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鹿与狼
    “主人，我要喝奶！”
    听著身边棠的奇怪发言，躲在荒草中的夏佐嘴角撇了撇。
    这次到金字塔探索，已经超过了预定时间。
    在返程途中，猎手们没法在饿著肚子的情况下急行军，於是就准备在独轮车上的食物耗尽前，提前进行狩猎。
    鲜肉和肉乾的味道毕竟是不同的，只要能忍住那股野兽的腥味，烹飪过的鲜肉比肉乾会好吃无数倍。
    狩猎队的猎手们，都藏在这里。
    他们的眼前，是一头成年大角母鹿。
    母鹿已经生產完毕，可猎手们看来看去，都找不到它產下的幼鹿。
    而且，这头母鹿居然是独行的，根本没有鹿群进行保护。
    它迷路了？
    这里可不是大角鹿的主要活动区域，它应该出现在部族营地北边的大平原才对。
    猎手羽缓慢举起了骨矛，却被首领梟制止了。
    “它的崽子可能就在附近，”首领梟重申了狩猎的原则，“记得吗？我们不杀野兽的幼崽，不杀怀孕的野兽。”
    这头生產后虚弱的母鹿，不在这些“原则”的范围里，但考虑到如果附近有幼崽，失去母亲的幼崽可能就会暴毙，那就符合“原则”了。
    可棠却说：“我没闻到幼鹿的味道。”
    猎手羽还是调转了矛头，用力射出。
    咻！
    骨矛命中了一头狼獾。
    这头像是黄鼠狼又像是小型熊类的生物，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荒草中倒地身亡。
    附近的大角母鹿嚇了一大跳，撅著蹄子噠噠噠跑远了。
    狼獾本来也是为了狩猎母鹿而来，这次自身反而成了猎物。
    “这动物长得有点像熊，”夏佐问道，“它们不会冬眠吗？”
    棠撅起嘴，因没有鲜奶喝而不太高兴：“它们会找个地洞或者树洞，一连睡上七八次日落，但总会出来活动。”
    那说明为了应付食物匱乏的冬季，有半冬眠的习性。
    “棠棠，关於那头大角母鹿，”夏佐说道，“我们总不能抓住它给你挤点奶，然后把它放跑吧？”
    其实也不是不行，但棠长这么大了，居然还是习惯喝兽奶，出乎他的意料。
    棠挤在夏佐身边：“我还可以追上去！它一开始跑得比我快，但时间一长，它就会慢下来。我试过跟一头公鹿赛跑，连续跑了一个上午，它就撑不住死掉了。”
    靠著惊人的耐力，硬是將猎物追到死的狩猎方法，极为原始。
    但人类在这方面，总有些比绝大多数野兽更强的天赋。
    首领梟拿起骨质小刀，对狼獾尸体进行放血和剥皮。
    它的毛皮不厚，看著也不坚韧，整个身体已被骨矛扎穿。
    这样的毛皮，只能做些最轻薄的兽皮衣。
    不过，它的肉还能吃上一吃。
    猎手们升起营火，在围绕著营火的滚烫石头上放下狼獾的肉排。
    秋季食物充沛，吃著落果与小型野兽的狼獾储存了不少脂肪。
    奶白的脂肪融化，在滚烫石头上蹦跳油点，滋滋作响。
    夏佐本来打算，在返程中强行绑走一头狼，回去之后尝试驯服的，但狼群总是看到他们一群人，就远远跑走了。
    比起鹿群，这些嗅觉灵敏的野兽更难被伏击，特別是狩猎队还不清楚它们活动轨跡的时候。
    “葱姜蒜，黑胡椒，酱油，醋————”他看著眼前的鲜肉排，嘴里念叨著各种调料品的名字。
    只有白盐，没有其他的调料品，夏佐感觉这些日子只是在吃寡淡的身体维持餐。
    唯一的美味，就是那两顿精英藪犬肉，但那是肉质本身就足够鲜美，与加了什么无关。
    在东边来回搜寻时，夏佐还时不时触碰一下长在湿润土壤上、一些看著像小葱的植物，结果一无所获。
    正当他这么想著的时候，棠忽然转过头，对准一个方向发出低吼。
    那是扔下狼獾肠子、分割鲜肉的地方。
    其实连肠子都可以吃，毕竟狼獾的身上没有那么多寄生虫，但猎手们还不至於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扔下的遗弃品，正在被某只野兽啃食。
    棠的低吼声，让所有猎手都警觉起来。
    首领梟谨慎地扒开荒草，看到了一头恐狼。
    这是头雌性恐狼，瘦骨嶙峋却挺著一个大肚子，为了几根不起眼的肠子，对著十几个猎手都毫不退缩。
    它齜牙咧嘴，看著要拼命。
    “让它活下去吧，”夏佐说道，“我们不杀怀孕的野兽。”
    雌性恐狼叼起肠子，慢吞吞地跑走了。
    夏佐忽然觉得，虽然將狼驯服成狗是可行的，但驯服一头恐狼也不错。
    恐狼和狼长相相似，只是狼更能適应淀粉食物，而恐狼更喜好肉类。
    这头怀孕的雌性恐狼太瘦了，而且看毛皮色泽年纪也大了，就算驯服也没什么用。
    接下来三天，每当他们狩猎完毕，丟弃一部分无用內臟的时候，雌性恐狼的身影，总会出现在附近。
    甚至有一天，一个猎手大著胆子，靠近恐狼扔去猎物的肠子。
    要不先把驯服猛兽的任务应付过去？
    夏佐说道：“棠棠，你觉得我们部族能不能养这头恐狼？跟那些鸡不同，恐狼还能帮我们狩猎。”
    棠却摇摇头：“那头恐狼太过虚弱，最近跟著我们走，吃得又太少，而且快分娩了。”
    “这么快？”夏佐思考著，“你说，我们用一些食物，换它几个幼崽怎么样？
    ”
    那头雌性恐狼年纪已经很大了，但它的幼崽却能从头培养，可以保证忠诚。
    棠却忧心忡忡，一言不发。
    “我们部族从未驯养过猛兽，”首领梟用大拇指掛了掛鼻子，“伟大的巫，既然你想养，那我们就试试！要是伤了人，大不了就杀了吃肉！”
    第四天，当他们已经成功狩猎了三头肥美的狐狸，那个总是尾隨在他们身后的瘦弱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猎手们面面相覷。
    夏佐有了一个推测：“昨天见到它，它的肚子已经快垂到地面了，动作也非常迟钝。今天它不会分娩了吧？”
    “那正好，”首领梟说著残酷，却最符合部族利益的话，“它消耗了大量体力，又没有食物，很快就会死了。我们可以轻鬆杀了它，然后带走所有的幼崽。”
    棠恶狠狠地瞪了首领梟一眼，低下头嗅著雌性恐狼的气味。
    由她带队，狩猎队走起了回头路。
    他们七拐八拐，总算再一次见到了那头雌性恐狼。
    可是，原本尾隨在他们身后，吃一些食物残渣的雌性恐狼，此刻已经倒在地上，微张著狼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它的身下是一大滩血，那些產下的幼崽都没在活动，似乎一起死亡。
    瘦弱、食物短缺、產后大出血，或许早在產下之前，幼崽们就因为营养不良而成了死胎。
    夏佐从没看见，没心没肺的棠脸色这么阴鬱过。
    他走上前，翻动著每只幼崽。
    冷的，冷的，都是冷的，都死了一直到他摸到了一个温暖的小肚子。
    真是生命的奇蹟！
    雌性恐狼已经无力舔乾净幼崽身上的羊水，在这寒冷的天气，湿漉漉的冰冷幼崽竟然还有一只最强壮的活了下来，虽然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棠棠，”夏佐露出笑容，用兽皮衣擦乾净幼崽身上的寒冷黏液，“还有一只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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