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基辅以西二百四十公里。
雪还在下。松枝上压著厚厚一层白,偶尔承受不住,簌簌落下来,砸在陈福生的肩膀上。
他没动。
科瓦连科把罐头放在膝盖上,扫了一眼箱子里的金条,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的封面。
“你们种花家的人,大老远跑到这片林子里,就为了送金子?”
陈福生往篝火里添了根枯枝。火星子躥起来,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不是送金子。是来聊天。”
科瓦连科的刺刀顿了一下。
“聊什么?”
陈福生没有马上回答。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皮烟盒,打开——里面不是烟,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捲曲发黄。上面是一片麦田,但不是丰收的样子。麦秆全倒了,烂在地里,黑色的泥浆裹著乾瘪的麦穗。
照片背面有一行蝇头小字,手写的,乌克兰文——“哈尔科夫,1933年春。”
科瓦连科的手停了。
他盯著那张照片,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警惕,也不是贪婪。是更深更旧的什么东西,像冻土层下面的尸骨,被一铲子翻了出来。
“你从哪儿弄到这张照片的?”
“你母亲是哈尔科夫人。”陈福生的语气像在说天气,“1932年到1933年,乌克兰全境征粮。莫斯科把所有粮食运走,连种子都没留。你母亲的村子死了三百多人。她活下来了,因为她吃了树皮和院子里的皮靴。”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科瓦连科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放下罐头,接过照片,拇指按在那行字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福生的目光越过篝火,落在周围那些蹲在树下、竖著耳朵听的游击队员身上。他们大多二十上下,瘦得颧骨突出,军服上打满补丁。每个人手里都攥著武器——有苏军制式的莫辛纳甘,也有从德军尸体上扒下来的mp40。
“我想说,”陈福生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你们现在打德国人,是因为德国人烧了你们的房子。但德国人走了之后呢?”
没人说话。
“莫斯科会回来。政委会回来。征粮队会回来。”陈福生的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冻硬的空气里。“然后一切照旧。你们的粮食运去莫斯科,你们的孩子说俄语,你们的教堂变成仓库。”
一个年轻的游击队员猛地站起来,被科瓦连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科瓦连科沉默了很久。篝火烧到了底,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
“就算你说的都对。”他的声音沙哑,“我们能怎样?莫斯科有几百万军队,我们连五百人都凑不齐。”
陈福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木箱子往前又推了推。金条下面压著的不止那份文件——还有一张摺叠的地图。
地图上標註著苏军第38集团军后方补给线的每一个关键节点。仓库位置、列车时刻表、守卫换岗时间,精確到分钟。
“不需要你跟莫斯科打仗。”陈福生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红圈。“这三个补给站的物资,本来就是从乌克兰征走的粮食,你们只是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科瓦连科盯著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瞳孔微缩。
这种精度的情报,绝不是一个普通特工能搞到的。
他抬头看陈福生。后者的表情波澜不惊,像在討论明天的天气。
“另外,”陈福生又从大衣內侧摸出一个小皮包,打开,里面是三张照片。照片上分別是三个穿nkvd制服的军官。“这三位政委,负责你们这片区域的肃反工作。上个月,基辅西郊的农庄被清洗了两个,十七户人家,六十多口人。”
他把皮包放在金条上面。
“这些人的驻地和巡视路线,都在里面。怎么处理,你们自己决定。”
篝火彻底灭了。乌克兰的雪林里只剩下风声和粗重的呼吸。
科瓦连科低下头,额角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半晌,他伸手,把木箱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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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周后。
苏联第38集团军后方补给线上出了三桩“事故”。
第一桩,一列装满弹药的军列在通过文尼察铁路桥时脱轨。调查显示铁轨的连接螺栓被拧鬆了四颗,结论是“金属疲劳”。
第二桩,哈尔科夫以北的粮食中转站凌晨失火。八百吨军粮化为灰烬,值班士兵声称看见了“德军小股侦察兵”。
第三桩,一名负责“肃反”的nkvd上尉在夜间巡查时失足跌入结冰的河面,冰面碎裂,尸体三天后才被捞出来。验尸报告写著“意外溺亡”。
莫斯科收到报告后,內务部立刻派出专案组。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德军的破坏——炸铁路是德军惯用手段,烧粮仓也符合德军焦土策略,至於那个溺亡的上尉,自杀的政委还少吗?
没有人注意到,这三起事件发生的时间间隔恰好是五天、五天、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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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黑兰。
几乎在同一时间,波斯湾畔的阿巴斯港升起了一面新旗帜。
种花家扶持的“伊朗共和政府”在前一天正式成立。旧王室的末代王子在一场“群眾自发的运动”中被礼送出境,流亡到了开罗。
王永祥亲自起草的《中伊共同防御条约》在阿巴斯港签署。条约只有七条,最核心的一条是——种花家有权在伊朗境內建设和使用军事设施。
条约签署次日,第一批种花家工程兵部队搭乘运输船抵达阿巴斯。他们带来了推土机、搅拌机和三千吨水泥。
名义上是修港口公路。
实际上,工程师团队已经用全息设备在沙漠里標好了跑道的位置——三千米,足够起降轰-2战略轰炸机。
一周后,阿富汗喀布尔。
旧国王在凌晨三点被自己的近卫团长叫醒,告知“形势有变”。四个小时后,他穿著睡衣坐上了一架飞往印度的运输机。
新成立的“阿富汗民主共和政府”发表的第一份声明只有三段话。其中第二段写著:“瓦罕走廊的安全防务,將由友好邻邦种花家协助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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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警基地,指挥中心。
全息地图在陈平面前缓缓旋转。
他拿起红笔,在伊朗和阿富汗之间画了一条弧线。弧线的两端分別连著阿巴斯港和瓦罕走廊,形状像一弯新月,正好卡在苏联柔软的南部腹地上。
“红色新月。”他自言自语。
付寒站在旁边,目光跟著那条弧线移动。
“加上东面的种花家本土和海参崴驻军,毛熊等於被我们从东、南两个方向扼住了。”
陈平放下笔。
“不够。”
“还差什么?”
“差一个让他永远不敢南下的理由。”陈平的目光移向屏幕角落那个跳动的进度条——东风-5,9%。“半年后就有了。”
他转过身,打算去看兵工厂的產能报表。
门被推开了。
赵刚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报告,脸上的表情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少见的犹疑。
“陈平,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平拉了把椅子:“坐。”
赵刚没坐。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是他自己写的。
“我花了三天整理了当前的全球態势。”赵刚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压著分量。“我们正同时跟三个方向的强权博弈——太平洋对鹰酱,北线对毛熊,南线渗透英属殖民地。”
他顿了顿。
“这盘棋走得太大了。任何一个环节出差错,都会——”
“你在担心什么?”陈平问。
赵刚的目光落在全息地图上那条“红色新月”弧线上。
“我担心我们变成另一个莫斯科。”
指挥中心安静了三秒。
陈平没有反驳。他拿起赵刚的报告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你的担心有道理。但现在的问题不是做不做,而是不做的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赵刚张了张嘴,没再说下去。他知道陈平说的是事实。
门又被推开了。这次是付寒。
他的脸色不太对——不是日常匯报时那种冷静,而是一种陈平很少见到的凝重。
手里攥著一份卫星简报,步子快得差点撞上赵刚的肩膀。
“指挥官。”
他把简报拍在桌上。
陈平低头看了一眼標题,五个字。
“佩內明德异常。”
第360章 分裂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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