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庄没了。
    对於眼前发生的一切，陈玄並没有太多的意外神情。
    不管是怪谈西游世界的副本进度，已经推进到通天河。
    还是某种更高位的力量，不希望自己追查当年的真相。
    陈家庄都必然会出事。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陈明一头栽进雪地里，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呜咽。
    “是我的错，一定都是我的错……”
    “这些年我一直在外面冒充您，冒充玄神去接商演，给楼盘剪彩，给保健品站台……”
    “是我褻瀆了神明！这是报应！这是对我的惩罚，才让整个陈家庄遭了这种神罚……”
    陈玄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別给我乱扣帽子，我可没兴趣降下这种无聊的惩罚。”
    “起来，跟我过去看看。”
    陈明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懦弱的他立即摇头。
    “不！我不去！我不敢！”
    “那里……那里肯定有不乾净的东西！”
    很快他的舌头僵住了，想要求饶的声音被堵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紧接著，他的双腿不受控制的自己动了起来。
    左脚，右脚以此迈开。
    陈明的身体机械的跟在陈玄身后，一步步走向空地。
    就在这时。
    一直安稳待在陈玄肩膀上的红孩儿，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东西，此刻神情萎靡了下去。
    它在发抖，盯著前方的空地，仿佛在那里有著世间最恐怖的存在。
    陈玄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尝试调动【支配规则】，给红孩儿施加一个最简单的“跟隨”指令。
    没用。
    红孩儿的火焰身躯已经缩成了拳头大小，死活不肯再往前移动分毫。
    陈玄停下脚步，没有再强迫。
    他心里有数了。
    这片空地上残留的规则气息里，显然有【观音】的味道。
    “行了，你留在这儿。”
    下一秒，肩膀上的重量一下消失。
    那团小东西，瞬间窜出去二十多米远，手脚並用地爬上旁边一棵的松树，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
    两人走进了这片突兀的空地。
    陈玄对他身体的控制，在这时候鬆开了。
    陈明一个踉蹌，几乎是手脚並用地扑了出去，发疯一样朝著记忆中自家老屋的方向跑过去。
    那里自然什么都没有，只有被踩实的积雪和黑色的冻土。
    “家……我的家……”
    他跪下来，用手刨雪，刨开雪刨冻土，试图找出一丝一毫生活过的痕跡。
    他又爬起来，跑向隔壁三爷爷家的位置。
    还是什么都没有。
    陈明一家家地走过，最后瘫在空地的中央。
    他的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眼神无比涣散。
    就好像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一片空地。
    那几百户人家，上千口人，都只是一场虚无縹緲的梦。
    就在这时。
    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钻进了陈玄的鼻內。
    “水腥味。”
    他微微皱眉。
    “以及……腐烂的鱼的臭气。”
    这个味道，和昨晚在苏晓晓家浴缸里闻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浓郁很多。
    “这附近有没有河？或者湖之类的。”
    陈明呆滯的眼珠动了一下，他喃喃重复：“河……”
    突然，他整个人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有，有一条，在村子北边！我小时候还在上面滑过冰！”
    一丝希望，在他涣散的瞳孔里重新聚焦。
    “那对夫妇的墓就在河边的山坡上，全村的墓地也都在那儿！”
    陈明的心中重新燃起希望，村子没了，说不定那些墓还在。
    他带著陈玄向空地后方的山坡跑去。
    墓地在一片缓坡上，几十座坟包被积雪覆盖，远远看去就是一排排白色的土丘。
    但走近了，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碾得粉碎。
    墓碑还在。
    但碑面上的字，全部消失了。
    没有名字，没有生卒年月，像是从来没有刻过任何字。
    几十块墓碑，全部一样。
    每一块墓碑都是一块光禿禿的石头，立在雪地里。
    陈玄在这片本该是墓地的地方转了一圈。
    “看来，不知名的规则力量把这些人的名字也给一併抹掉了。”
    他们也根本分不清，哪一座才是那对夫妇的墓。
    “我找不到了……”
    “我真的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陈明的声音无比绝望。
    陈玄没在原地浪费时间，目光投向不远处那条被冰封的河流。
    那股愈发浓烈的鱼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去河边。”
    那条河不宽，也就十来米的样子，被两道低矮的山脊夹在中间。
    除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恶臭，这条河看上去很普通。
    “呕……”
    陈明刚一靠近，就捂著嘴乾呕起来。
    陈玄却像是没闻到一样，径直走到河岸边缘，低头看向脚下的冰面。
    冰层之下，看得一清二楚。
    是【鱼】。
    密密麻麻的鱼。
    它们不是在水里游动。
    而是紧贴在冰层的下表面，头朝上，嘴巴大张，一条挨著一条，铺满了整个河面。
    每一条鱼的身体都是正常的鱼身。
    但它们的【脸】，是人脸。
    那些五官保留著人类面部的基本轮廓，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扯到扭曲的样子。
    眼球从眼眶里鼓出来，大得不成比例。
    鼻子扁平，贴在脸上，鼻孔变成了两条细缝。
    陈明也看到了。
    他认出了最近的那张脸。
    那是他二叔。
    旁边那条是二婶。
    再过去三条，是隔壁家的陈大柱。
    “啊……啊！不……不不不！”
    陈明往后退了一步，脚下打滑，整个人坐倒在雪地上。
    “不……不是的……是假的！”
    他开始抓挠自己的脸，指甲在皮肤上划出深深的血痕。
    鲜血和泪水混在一起，让他看起来分外可怖。
    陈玄敏锐地注意到。
    陈明裸露的皮肤上，正有一片片细小的青灰色鳞片从毛孔里往外拱。
    这是鱼鳞。
    和冰下那些人面鱼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
    “看来，这里的污染规则，触发条件是『认知』到真相后的情绪崩溃……”
    就在这时，陈明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亮了起来。
    没有人碰它。
    屏幕自己自动解锁，锁屏界面上疯狂弹出一条又一条的来电通知。
    来电显示：【陈家庄】。
    每一个来电显示的名字都不一样。
    【陈大柱】
    【三爷爷】
    【王婶】
    【二叔】
    ……
    全是冰层下面那些死人的名字。
    陈玄目光却投向了更远处。
    空地周围，原本只是形態扭曲的树木，此刻全都正在发生异变……
    先是成片成片的鱼鳞从树根开始，飞快的向上蔓延，覆盖了树皮和枝杈。
    最后吞没了整个树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