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渐昨夜並没有睡,和娄晓娥、刘嵐、李莉进行一番必要的深入交流,確保三人都拥有所需的沉睡后,就独自来到书房,思索自己该怎么面对、解决。毕竟熟知歷史走向的他,这是有別於这年代的金手指。
经过一夜深思熟虑,言清渐决定往后做法透明、公开,给人印象是也必须是一切遵照最高层决议才做出的行为和行动,他本人及整个处室只是执行者,並不是决策者。从而建立政治防火墙。
国防工业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言清渐坐在主位,面前的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钢笔搁在纸面上。寧静坐在他左手边,王雪凝在右手边,沈嘉欣、林静舒、卫楚郝、郑丰年依次排开。郭玲婷、秦京茹坐在角落,手里握著钢笔,面前摊著速记本。冯瑶关上门,退到走廊里,背靠墙壁笔直站著,今日会议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打扰,这是言清渐给她下达至今为止,最明確、严厉的命令。
言清渐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没有寒暄,没有铺垫。“今天这个会,没有议题,没有议程,属內部绝密。我讲几件事,你们听著,记著,回去执行。”
寧静的笔尖已经触到纸面。昨夜她曾以送茶名义进入过书房,言清渐虽然一如既往的温柔亲吻,但作为他的爱人、同志、战友,言清渐不同以往的凝重,在唇齿相触间能够明確感受出来,小师弟没有以往那般顺杆著握上饱满,他分心了。
“第一件事。”言清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从现在开始,国防工办对技术骨干的保护,不是个人行为,是组织行为。个人行为会被人翻帐,组织行为不会。”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沉下去。
“沈嘉欣主任,你起草一份文件,以国防工办党组名义下发。標题叫《关於在国防工业系统中贯彻<科研十四条>精神的若干具体意见》。內容要写清楚:对在运动中受到错误衝击的技术骨干,各级党委应本著『弄清思想、团结同志』的原则,及时甄別,保护其继续为国家尖端事业贡献力量。文件里不能提具体的人,不能提具体的事。这是政策,不是说情。”
沈嘉欣飞快地记著,就事论事提问:“主任,文件的適用范围?”
“全系统。所有军工企业、科研院所,一律执行。下发之前,送罗总长办公室审阅,並报送聂总。”
沈嘉欣点头,记录好后在本子最后这句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言清渐看向郑丰年。“第二件事,从今天起,任何人与技术骨干的接触,都要有明確记录。你去见谁,谁去见的你,见了多长时间,谈了什么內容,全部写成纪要,走机要渠道归档。没有纪要的接触,等於没有发生,必须杜绝。”
郑丰年推了推眼镜:“主任,临时遇到的情况呢?比如在车间里碰见,来不及写纪要。”
“那就补。当天的事,当天补。纪要交到沈嘉欣主任那里,统一归档。”
郑丰年在笔记本上记下,言清渐在姓名后缀带上了职务,这在三年多后的今天是极为少见的。
“第三件事。”言清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所有对技术骨干的关照,都要通过组织程序下达。不能说『言主任让我来保护你』,要说『根据国防工办党组决定,调你参加某项技术论证会』。调令、通知、公函,一样不能少。”
卫楚郝举手:“主任,有些厂领导不配合,调令他们也不认怎么办?”
言清渐看著他:“调令不认,就发通知。通知不认,就发通报。通报不认,我亲自去。我去了还不认,他自己考虑后果。”
卫楚郝点头,没有再问。他也感受到了这个会议的不寻常。
“第四件事。”言清渐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今后凡是涉及技术骨干调动、保护、甄別的事,一律经过党组会议討论,形成正式决议。个人不能拍板,我也不能。要拍,大家一起拍。出了事,大家一起扛。”
林静舒愕然,抬起头,:“主任,党组会议討论,需要时间。有些事等不了。”
“那就开紧急会议。半夜也开。人不到齐,电话通知。电话不通,派人去找。总之,必须有记录,有决议,有存档。”
林静舒听著明显有別於,以往雷厉风行风格的话,第一时间选择服从:“明白了。”
言清渐的目光落在王雪凝身上。“王雪凝处长,你跟罗总长办公室那边熟。最近你找机会,向罗总长匯报一下我们在贯彻中央政策时遇到的新情况。重点说:基层单位存在对技术骨干处理过激的苗头,建议进一步明確政策界限。不要提具体的人和事,只说现象。”
王雪凝眉头微蹙:“主任,罗总长问起具体案例怎么办?”
“就事论事。陈明远的事,可以说。但要说成『鞍钢某厂的总工程师』,不要点名。罗总长知道是谁,但记录上没有名字,就留不下把柄。”
王雪凝和言清渐本就心意相通,话已至此,哪怕言清渐没有提前和她通过风,她也知道事態变严重了。
言清渐靠进椅背,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最后一件。从今天开始,我的办公室门,对任何人都是敞开的。但所有来找我的人,都要经过郭玲婷登记。见了谁,谈了什么,郭玲婷做记录,走机要渠道。包括在座的各位。”
郭玲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写。主任交代的这么直白,傻子都听出摊上事了。
寧静放下笔,她本就是敢爱敢恨的主,能让自己小师弟如此忌惮,不问个所以然来,她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清渐,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言清渐沉默了一瞬。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肩章上,把那颗將星照得发亮。他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有人想动我。不是可能,是肯定。五反时,我让郑丰年去抢人,把人从批斗会上銬走,那些人背后策动者不会忘。领袖的评语是一道护身符,但护身符不是盾牌。所以,从现在开始,每一件事都要有据可查,每一个人都要有名有姓,每一道命令都要有文有號。不是我怕,是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在座的各位跟我一起背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事態已经这么严重了吗?所有人都不知道,但他们信言清渐。所以他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寧静看向他,目光里有一种很深的、很重的东西。他是她的天,以前、现在、以后都是,她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她没有说话,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沈嘉欣打破沉默:“主任,文件起草的范围,要不要把科研院所也纳入?”
“要。所有承担军工项目的科研院所,一律纳入。文件措辞要严谨,每条都要有政策依据。拿不准的,去查《科研十四条》原文,逐条对照。”
林静舒意识到事態严重性,语句变得严谨:“主任,那些已经被打成『有问题』的专家,怎么处理?比如陈明远这样的,虽然人被我们救出来了,但档案里可能还有不良记录。”
“甄別。”言清渐的手指敲了敲桌面,“通过正式程序甄別。国防工办党组下文,要求相关单位重新审查。审查期间,专家继续工作,不得停止。审查结论,报国防工办备案。”
林静舒继续追问:“如果审查结论有问题呢?”
言清渐看著她,语气更为坚决:“那就上诉。国工办不服,报聂总。聂总不服,报中央专委。中央专委不服——”
他顿了顿。
“报主席。”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墙上的掛钟嗒嗒地走著,每一声都清晰得像心跳。
郑丰年审视手头是否还剩,未符合今日会议要求的事,急声询问:“主任,鞍钢那边,李金山师傅的模具方案,需不需要走程序?”
“需要。你写一份报告,说明这个方案对核部件加工的重要性,建议立项。报告走正常审批流程,我签字,存档。经费从专项经费里出,不走厂里的预算。这样谁也没话说。”
郑丰年懂了,防止自己出现错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著。
卫楚郝所办的更为棘手:“主任,各厂搞运动的事,怎么处理?我们上次传达的原则,有些厂执行得不好。技术人员每天参加运动的时间,还是超过一小时。”
言清渐沉默了片刻,开口:“再传一次。以国防工办党组名义,正式下文。明確两条:第一,核心技术人员每天参加运动的时间不得超过一小时;第二,技术骨干的调动和使用,需报国防工办备案。哪条做不到,厂领导自己来解释。”
卫楚郝在笔记本上记下,为防自己理解不够清晰继续提问:“如果他们来解释了,但回去还是不执行呢?”
言清渐感觉自己搞得太过严肃,可能影响到了工作日常,语气放缓了些:“那就换人。国防工办有权建议调整军工企业领导班子。这句话,你也传下去。”
卫楚郝秒懂言清渐的大致方向,关於运动的必须公事公办,而且必须透明、公开。对事不对人,正常履行职责。
王雪凝这时开口:“主任,向罗总长匯报的事,什么时候合適?”
“越快越好。你先准备一份匯报提纲,把最近基层单位在运动中处理技术骨干的典型案例匯总一下,隱去具体名字,只谈现象和后果。写完之后,先给我看。”
沈嘉欣目光扫了下卫楚郝和郑丰年,也学著他俩把问题细致到日常:“主任,文件起草之后,是先发各厂,还是先报罗总长?”
“先报罗总长。罗总长点头之后,再发。发的时候,抄送聂总、中央专委、国务院、军委办公厅。多抄送几家,覆盖面越广,越没人敢动。”
沈嘉欣放鬆了些,日常都要做到有字有据,有跡可循,有证可依,事后根本没人能够在上边做文章。
言清渐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缓了下来:“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可能会觉得,我太谨慎了,太小心了。但我要告诉你们,不是我怕事。是我不想因为我的疏忽,让在座的各位跟著我一起被人盯上。你们每个人手里都有重要的工作,每个人都是这个系统的骨干。你们不能被牵扯进来。”
寧静看事情都明牌了,也不怕摆在台面说:“清渐,我们不怕。大不了一块挨批挨斗。”
言清渐知道自己这个师姐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知道如果让事態继续发展,等暴风起来时会直接被钉死,那可是真会死人的。可这些,现在他们不可能提前预知,只能从旁枝末节解释:“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值不值的问题。你们的价值,在车间里,在图纸上,在那些设备旁边,不是在跟人吵架的事上。所以,这些事我来扛。你们的工作,就是把两弹一星的事干好。”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脸上,把那些或严肃、或沉思、或坚定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言清渐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够多、够透了,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我说完了。各位,有什么要问的?”
寧静合上笔记本,看著他:“清渐,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们都记住了。但有一样你没说——你自己怎么办?”
言清渐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我怎么办?我把该干的事干完。干完之后,去哪儿都行。但干完之前——”
他看著他们,目光很亮。
“谁也別想让我停下来。”
寧静没有得到心里答案,知道这里还有几个外人在,也確实不方便,合上本子,收进公文包。王雪凝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沈嘉欣、林静舒、卫楚郝、郑丰年也站起来,收拾各自面前的文件。
言清渐看著他们,再次提醒,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记住,从今天开始,每一件事都要有据可查。这是规矩。谁要是做不到,我会立刻把谁调离国工办。”
知道这个顶头上司都是为自己好,眾人齐点头,陆续往外走。
寧静磨蹭著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言清渐冲她温柔的笑,还悄悄对著她做了个拇指和食指的比心。这是以前他教过她的,懂得是什么意思,她才轻啐著,走了出去。
走廊里,冯瑶还站在那里,身姿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从会议室出来的人。等所有人都走远了,她才微微侧身,让出通道。
会议室里只剩下言清渐一个人。他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看著自己刚才记下的那些条目。钢笔字跡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面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第五八七章 自我保护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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