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暂时把铁匠铺的生意交给我最信任的一个铁匠和两个徒弟,让他们暂时打理铺子。”老莫特的目光扫过眾人,在那三个资歷最老的人身上各停留了片刻,“在这期间,我打算跨过狭海,去遥远的自由贸易城邦科霍尔。”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科霍尔。
那个老莫特吹嘘了无数次的科霍尔。
“师傅你不是已经在科霍尔学习过瓦钢技术了吗?”
詹德利不知趣地开口了。
他说话向来就是这么直,不知道拐弯。
周围的学徒听到詹德利这不知趣的问话,脸上露出揶揄的神態。
有人捂著嘴偷笑,有人冲他挤眼睛,有人在他身后做鬼脸,还有人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他们都知道老莫特那些关於科霍尔和瓦钢的故事是怎么回事——只有詹德利这个傻大牛还当真。
“大牛!”
托布·莫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巴掌拍在詹德利脑袋上,力道比平时重得多。
詹德利的后脑勺火辣辣地疼,眼前直冒金星,但他不敢揉。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我是去科霍尔交流瓦雷利亚钢的锻造技艺,你懂什么?交流!懂吗?不是去学,是去交流!我懂的他们不一定懂,他们懂的我也想再看看——你懂什么?”
他越说越气,一把抓起詹德利放在工作檯上的牛角头盔,在眾人面前晃了晃,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你看你这个破牛角头盔,锤得歪七扭八的,一只角朝前一只角朝天,戴在头上像什么样子?我是这么教你锻造的吗!”
铺子里响起一片笑声。
詹德利低下头,脸烧得厉害,抢过头盔往怀里塞了塞,不敢再吭声。
老莫特要去狭海对岸,自然要带著一些铁匠和学徒前去。
他环视了一圈铺子里的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带著一丝期待:“有没有人想跟我去?”
没人说话。
铁匠铺里一片死寂。
大家都是学习打铁来饱腹过日子的普通人,没人想去狭海对岸冒险。
海上的海盗、陌生的自由城邦人、草原上的野蛮人——这些种种陌生又可怕的人让眾铁匠和学徒望而却步。
他们连维斯特洛都没有离开过,不知道狭海对岸是什么样子,不知道那里的人说什么语言。
君临虽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至少他们知道这里的每一条巷子通向哪里,知道哪家酒馆的酒最便宜,知道金袍子们在哪个路口收保护费。
有人低下头,有人避开老莫特的目光,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老学徒们低著头,假装在磨工具;年轻学徒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开口。
只有几个学徒犹犹豫豫地举了手,说可以跟师傅去看看。
“用不了多久。”老莫特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恳求,拍著胸脯保证,“最多一年,肯定回来!”
依旧没人想去。
詹德利站在人群后面,抱著自己那个歪不拉几的牛角盔,心里却翻涌著一种从未有过的衝动。
然后,他想起了高个邓肯爵士。
那个出身跳蚤窝的街头顽童,后来成为御林铁卫队长的传奇。
邓肯爵士年轻的时候,走遍了维斯特洛的每一个角落。
我確实成不了邓肯爵士那样的伟大骑士。
詹德利想。
我不会剑术,也不会骑马,更不会打仗。
但是如果我能够去狭海对岸一次,是不是就能完成连邓肯爵士也没有做过的事情呢?
邓肯爵士一辈子没有离开过维斯特洛,他死在盛夏厅的大火中。
他从未见过狭海对岸的世界。
如果我去了科霍尔,去了那片邓肯爵士从未踏足过的土地,见到了那些老莫特吹嘘了一辈子的科霍尔铁匠,如果我能把那里的锻造技艺学回来——
那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冒险?那是不是也算是一种传奇?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是因为在铁匠铺里闷太久了,每天面对著同样的火炉、同样的铁砧、同样的墙壁,连窗户外面的天空都只有巴掌大一块。
“师傅。”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响起,虽然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些发颤,但很清晰。
所有人转过头来看著他。詹德利把那个歪歪扭扭的牛角头盔高高举过头顶,像是在举著一面旗帜,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去!”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托布·莫特一脸诧异地看著他。
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髮亮的脸上,嘴巴微微张开,那双锐利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学徒。
其余的铁匠和学徒也都一脸诧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平日里只会和牛一样抡大锤的不苟言笑的沉默小子身上——他从来不是铺子里最聪明的,也不是最能说会道的,甚至很多时候看起来傻乎乎的。
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子——他说要跨过狭海,去那个连大人们都不敢去的陌生大陆?
托布·莫特看了他好一会儿,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的脸上,诧异的表情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詹德利从未见过的神情。
然后他笑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詹德利的肩膀上——不是拍脑袋,是拍肩膀。
那力道差点把这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拍趴下,但比平时轻多了。
“好!大牛!”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是铁锤砸在铁砧上,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样!你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父亲,一定是个大人物!好!跟我去科霍尔!”
詹德利被他拍得齜牙咧嘴,但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父亲吗?
他咧开嘴,傻乎乎地笑了。
抱著自己的牛角头盔,心里接著就是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我要去科霍尔了,我要跨过狭海了。
——我將比邓肯爵士走得还远。
后来的詹德利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应该留在君临,留在钢铁街,留在那个他熟悉的铁匠铺里。
他应该继续抡锤子,继续淬火,继续拉风箱。
他应该等到出师的那一天,在钢铁街的某个角落开一间自己的铺子,娶一个铁匠的女儿,生一堆铁匠的儿子,叮叮噹噹地打一辈子铁。
而不是跨过狭海,去一个他连名字都念不清楚的陌生城市。
出发的那天早晨,天气晴朗,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
他们从君临的码头登船,那是一条商船,要去潘托斯。
詹德利站在船头,看著君临城在晨光中渐渐远去——红堡的塔尖越来越小,伊耿高丘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条细细的线,然后彻底消失。
海风灌进他的领口,带著咸腥的味道,和铁匠铺里那些铁锈和煤灰的气味完全不同。
他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冒险家,像高个邓肯爵士那样,踏上了未知的旅程,海鸥在头顶盘旋,码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他觉得这简直就像歌谣里唱的那样——冒险开始了。
他兴奋了没有多久。
风浪大了起来,船开始摇晃。
很快,浪越来越大,船晃得越来越厉害。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痛苦。
他的胃开始翻涌,一种从未有过的噁心感从腹部升起,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喉咙。
肚子里翻江倒海,脑袋像被人用铁锤敲打,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空、大海、船帆、桅杆,全都搅在一起,变成一团模糊的、令人作呕的漩涡。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绿,额头上冒出冷汗,四肢发软,整个人靠在船舷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趴在船舷上,把早上吃的黑麵包和咸鱼吐进了海里。
然后中午继续吐。
然后下午继续吐。
等到傍晚的时候,他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能趴在船舷上乾呕,胃液从嘴角流下来,被海风吹乾,结成一层白色的薄膜。
吐到最后只剩下黄色的胆汁,连乾呕都呕不出来,只能趴在船舷上,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得像死人。
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只能勉强喝几口淡水,然后很快又吐出来。
只有九岁的詹德利,觉得自己快要死在去往潘托斯的大船上了。
第125章 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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