旅长的烟已经烧到了手指根，他猛吸了最后一口，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力道大得菸灰缸在桌面上滑了两寸。
    “陈平，你就说说这玩意儿有多厉害？”
    陈平看著他。
    “如果汉斯猫把这项技术量產並武器化——3马赫的飞行速度，没有任何现役防空系统能拦截。我们的歼-1追不上它，博福斯高射炮打不到它，连东风-1……”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长官一直没有开口。他的手指夹著一根没点的香菸，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圈灼烧痕跡上。
    “陈平。”长官的声音很轻，“你的方案。”
    陈平走到地图前。
    “两步。第一步，抢技术。派遣最精锐的特战小组渗透佩內明德，获取所有研究资料和核心部件。
    这件事我来安排，三个月內完成。”
    他的手指从欧洲移到了南亚次大陆。
    “第二步，腾手。只要印度还在英国人手里，我们三分之一的精力就被牵扯在南线。必须在半年內彻底解决印度问题，释放全部战爭潜力，来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李云龙一直缩在角落里没吭声。
    他看不懂那些数据，也不关心什么牛顿第三定律。
    但他看得懂在场每个人的脸色。
    副总指挥——嘴角那条一直带著笑意的纹路平了。
    旅长——抽菸的频率翻了一倍。
    长官——那根没点的烟被手指捏扁了都没发觉。
    这帮人上次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脚盆鸡扔原子弹之前。
    不对——比那次还重。
    李云龙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他虽然嘴上没说，但赵刚坐在他旁边，很清楚地看到李云龙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散会后，走廊里。
    李云龙拉住赵刚，压低声音。
    “老赵，德国佬手里那个飞碟，是不是比原子弹还邪乎？”
    赵刚沉默了两秒。
    “原子弹能炸一座城。但那个东西如果被量產——”
    他没说完。
    李云龙嘶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下巴。
    “得了，別卖关子了。陈平那小子既然说三个月，那就一定有办法。这几年他什么时候放过空炮？”
    赵刚看著他，没有接话。
    红警基地，指挥中心。
    凌晨三点。
    陈平坐在操作台前，面前的加密通讯终端闪烁著绿色光標。
    指令代號——“碎钻”。
    附文只有一句话：
    “即日起，全面提速。把那颗宝石，给我敲成四块。”
    发送完毕。
    陈平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屏幕角落的两个进度条。
    东风-5——9%。
    佩內明德渗透行动——0%。
    他伸手关掉了檯灯。
    黑暗中，只有全息地图的幽蓝光芒映在他脸上。
    印度次大陆上，那些代表反抗力量的红色光点还在缓慢扩散。
    但从今夜开始，它们的扩散速度將以天为单位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