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抢劫米行
    夕阳的余暉，像是一匹被缓缓抖开的橘红色锦缎，温柔地铺满了整个湘江江面。最后一缕光线穿过“嵩阳米行”的门楣，在刚刚清扫乾净的青石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温暖的光带。
    米行的伙计张小栓，正拿著一把大扫帚，仔细地清扫著角落里的最后一粒米糠。做完这一切，他走到柜檯后，拿起那方已经有些包浆的算盘，开始跟著帐房先生的帐目，自己算一遍，看看能不能算对。
    “出米三百二十斤，入帐九两六钱——————糙米库存还有八千斤————明日需进新货————”
    算珠在他的指尖下灵活地跳动著，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如同这新生日子里最动听的音符。他在帐本上用还略显稚嫩的字跡，一笔一划，认真地记录著。
    这里给的工钱，是整个湘潭城里最高的。
    別的米行药铺，招个学徒，管吃管住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三年没一文钱拿是常事。而他在这里做学徒，拿的工钱竟然和別家熬了十几年工龄的正式伙计相仿。
    更別提，米行还管两顿扎扎实实的饱饭，三天必见荤腥，每天下工时，还能从店里领一小包免费的米，不多不少，正好够他一家三口当天的口粮。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这是一条活路。
    用省下来的钱，他不仅能让断了腿的父亲顿顿吃上肉，还能请城里的大夫来为父亲正骨敷药。大夫说了，父亲的腿只要好生將养，想恢復如初、继续下地干活没什么可能，但能走路不再当个病子倒很有希望。
    平日里就是因为想到这些，他对米行里的每一件事，都格外上心。
    他不仅自己拼命地学习记帐、打算盘，还用新学的知识，在下工后，不厌其烦地帮助那些不识字的工友们记工分、算工钱，生怕他们被剋扣了一文钱。
    李青德：不对，哎呀不对。哦，对的对的对的。哎呀，我跟你们说不对。哦对的，对————对吗？
    渐渐地，无论是米行的伙计，还是码头上的工友，都对他这个年纪不大、却格外热心肠的小伙子充满了信任和喜爱。
    “小栓，又在对帐呢？天都快黑了，还不下工？你爹还等著你带药回去呢！”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码头上负责护院的老大哥王五，他今天正好轮休，过来米行这边转转。
    “王大哥！”张小栓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淳朴的笑容，“马上就好，最后几笔了。对了，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怎么看著码头上冷清了不少？往日那些护院大哥，还有负责操船运货的兄弟们，起码少了一半人啊。”
    王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道：“你小子眼睛还挺尖。
    没错，李老大今天下午的时候亲自带了一批人走，上次这种情况，还是咱们去长沙府做大生意的时候呢。”
    “又有大生意了？”张小栓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可不是嘛！”王五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可听说了，今晚林总鏢头那边又有一大批货要到，这次可是金贵得很的药材！跟著沈少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小栓闻言，也跟著笑了起来，心中充满了期盼。东家的生意做得红火，他们这些做伙计的，心里也高兴，日子也有奔头。
    然而，就在他核对完最后一笔帐目，准备关门下工的时候，异变陡生！
    “砰！”
    一声巨响，米行厚实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的巨响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十几个手持棍棒砍刀的地痞流氓，一脸狞笑地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黑水帮的一个小头目。
    “都別动！打劫！”
    “把钱都给老子交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小栓瞬间脸色煞白，脑子一片空白。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原本正和他聊天的王五，以及守在店里的另外两名护院，已经怒吼著迎了上去！
    “找死！”
    王五眼中凶光一闪，顺手抄起门边一把长刀，不退反进，如猛虎下山般直接衝进了人群！
    虽然人数上处於绝对的劣势，但这几个护院都是跟著李东来在刀口上舔过血的好手，无论是身手还是胆气，都远非这些只敢欺负老百姓的地痞流氓可比。
    一时间，小小的米行內，棍棒交击声、怒骂声、骨头断裂的闷响和悽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张小栓短暂的惊慌之后，一股热血猛地衝上了头顶。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著护院大哥们为了保护米行而吃亏！这里是沈公子给他们这些苦哈哈一个家的店！谁要砸了他们的家，他就跟谁拼命！
    少年不再犹豫，他抄起墙角一根用来撬米袋的沉重铁撬棍，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一声，也冲了上去！
    一炷香后，骚乱平息。
    地上躺倒了一片呻吟不止的地痞，剩下的几个，早已被护院们凶悍的打法嚇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呸！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王五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一脚將一个还在地上装死的混混踹晕过去。他胳膊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正顺著手臂往下流，他却毫不在意。
    “小栓，没事吧？”他回头看向张小栓，见他虽然脸上有几块淤青，拿著铁撬棍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並无大碍，这才鬆了口气。
    “我没事，王大哥。”张小栓喘著粗气，肾上腺素褪去后，一阵后怕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激动。
    这居然是我能做到的吗？
    王五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种！刚才那一棍子，又准又狠，差点把那傢伙的胳膊给敲断了！以后有你跟著，咱们米行就安全多了！”
    他正说著，张小栓的脸色却忽然一变。
    “坏了！”他失声叫道。
    “怎么了？”王五一愣。
    年轻人就是脑子活，张小栓组织了一下语言，语速飞快：“王大哥！不对劲！这些人————他们不是来抢米行的！我们一个米行，就算是晚上刚收工，又能有多少现钱？他们就是衝著伤人来的！而且————而且他们为什么偏偏挑今天下午，护院大哥们少了的时候来？”
    此言一出，王五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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