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你这个傢伙,又在偷懒!”
托布·莫特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边响起。
老铁匠站在他身后,那张被炉火熏得黝黑髮亮的脸上满是怒气,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鬍子被烟燻得焦黄,上面沾满了铁屑和煤灰,此刻正隨著他咆哮的节奏一翘一翘的。
他的围裙上满是烧焦的破洞和铁屑烫出的痕跡,手里还拎著一把刚锤打到一半的剑胚,剑胚还散发著暗红色的余热——那大概就是莫特师傅发火的真正原因。
“快去淬火!火候过了,这柄剑就废了!你知道那柄剑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詹德利揉著疼痛的后脑勺,齜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个子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一大截,肩膀也宽得多,站在那里就像一头还没长成的小牛犊,老莫特总说他是“吃了铁砧长大的”,力气大得能把铁锤抡出花来,就是脑子不太灵光,一根筋,转不过弯来。
他不敢吭声,连忙把头盔捡起来放在工作檯上,然后举起大锤,朝铁砧走去。
刚刚锻打过的剑胚被老师傅放在铁砧上,还散发著暗红色的余热。
詹德利抡起大锤,狠狠地砸下去。
“鐺!”
火星四溅。
铁块在锤下变形,发出沉闷的呻吟,那声音在铁匠铺里迴荡,与炉火的噼啪声、风箱的呼哧声混在一起,匯成一首他听了快十年的曲子。
从他有记忆以来,这个铺子里的声音就从来没有停过,叮叮噹噹,从早到晚,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音乐。
“鐺!鐺!鐺!”
老莫特站在一旁,看著这个笨拙的学徒。
他的个头比十岁的詹德利竟然还矮了將近小半个头,但浑身上下都是结实的肌肉,两条胳膊比詹德利的大腿还粗,那是几十年打铁练出来的筋骨。
那双被炉火熏得通红的眼睛里,怒火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讚许。
“你这个傢伙,看上去傻不拉几的,力气还行,像一头大牛一样。”他嘟囔著,语气里带著一种彆扭的讚许,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詹德利听的。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不知道你那个酒馆里的女招待母亲和谁偷情生下的你——”
詹德利的手微微一顿,锤子差点砸偏,锤头擦著铁胚的边缘滑过去,溅起一簇格外大的火星。
但他没有接话,只是埋头继续捶打,咬紧牙关,把锤子举得更高,砸得更狠。
他知道自己像牛。
块头大,力气大,不爱说话,闷著头干活,別人说什么都闷不吭声。
老莫特给他起了个外號叫“大牛”,铺子里的人都这么叫他,叫著叫著,都快忘了他的本名了。
老莫特用铁钳夹起剑胚,插进旁边的淬火桶里。
“嗤啦——”
白色的水雾猛地升腾起来,瀰漫在整个铺子里,带著一股刺鼻的铁腥味和金属淬火特有的焦糊味。
水雾瀰漫开来,模糊了詹德利的视线,也模糊了他那张因为靠近炉火而通红的脸。
他是被托布·莫特养大的。
他的母亲是君临一个酒馆里的女招待,据说有一头漂亮的金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酒馆里的客人都喜欢她。
但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死因不明。
詹德利对母亲没什么印象。
他记不清她的脸,记不清她的声音,甚至记不清她抱过他没有。
至於父亲是谁,没人知道。
他曾经问过托布·莫特,结果老莫特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力道比平时还重几分,打得他眼冒金星,耳朵嗡嗡响。
“滚!去拉风箱!”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问过。
他怀疑师傅老莫特也不知道。
因为有一次老莫特喝醉了——那是少有的几次,老铁匠平时不怎么喝酒,但那天他接了一个大单子,高兴,多喝了几杯。
詹德利壮著胆子凑上去,趁著那阵酒劲还没过去,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师傅,我父亲到底是谁啊?”
老莫特睁开朦朧的醉眼,看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被炉火熏得通红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里,有醉意,有茫然,也有一丝詹德利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翻了个身,趴在桌上,打起鼾来,鼾声如雷,震得桌上的酒杯都在轻轻颤动。
詹德利在黑暗中蹲了很久,看著师傅那张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脸,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不知道父亲是谁,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托布·莫特是君临城的武器锻造大师。
他吹嘘自己是整个维斯特洛最好的武器大师。
但他最喜欢吹嘘的,不是他给哪位大人物打过剑,而是他在科霍尔学过锻造的经歷。
每次有客人来,他都要把这段经歷讲一遍,讲他如何在科霍尔的铁匠铺里当学徒,如何学会了那些失传的技艺,如何掌握了锻造瓦雷利亚钢的秘密。
“你们知道科霍尔吗?”如果没有客人,那他有时候会坐在铺子门口的凳子上,翘著腿,对著学徒们吹牛,唾沫横飞。
“那是狭海对岸的一个自由贸易城邦,我在那里学了三年,三年!科霍尔的铁匠大师们把最隱秘的技艺教给了我!瓦雷利亚钢,听说过吗?那可不是你们这些毛头小子能想像的东西!那是古老的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秘密!整个维斯特洛,只有我知道锻造它的方法!”
学徒们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围坐在他身边,听他说那些半真半假的故事。
但詹德利知道老莫特在撒谎。
他从未见过任何瓦雷利亚钢被老莫特锻造出来。
铁匠铺里最好的作品是那些给骑士老爷打造的钢剑和板甲,確实锋利,確实坚固,但和传说中的瓦雷利亚钢比起来,就像是烂铁和精金的区別。
所有的瓦钢都只存在在师傅老莫特的嘴巴里,一片瓦钢碎铁屑也没有出现在铺子里。
而且传说中的瓦钢是在魔法或是龙焰中锻造的——老傢伙不像是会魔法的样子,他连最简单的把戏都变不出来。
至於龙——龙已经灭亡一百多年了,最后一头龙在“龙祸”伊耿三世时期就死去了,只留下一堆发黑的骨头。
君临城里连一颗龙蛋都找不到,更別说活生生的龙了。
可是老莫特的锻造技术確实没的说。
他打造的刀剑锋利坚韧,他锻造的盔甲合身耐用,整个王领的骑士老爷们都知道钢铁街上有个托布·莫特。
他甚至能够將顏色渗进金属而非在表面涂漆。
铺子里的活儿从来没断过,铁匠和学徒们有时候甚至要从早忙到晚,连歇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所以虽然詹德利不能成为骑士老爷,但是跟著老莫特师傅学习锻造,以后成为武器铁匠,也能混口饭吃。
詹德利自然也就一直跟著老莫特,日復一日地拉著风箱,抡著大锤,淬火,打磨,把烧红的铁块捶打成各种形状。他以为,在出师以前,自己一直都会呆在莫特的铁匠铺子里。
他会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学艺,在这里从学徒变成匠人,也许有一天能开一间属於自己的小铺子,叮叮噹噹地打铁,给那些没钱的僱佣骑士修补盔甲,给城门口的守卫打造长剑,直到老得抡不动锤子。
日子不会太好,但也不会太差。
但是命运变幻莫测。
有一天,托布·莫特把铺子里面的所有人都叫去,说要宣布一个事情。
铺子里所有的铁匠、学徒和帮工都站在铁砧旁边,围成一圈,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不对劲。
托布·莫特站在铁砧后面,双手叉腰,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一种奇怪的表情——詹德利后来想了很久,觉得那大概是一种兴奋和紧张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老莫特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每一个铁匠以及学徒的脸。
“我要出一趟远门。”他说,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在寂静的铺子里迴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炉火里捞出来的,滚烫滚烫。
“时隔多年,我打算再次跨过狭海,再去遥远的自由贸易城邦——科霍尔。”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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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原作中的托布·莫特確实宣称他在科霍尔学会了瓦雷利亚钢的锻造方法,但是大概是充满水分的。
第124章 托布·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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