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码头乱局（还欠两更）
    张小栓越想越觉得心惊，他急切地说道：“他们是声东击西！王大哥，你之前说今晚有大批药材到港————他们的目標————是码头！是那艘药材船！”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的所有护院、工友，脸色齐齐大变！
    王五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他终於明白为什么总觉得不对劲了。这些地痞，根本就是来拖住他们、消耗他们人手的炮灰！
    “快！去码头！”
    事不宜迟，王五当机立断，他们迅速地將米行里不多的银钱和帐本转移到后院的地窖里锁好。
    至於那些米粮，根本不担心，任凭那些地痞来，又能搬走多少？
    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放火烧。
    留下两个轻伤的伙计负责联络其他商铺的弟兄，剩下的三个护院，並上张小栓等几个自发跟来的青壮伙计，抄起棍棒刀枪，便向著=码头方向，狂奔而去！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衝过最后一条街巷，码头的景象赫然出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惨烈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码头上，已是火光冲天，杀声震天！
    那艘运送药材的福船果然已经到港，但还没来得及完全卸货，就被数倍於己的敌人团团围住。
    黑水帮、三河会、竹镰帮————湘潭城里所有叫得上號的小帮派，此刻竟倾巢而出，如同一群闻到腥味的鬣狗，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冲向福船。
    船上负责押运这批药材的李东来手下，从嵩阳號各家商行闻讯赶来的几十名护院和工友，甚至几名福威鏢局跟船的鏢师，正手持兵刃，依託著码头上堆积的货物，结成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局势，已是岌岌可危！
    王五等人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下山的猛虎，怒吼著从敌人的侧后方狠狠地撞了进去！
    “狗娘养的杂碎！爷爷们来了！”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如同一柄尖刀，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已经快要支撑不住的防线，在看到王五他们身影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防线內立刻有人接应，几名护院合力向前猛衝，硬生生顶开了一条通道，將王五一行人接了进去。
    刚刚冲入战局，张小栓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四面八方都是挥舞的刀棍和狰狞的面孔，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喊杀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紧紧握著手中的铁棍，手心里全是冷汗，跟在王五身后，学著他的样子，用尽全身力气去格挡、去挥击。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廝杀？
    他害怕得浑身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王五的身上早已血跡斑斑，他手中的大刀却依旧沉稳。每一次劈砍，都精准地逼退一名敌人，为身边的同伴创造喘息之机。
    可慢慢的，他也开始力不从心起来。
    敌人的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一波退去，一波又起。他手臂上的肌肉早已酸胀到了极限，感觉像是灌满了铅，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鐺！”
    一次格挡，对方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大刀差点脱手。他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力气正在快速流逝。
    一道刀光从他防御的死角袭来，他勉力侧身，肩膀上却还是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出现，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衫。
    剧痛让他的眼前阵阵发黑，周围的喊杀声仿佛在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依稀的，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时的他，还不是王五，只是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民。他蜷缩在扬州的运河边上，烂泥地里，又冷又饿，为了半个发了霉的馒头，正和几条野狗撕咬在一起。
    他贏了，但身上也被狗咬出了好几个血窟窿。他抱著那半个比石头还硬的馒头，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流著泪，觉得自己跟那些野狗，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就在那时，一双皂色官靴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抬起头，看到了李东来。
    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麵，他就把命卖给了李东来，哦不止，还有一个鸡蛋。
    后来，李东来带著他们卖私盐，虽然是掉脑袋的买卖，但李东来定下规矩，盐价要比官盐便宜八成，绝不趁火打劫。
    在卖盐的时候，感受到乡亲们热情、亲切的目光时。
    那一刻，王五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而不是一条只会抢食的野狗。
    如今，沈少侠来了，带来了“嵩阳號”。他们不再需要偷偷摸摸，可以卖更多私盐，甚至有时可以卖一些便宜米、便宜药，让更多的百姓活得更好。
    他也能光明正大站在湘潭县城里面，不再去过朝不保夕的生活。
    李东来曾拍著他的肩膀说：“五子，跟著沈公子，咱们能活出个人样子！”
    所以，他要守住这里。守住的不仅是货物，更是李东来的心血，是他们这群人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人样子”！
    而张小栓的想法，则要简单得多。
    他不懂什么大道理。
    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嵩阳號”，他爹的腿就是个子，他娘每天都要偷偷地哭，他自己，可能早就饿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
    是沈公子，是“嵩阳號”，让他能吃饱饭，能给爹治腿，能让娘露出笑容。
    这里，就是他的新生。谁要毁掉他的新生，他就跟谁拼命！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狠戾，他瞅准一个敌人挥刀的空隙，怒吼一声，將手中的铁棍狠狠地捅了出去，正中对方的小腹！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他们的支援带来的士气提振，很快就被敌人潮水般的攻势所淹没。
    防线在不断地被压缩，伤亡在不断地增加。
    王五为了保护身后一名受伤的工友，硬生生用后背挨了一闷棍，跟蹌了一下，一口血沫从嘴角溢出，动作渐渐变得迟缓。
    张小栓的体力也快要耗尽，每一次挥动铁棍，都感到双臂酸软无力，虎口早已被震裂，鲜血和汗水混在一起，又黏又滑。
    钱四海站在战团中央，看著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他已经看到，嵩阳號的防线即將崩溃，那艘满载著珍贵药材的福船，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拿了这笔货，他马上跑，黑水帮？那是什么？
    “兄弟们！加把劲！谁第一个衝破他们，赏银百两！”他高声喊道，为手下们注入最后一剂兴奋剂。
    就在这时—
    “咻—！！！”
    一阵尖锐到极致的恐怖破空声，猛地从所有人身后响起！
    那声音是如此的悽厉，如此的霸道，以至於连码头上的喊杀声，都被这一下压了过去！
    钱四海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他只看到夜幕之中，一个巨大的黑点，正撕裂空气，在眼中急速放大！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