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146.雨过
    轰隆！
    石桥剧烈震动，碎石簌簌滚落桥下溪涧。
    海山了和金妙一前一后砸进桥面，两个深坑边缘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海山了在坑底翻身跃起，撑花在手中旋转如盾，卸去残余衝击。金妙几乎同时起身，指间已夹著三张金色法符。
    “等等！”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动作。
    眾人转头看去，虎大绳高举双手，整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僵在原地。
    “我投降！”
    在场眾人：“————”
    马朝扣了扣耳朵：“徒儿，莫不是为师年纪大听错了，把全力以赴听成了投降？”
    黄二果说我年纪可能也大了，然后挨了一个脑瓜崩。
    高皓光站在虎大绳身后，有人从背后看过去就会发现，这小傢伙正控制著一把金色短剑，顶在虎大绳后背上。
    “我再问一遍。”高皓光看著高个女子，“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这次不等高皓光话音落地，虎大绳已经竹筒倒豆子般喊了起来：“我是千机馆虎大绳！小神通学位，法宝专精，法符次之，法身再次之，现年十六岁，喜爱毛绒绒的动物，食铁兽、猫咪、兔兔之类！信条是【投降可耻！但活下去可以雪耻！】所以生命更重要！”
    对面的高个女子也喊：“人家是千机馆金妙，中神通学位，法符专精，法身次之，法宝再次之。曾经跟凡人结过婚，但后知后觉不合適便离婚了，单身感觉更好。爱好是养虎大绳，目標是將其培养成一个坚强独立的大神通者，虽然很艰难，但我干劲满满！”
    他顿了顿，然后补充：“至於你想让我们把理由交代一番，自然是不能的。”
    “————”这两个人交代的太快了，高皓光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馆主也说过，”虎大绳抢过话头，语速飞快，“其实这事外界知道的也不少，所以说下也无妨—灰毛小鬼你跟那个凶煞脸灵魂出窍时，我们在丝之路內看到你们身上有不详气息的异光缠身。虽然我等也不清楚那为何物，但我馆主多次叮嘱，这是不详的象徵，这类人必须要用【千机抹生印】进行抹除准备。”
    金妙接道：“虽然术法名字如此有杀气，但其实只是打在目標身上，留下一个只有千机馆才能看到的记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根本不会被抹杀也不会受伤。”
    虎大绳点头如捣蒜：“刚刚那凶煞脸吐血，怕是被石头砸了引发了自己本来就有的伤病，与我等无关。说不准早醒了並回家吃酒“，她突然咳嗽两声：“这么说有些口渴————”
    高皓光听得脑子嗡嗡作响。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难以消化。
    他张了张嘴：“————等等，我需要消化一下。”
    另一边，之前被虎大绳打晕的纹身男三人幽幽转醒过来，看著周围鬱鬱葱葱的树林，三人之间发生了以下对话：“我们这是在哪？”
    “不知道。”
    “我们要干啥来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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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谁？”
    “不知道。”
    三人正处於短暂的创伤性失忆之中。
    视角转回高皓光这边。
    一番说明之后，马朝、苗青青、黄二果三人面面相覷。
    马朝挠了挠光头：“这么说————是误会？”
    苗青青收起金剑符，疑惑道：“那异光是什么？”
    黄二果则看向海山了：“海兄弟，你早知道？”
    海山了收起片刻长生撑花，耸肩道：“千机馆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无害。”
    高皓光猛地转头瞪他：“你不早说？那你打个什么劲？”
    “顺势而为。”海山了理不直气也壮。
    高皓光一阵无语。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金妙：“你们当真不知道那不详异光是什么？
    ”
    金妙和虎大绳同时摇头。
    金妙道：“馆主只说那是因果的污跡”，被標记者命运多舛，容易招惹灾祸。我馆留下印记，是为日后若有变故，能及时寻到踪跡说是抹除，实为標记监控。”
    虎大绳小声补充：“其实我觉得馆主就是爱操心————”
    高皓光沉默。
    因果的污跡？命运多舛？
    那是什么？
    他思索著，却没看到自己身后，同月令的画面里，姜明子站在正中，脸上惯有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沉得嚇人那是一种高皓光从未在这位“王八仙君”脸上见过的神情。
    凝重冰冷，杀气四溢。
    看著同月令对面的高皓光，姜明子眯了眯眼睛。
    没想到灰仔居然也已经被万业真血標记了。
    所以，自己的这位传人，命中注定要成为法尸吗？
    灰仔————
    如果在你死前，我等无法终结万业真血的源头————
    姜明子缓缓抬手，对准画面里的高皓光。
    那么，本仙君就只能亲手將你——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膀，姜明子猛地皱眉，转头看向身旁。
    洛克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右手揽著他的肩，脸上还是那副散漫的笑。
    “別那么悲观啊，小明子。”洛克的声音很轻，小到只有姜明子能听见。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画面中的高皓光。
    少年正皱著眉思考，刺蝟般的头髮在风里翘起几缕，虽然面色凝重，但眼神明亮，没有半点认命的意思。
    “多给小灰毛一点信任。”洛克笑著说，手上力道加重几分，像是要把某种信念压进姜明子肩骨里，“这小子比你想像的要韧。再说了一””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
    “他可是同月令选中的人，说不定能给我们一些惊喜呢？”
    姜明子盯著他，久久不语。
    主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啪。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明子肩膀一松，吐出一口气。
    “————你倒是心大。”姜明子说。
    “活得久嘛，见得多了。”洛克鬆开手，插回兜里，“绝望的事情见多了，反而更容易相信奇蹟。”
    姜明子没接话。
    他重新看向同月令，画面里，金妙和虎大绳已经知晓了高皓光等人乃是三真传人的事情，著急忙慌的通报上去，然后那一代的千机馆主登场，似乎是认出了高皓光。
    姜明子想了想，將自己之前绘製的那副高皓光的肖像画打包起来，准备留给千机馆传承下去。
    这样一来，因果应该就闭环了。
    洛克耸耸肩，没有再说什么。
    姜明子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洛克没必要过度干涉他的决定。
    一切都顺其自然就好。
    “顺其自然就好。”公元1906年，洛克看著逐渐走上正轨的剧情，决定不再过多干涉。
    他决定从今天开始闭关，研究忘川和地府。
    至於高皓光这边，已经没有过多关注的必要了，接下来的故事无非就是高皓光按部就班地度过五年，成就中神通学位，然后接取千机馆的任务，四处狩猎法尸，之后又在洞庭府附近遭遇潘南君手底下的法尸，被打爆了心臟————
    那是五年后，发生在因果之战之前的剧情了，对洛克而言，时间还有很多。
    洛克的修为越来越高，记忆也越来越清晰了，曾经已经遗忘的许多故事情节都被他逐渐回忆起来，所以他在外边的活动遭受的限制也越来越强了。
    因果律不会放纵一个知晓未来的存在隨意行动的，虽然洛克现在已经有了和因果律掰手腕的能力，但是这还不够。
    再等等，再等等吧————
    虽然这个世界过去了一千多年，但是纯白空间里其实也才过去了两三年，虽然也有几个新加入空间的洛克，但实力都不是特別强，洛克也没打算指望他们，只需要再等五年，五年以后，就是最好的机会。
    石桥上，气氛缓和。
    金妙彻底收起了敌意，向三真眾人赔礼道歉，虎大绳凑到海山了身边，好奇地打量他手中的片刻长生撑花：“这伞真好看！我能摸摸吗？”
    “不能。”海山了把伞往身后一藏。
    “小气！”
    马朝走过来，朝金妙拱手：“既然是误会，那便就此揭过。只是老朽不明——千机馆为何要关注不详异光”？”
    金妙道：“此事涉及馆主私令，我等也不知晓真相。”
    最终还是啥也没问出来，金妙和虎大绳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还是趁著眾人没有防备，在高皓光脸上留下了千机抹生印。
    真是让人火大。
    石桥上重归寂静。
    只有桥下溪水潺潺，远处隱隱雷声滚动—雨终於要来了。
    山道蜿蜒，尽头隱在渐浓的暮色中。
    远处天空，阴云堆叠，第一滴雨终於落下，砸在石桥上，溅开一点深色水跡。
    雨点骤然密集起来。
    起初只是零星几滴，砸在石桥上“嗒嗒”作响，转眼间便成了瓢泼之势。
    山间毫无遮挡，豆大的雨珠斜刺里打来，瞬间就將眾人浇了个透心凉。
    “下雨了！”黄二果惊呼一声，抱著头就往路边的树底下钻。
    苗青青也急忙拉著师父马朝往树下躲，可那老槐树枝叶虽密，哪里挡得住这等暴雨？
    不过片刻，三人就成了落汤鸡。
    唯有海山了不慌不忙。
    他手腕一抖，片刻长生撑花应声展开，伞面在雨幕中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雨点打在伞面上，竟似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纷纷滑落开去，竟没有一滴能穿透伞面。
    更神奇的是，那伞面下的空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海山了撑伞而立，方圆三尺之內，地面乾燥如初，连一丝水汽都无。
    “还好大头有伞。”海山了挑眉看著缩在树下瑟瑟发抖的三人，“你们看我做什么？
    ，”
    做什么？
    当然是借伞一用了！
    眾人吵吵闹闹地挤在撑花下边。
    “挤一挤，挤一挤！”
    “別，撑花范围有限！”
    “往那边一点。”
    “谁踩海山了的脚！？”
    雨越下越大。
    山道很快变成了一条小溪，浑浊的雨水裹挟著枯枝败叶奔涌而下。
    远处雷声滚滚，闪电不时撕裂铅灰色的天幕，將山林照得一片惨白。
    好在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山间的暴雨就是这样，前一刻还倾盆如注，转眼就变成了淅渐沥沥的细雨。
    又过了一会儿，连细雨也停了。
    云开雾散。
    西边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夕阳的余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將湿漉漉的山林染成一片金红。
    树叶上掛满水珠，每一颗都在光里闪闪发亮，像是整座山都缀满了钻石。
    海山了收起伞，和高皓光走在队伍最前边。
    马朝三人跟在两人身后。
    看著高皓光的背影，马朝忍不住感慨万千。
    这小子，这就顿悟了，刚才那几下子是真不赖。
    为师总算可以放宽心了。
    皓光果然是这块材料。
    虽然当年死皮懒脸的把这小子拐进来，可那时的马朝只是仗著同月令的选择，而他自己其实半点信心可以教出一个同月令认可的三真传人。
    得亏这小子爹娘看的开，他们要真的拼命拒绝，为师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会打退堂鼓吗？
    为师从不怀疑你的资质，愁的睡不著的原因只是担忧自己的愚钝，会误了你，会毁了离去同门的寄託。
    还好，还好，居然真的等到了这一天。
    为师已然大赚。
    黄二果看著高皓光的背影，同样思绪翻涌。
    这臭小子，总算跟上师兄的步子了。
    但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就算，就算万一你日后超越了俺，至少俺还是你师兄。
    偶尔不小心————师兄还是有点妒忌你的。
    从你入门那天起，师傅和师姐甚至连同月令这死物，都对你抱有期待，师兄我可从未感受到过，而你小子又对修习神通兴趣平平，反而更令俺不爽。
    俺不晓得你能不能復兴咱们三真法门，但至少俺能看出来，你与师兄不同。
    你————不会因为遇到什么事情而退却。
    你有著大人也少见的决意。
    师兄是不行了。
    幸亏师兄不止英俊，还有家业可以继承。
    可不论日后师兄在哪，都一定会盯著你丫的。
    苗青青看著高皓光的背影，她感觉阿光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以前是那样子的，现在是这样子的。
    嗯————应该是瘦了吧！
    回去打两头野猪给阿光补补。
    不远处的洛克看著高皓光的背影，目光幽深。
    正式见面，可能是在五年后，也可能是在一百多年之后了。
    不过没关係，自己还有很多时间，自己等得起。
    高皓光是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角色，想要对抗因果律，他的存在是必不可少的。
    相信一直致力於促进人类社会发展的无道极法魔君，应该不会拒绝自己的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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