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锁锁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南孙你別走……我害怕……我怕死了……”
“我不走!”南孙的声音比她想像的大,“我在这儿!你看著我!別闭眼睛!”
她用力把锁锁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锁锁的身体又烫又湿,汗和血蹭了她一身。她一条胳膊搂住锁锁的腰,另一只手撑著地面想站起来。但锁锁太重了,肚子太大,她的胳膊在发抖,怎么都使不上劲。
“来人!”她衝著门口喊,“来人啊!有没有人!”
楼下厨房里,周姐正在收拾晚膳的食材。今天轮到她当值,厨房里还有两个帮厨在备菜。她耳朵尖,隱约听见楼上有什么动静,但雨太大了,噼里啪啦的,听不真切。她停了手,侧耳听了一会儿,又没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切菜。
东边厢房里,专门照顾朱锁锁的那三个保姆正坐著喝茶。管吃喝的那个姓王,手里端著杯子,忽然说:“我上去看看朱小姐吧,下午她说想一个人待会儿,这都一个多钟头了。”管起居的那个摆摆手:“让她歇歇吧,这几日她睡不好,难得清静。”王姐犹豫了一下,又坐下了。
南孙的喊声从楼上传来,又尖又急,穿过雨幕,断断续续的:“来人啊——有没有人——”
这一嗓子,整栋楼都听见了。
厨房里周姐手里的刀“当”一声落在案板上,扔下围裙就往外跑。楼下两个保洁阿姨扔下手里的活儿,三步並作两步往上冲。东边厢房里那三个保姆脸色全变了,王姐第一个衝出去,鞋都跑掉了一只。
一楼大厅,刘管家刚从花园巡查回来,雨衣还没脱。他今天带著两个园丁把几棵歪了的树苗扶正了,浑身湿透。正站在门口抖雨衣上的水,听见南孙的喊声,脸色一变,扔下雨衣就往楼上跑。
他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正撞上南孙架著锁锁往下走。那场面把所有人都嚇住了——锁锁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裙子上全是血,整个人像被水泡过似的,头髮湿噠噠地贴在脸上。南孙光著脚,t恤上红了一大片,浑身都在发抖,胳膊上青筋暴起,咬著牙死命撑著。
“蒋小姐!”刘管家衝上去,一把架住锁锁另一边。
王姐也跑上来了,看见这场面,脸白得比锁锁好不到哪儿去:“我的天——朱小姐!朱小姐您怎么了!”她伸手想去扶锁锁的脸,手抖得厉害。
“別碰她!”南孙吼了一声,“架住!下楼!”
三个保姆、两个保洁阿姨、周姐,全都围上来了。有人架胳膊,有人托腰,有人在前头开路,有人跑下去开门。七八个人挤在楼梯上,乱成一团,但每个人都拼了命地稳著手,不敢让锁锁再磕著一下。
“慢点慢点——”王姐在左边喊。
“慢个屁!”南孙的声音都变了调,“她快不行了!”
下楼是最难的。锁锁的腿完全是软的,每下一级台阶就往下坠一下。到楼梯拐角的时候,锁锁又一阵剧痛,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差点从她们手里滑下去。南孙死命拽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自己的掌心,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她不敢松。
到一楼的时候,南孙的胳膊已经抖得快撑不住了。刘管家和几个保姆扛了大半,每个人额头上都爆著青筋。大门早就被保洁阿姨敞开了,雨雾扑面而来,冷得南孙打了个哆嗦。
她低头看了一眼锁锁——锁锁的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嘴唇灰白灰白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往上翻。
“锁锁!別闭眼睛!”她晃了晃锁锁的肩膀,“你听见了吗!”
锁锁的眼皮动了动。她的嘴唇在动,南孙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她在说——“孩子……保孩子……”
“闭嘴!”南孙吼她,“大人孩子都要保!”
远处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蓝红灯在雨幕里一闪一闪的。
担架抬进来的时候,锁锁已经疼得意识模糊了。南孙跟著上了车,车门一关,救护车就衝出去了。
刘管家站在门口,浑身湿透,看著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雨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转过身,看见那七八个人还站在雨里,个个脸色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在发颤:“快……快给蒋总打电话……”
车里的空间很小,各种仪器嘀嘀地响。锁锁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南孙坐在旁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那几个指甲印,紫红色的,渗著血丝。
“南孙……”锁锁睁开了眼睛,瞳孔散得厉害,“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南孙握住她的手。锁锁的手冰凉冰凉的,全是汗。
“我好怕……”锁锁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背,“我怕死了……我怕孩子保不住……”
“你听我说。”南孙俯下身,“你朱锁锁不会死。你那么多坎都过来了,这道坎你也过得去。”
锁锁看著她,眼泪从眼角淌下来。又一波剧痛袭来,她整个人弓起来,手猛地攥紧了南孙的手。南孙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两只手包住锁锁的手。
“锁锁!呼吸!跟著我——吸——呼——”
锁锁拼命喘气。她的嘴唇在动,南孙凑过去,听见她在念叨——“南孙……对不起……”
“別说了,省点力气。”
“我怕不说就没机会了……”锁锁的眼睛又闭上了,“我对不起你……”
“我说了別说了!”南孙吼她,眼眶热得厉害。
锁锁的手慢慢鬆了,是没力气的松。
“锁锁!”南孙慌了,“你醒醒!別闭眼睛!”
锁锁的眼睛又睁开了一条缝:“你在……”
“我在。別睡了,马上就到了。”
救护车在雨里闯红灯。南孙坐在车里,锁锁的手一直在抖,她就一直握著,没鬆开过。
到了医院,担架被推出去,一群人围上来。南孙跟著跑,手还攥著锁锁的手。一个护士推了她一下,让她鬆手,她没松。
“家属在外面等!”一个男医生把她拦住了。
她站在手术室门口,看著那扇门关上。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锁锁的脸歪向这边,眼睛半睁著,嘴唇在动。在叫她。
门关了。上面的灯亮了。红色的,“手术中”三个字。
南孙站在门口,浑身是血,手上也是,指甲缝里都是,手腕上那几道指甲印肿得老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著的,脚底黑得不成样子。她靠著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雨声。空调开得很低,她浑身湿透了,冷得直打哆嗦。但她不想动,就坐在那儿,盯著那盏红灯。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没哭出声。
她想起锁锁在救护车上说的那些话。她恨锁锁吗?恨。恨得要命。但刚才在房间里,看见锁锁蜷在地上、浑身是血、叫她名字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就衝过去了。不是想通了什么,不是原谅了什么。就是那一刻,她觉得那些东西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活著就行。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蒋鹏飞跑过来的,衬衫湿了,头髮贴在额头上。他看见南孙坐在那儿,浑身是血,光著脚,愣了一下。
“南孙——”
“她还在里面。”南孙说。
蒋鹏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並排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谁都没说话。
灯还亮著。
又过了很久。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朱锁锁家属?”
南孙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扶住墙。
“患者解除了生命危险。”
南孙靠回墙上,闭了一下眼睛。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软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黏在皮肤上。手腕上那几道指甲印肿得老高。她盯著那些印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特別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累。
她又坐回椅子上,腿软得跟麵条似的。
蒋鹏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是拍了拍。
南孙没抬头。她看著自己光著的脚,脚底黑得不成样子。
“她差点没了。”她说,声音很轻。
蒋鹏飞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他站在旁边,跟她一起看著手术室那扇门。
雨小了些。窗户外面透进来一点光,灰濛濛的。
南孙坐在那儿,盯著自己的手,盯著手腕上那些指甲印。
“你欠我的,”她小声说,“你得活著还。”
旁边蒋鹏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雨声,淅淅沥沥的,小了很多。
第178章 医院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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