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苦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他虽然被石猴在武力与秩序的辩论上驳得哑口无言,但在贬低其他学派这件事上,他可是轻车熟路。
“今天下之学,显学唯有儒墨。”禽苦坐直了身体,“然那儒家,实乃虚偽至极之学说!”
“怎么说?”石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儒家尊崇孔丘,言必称周公旦,欲復周礼。”禽苦冷哼一声,“何为礼?不过是繁文縟节罢了!
他们讲究厚葬久丧,一个人死了,要用极其奢华的棺木,要守孝三年,白白耗费人力物力。他们以礼乐划分尊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天生便把人分了三六九等。”
禽苦越说越激动,手中的树枝在地上用力划著名。
“这等学说,不教人节用,不教人兼爱,只教人如何安於自己的卑贱。这分明就是王侯將相用来欺压庶民、强执弱的障眼法!天下大乱,皆因这等虚偽之学横行!”
禽苦本以为石猴听了这番话,会与他同仇敌愾,一起痛骂儒家的虚偽。
但石猴並没有。
石猴安静地听著,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倒映著跳动的火光,脑海深处的盘古直连正在对禽苦口中的礼进行著极其深度的解构。
“周公旦,制礼作乐?”石猴轻声念叨著这几个字。
在禽苦的描述中,礼是繁琐的仪式,是压迫的工具。但在石猴那超越了时代的绝对悟性面前,他看到了另一层东西。
“你错了。”石猴突然开口。
禽苦一愣:“某何处说错了?儒家之虚偽,天下皆知!”
“礼,不是障眼法。”石猴看著禽苦,语气中带著一种发现新事物的惊嘆,“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手段。”
“高明?”禽苦瞪大了眼睛,“足下莫非要为那些酸腐儒生辩护?”
石猴摇了摇头。
“我不管他们酸不酸腐。我只看这东西有没有用。”石猴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圈,又在圈里画了几个小圈,“花果山的猴群,没有规矩的时候,会为了一个桃子打得头破血流。我定下了规矩,按劳分配,他们就不打了。但这需要我一直盯著,因为我是王,我力气最大。”
石猴抬起头,目光灼灼。
“但天下太大了,人太多了。再强大的王,也不可能盯著每一个人。那怎么让这些贪婪的人不互相撕咬?”
石猴指著地上的圈。
“周公旦想出了一个办法,就是你说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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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繁复的仪式、用衣服的顏色、用吃饭的器皿,把人分成了不同的等级。他告诉所有人,你在什么位置,就只能用什么东西。这叫尊卑有別。”
禽苦听得满头雾水,但又觉得石猴的话里似乎藏著某种可怕的逻辑。
“这难道不是压迫吗?”禽苦反问。
“是压迫,但也是秩序。”石猴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当所有人都习惯了这套礼仪,习惯了自己不配用更好的东西时,他们就不会去抢。不需要王去动手打他们,他们自己就会约束自己。因为礼已经刻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石猴深吸了一口气。
“以极低的成本,维繫一个庞大族群不至崩解。用一套看不见摸不著的规矩,代替了刀剑的镇压。这是一种极其宏大的信息指令。”
石猴看著禽苦,眼中毫不掩饰对这位古代先贤的讚赏。
“这个叫周公旦的人,是个定规矩的天才。他比你们墨家,更懂怎么管人。”
禽苦被石猴这番剖析震得头皮发麻。他从未听过有人从这个角度去解读儒家的礼。在墨者的眼里,礼就是浪费,就是不义。但在石猴眼里,礼却成了一种维持庞大社会运转的精密工具。
“不……不对!”禽苦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发颤,“若按足下所言,那庶民便活该被王侯欺压?这世间何来公道?我墨家的兼爱,难道就一无是处?”
石猴看著有些崩溃的禽苦,並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拋出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
“你刚才说,今天下之学,显学唯有儒墨。”石猴语气平缓,“既然你们墨家的兼爱是天下唯一的良药,那为什么百年过去了,天下诸侯没有一个愿意用你们的法子?”
禽苦咬著牙说道:“诸侯贪婪,不肯兼爱!”
“好,诸侯贪婪。”石猴点点头,“那庶民呢?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为什么他们也不能自发地去践行兼爱?为什么我们在路上看到的难民,为了几粒黄豆依然会互相残杀?”
禽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一副药,病人死活不愿意吃,甚至吃了也会吐出来。那这副药,要么是治错了病,要么是逆了病人的本性。”
石猴看著禽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墨家的道理,或许太乾净了。乾净得不像是给人用的。”
废弃的农家院落里一片寂静。
禽苦双手抱住头,痛苦地揪著自己的头髮。他一生坚信的道,在石猴这几个极其简单、却又直击灵魂的追问下,摇摇欲坠。
他无法解答。他翻遍了脑海中墨子的所有残篇,也找不到能够反驳石猴的话。
“足下之问……”禽苦抬起头,眼眶发红,“某才疏学浅,实难对答。某不知,这世间到底还有何法可解此乱局。”
石猴看著他,知道已经从这个人身上榨不出更多的东西了。禽苦是个纯粹的践行者,但不是一个思想的开拓者。
“这天下,还有谁比你懂得多?”石猴问。
禽苦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心神。
“若论当今天下之博学,无人能出赵国大儒荀况之右。”禽苦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其人虽宗儒家,但其学说却与孔孟有所不同。他言人性本恶,认为人天生便有贪慾,故需以礼法强行约束。”
“人性本恶?”
石猴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四个字,击中了他。他在花果山看到猴子爭抢石床,在路上看到难民易子而食,这不就是恶吗?这个叫荀况的人,居然敢把这种所有人都不愿承认的本性,直接摆在檯面上说。
“他在哪里?”石猴站起身,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迫切。
他出世太晚,没能见过孔丘,没能见过墨翟,没能见过周公旦。他现在,极度渴望见到这个敢说人性本恶的人。
“听闻荀况如今正在赵国游学,或在邯郸附近。”禽苦答道。
第837章 没能见过孔丘,没能见过墨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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