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的视线扫过四周那些已经变成“鱼鳞树”的诡异植物。
    又落回在雪地里痛苦挣扎的陈明身上。
    “嗬……嗬……”
    陈家庄，看来確实已经被拖入怪谈世界。
    而作为陈家庄唯一遗漏在蓝星的人，陈明也正在被那股力量强行污染和拖拽。
    陈玄缓步走在这片地方上，感受著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清晰的、不属於蓝星的规则扰动。
    “就是它，那个操控这一切的东西。”
    陈玄找到了，猛地抬头望向陈明头顶一片虚无的天空。
    仿佛是察觉到陈玄洞穿一切的目光注视自己，那东西被激怒了。
    剎那间，上方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著，一只手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惨白浮肿的巨手，像在水里浸泡了几百年，在手掌和手指的內侧，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形吸盘。
    那些吸盘一张一合，发出“啵……啵……”的湿滑声响。
    巨手穿过这道裂开的天空，直直的朝著地上已经半人半鱼的陈明抓了下来！
    “通天河副本还没正式开启，你就敢把手伸到蓝星来。”
    “胆子不小……”
    巨手的动作顿了一下。
    裂缝后面，一只覆盖著白膜的巨大【鱼瞳】剧烈收缩了一瞬。
    陈玄看它的反应，一笑。
    “看来，你是瞒著你家主人，偷跑过来的吧？”
    它被说中了！
    在怪谈西游的规则体系里，灵感大王的一切权限都来源於观音。
    它是菩萨莲花池里的一条金鱼。
    是规则的附属品，而非规则的本身，私自跨界，已是越权！
    巨手悬在半空，既不敢继续抓人，又不想就此灰溜溜的退走。
    明显犹豫了。
    陈玄反手挥出一道黑水，化作黑色利刃，瞬间將那只巨手斩断。
    “噗嗤！”
    即便如此，它也没有任何反击，显然是被陈玄的话，嚇得不敢轻举妄动。
    在裂缝即將闭合的最后一瞬。
    陈玄清晰的看到，浪波漩涡里面的巨大的鱼眼一直的盯住了自己。
    像是在说，等自己来通天河副本，会加倍奉还。
    下一秒，天空中的裂缝彻底癒合。
    周围树木上的鱼鳞也在同一时间停止了蔓延，化为飞灰，被风捲走。
    陈明趴在雪地上，脸上的鳞片在缓慢消退，嘴里无意识的念叨著“鱼……吃人……”之类的胡话。
    陈玄低头看了他一眼。
    命保住了。
    但估计要养很久了。
    考虑到他刚才经歷的一切，没有当场嚇死或被规则同化，已经算是运气好到不行。
    ……
    陈玄拎著这个精神崩溃的陈明返回苏家，將其交给了早已等候在此的特殊部门人员。
    至於这个人后续怎么处理，不是他现在需要操心的事。
    他通过女媧，直接连线了京城怪谈指挥中心最高负责人，高老。
    “从现在起，龙国全面封锁境內所有大型江河、湖泊、水库，乃至全部沿海区域。”
    “任何人不能未经许可私下靠近水域。”
    “把这个命令同步给其他国家，建议全球执行，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明白了。”
    高老不再犹豫，立刻下达了指令。
    通讯断开。
    接下来的几天，全球水位，果然如陈玄所料，出现了莫名其妙的上涨。
    一股洗不掉的鱼腥味从沿海蔓延到內陆，从大江大河蔓延到家家户户的水管道。
    有些城市的居民打开水龙头，流出来的水是淡粉色的，带著一股洗不掉的腥臭。
    类似的报告从全球各地涌来，数量多到没办法再忽视。
    在陈玄的指令下，龙国军方封锁了所有主要水域，武装巡逻艇二十四小时在各大江河上巡航。
    任何违规靠近者，先警告，再开枪。
    这套不讲道理的手段在国际上引发了巨大爭议，无数別有用心的组织跳出来指责龙国“反人类”。
    但面对日益严峻的现实，这些声音很快就弱了下去。
    全球性的恐慌，反而將人类文明的潜力逼到了极限。
    作为人类希望的“火种计划”，月球建设速度被推到了极致。
    ……
    两个月后，京城航天基地。
    陈悦站在一扇门外，抬手敲了敲。
    “姐，该走了。发射还有四个小时。”
    门从里面打开。
    陈默站在门口，穿著统一配发的深蓝色航天內衬服，一头长髮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她变了。
    不是化了妆或者换了髮型的变化。
    她的五官没变，但轮廓线条比两个月前更加分明，比以前又漂亮了太多。
    但那种漂亮让陈悦心里发毛。
    因为从某些角度看过去，比如她微微侧过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的那个瞬间。
    陈默的样子，像另外一个人。
    美丽，却冰冷，没有人气。
    不过，作为一名资深顏控，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很快就可耻地接受了这种变化。
    另一个人的样子反正看著也很好看，习惯了就不觉得害怕了。
    “走吧。”
    陈默拿起桌上的背包往肩上一挎，动作乾脆利落。
    “等等！”
    陈悦像想起什么，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差点忘了！刚才有个怪人让我转交给你，神神叨叨的，说你『到了那个时候』会有用。”
    陈默接过来，是一个通体漆黑的盒子。
    巴掌大小，材质说不上来，表面布满了类似回沟的细密纹路。
    像是木头，又像是某种骨质，看著有些年头了。
    陈默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试著打开，却怎么也找不到方法。
    像是一块天然形成的整体，四个面严丝合缝。
    “谁送来的？”
    陈悦的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努力回忆著：
    “一个老头儿，但我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就记得他声音很年轻，说完就走了。”
    陈默握著盒子，在盒上繁复的纹路上缓缓的摩挲。
    接著，她隨手把盒子塞进了背包的內层夹袋里。
    ……
    发射基地。
    林战坐在火箭载人舱第一排的位置，安全带勒在胸口，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舱內广播正在循环播放一段录音，女声温柔：
    “各位火种计划的建设者们，你们即將踏上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征程。”
    “……在那里，用我们的双手和智慧，共同为全人类美好的明天而奋斗！”
    这词儿，跟上个世纪的老广播似的……
    林战闭著眼睛，嘴角扯了一下。
    旁边座位上，一个同样穿著航天服的中年男热情地拍著他的肩膀。
    “兄弟！听见没？咱们以后就是月球的开拓者了！”
    “新世界的第一批居民！哈哈哈，蓝星那个烂摊子爱谁收拾谁收拾去，让那些穷鬼在鱼腥味里等死吧！”
    见林战没搭理他，他又转向另一边，跟別人吹嘘起来。
    “我跟你们说，我早就把资產转移了，月球基地的永久居住权，花了我三个亿！”
    “等咱们到了那儿，建立新秩序，新规则，咱们就是新时代的王！”
    林战睁开眼，瞥了他一眼。
    一群把登月当逃难，把月球当避风港的蛀虫。
    他不在乎別人怎么看他。
    “资源咖”、“关係户”、“靠家里塞进来的”……
    这些標籤贴了就贴了。
    他去月球，只有一个目的。
    发动机预热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震得牙根发酸。
    林战的嘴唇的翕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出四个字。
    “征战月球。”
    ……
    ……
    西游怪谈世界。
    荒野尽头，黄沙漫天。
    陈玄从一具如同小山般的诡异尸骸上站起身来。
    那是一只长著上百条腿的巨型蜈蚣精，此刻甲壳碎裂，绿色的汁液流了一地，散发著刺鼻的酸臭。
    前方的道上，四个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陈玄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就在他走到距离队伍还有十来米的时候。
    走在最前面的那具猴尸，脑袋忽然转了过来，血色的眼珠对准了陈玄的方向。
    陈玄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
    猴尸盯著他看，它脖子又“咔嚓”一声转了回去，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