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只拿冠军
    如陈鹏飞所说，ctcc的辉煌与没落跟市场的变化关係很大。
    这几年，时代开始变了，新能源不讲道理地掀了桌子。
    从国家政策到社会舆论再到市场竞爭，车企普遍放弃了对內燃机的研发投入。
    现在的民用家用车，往里塞的都是冰箱、彩电、大沙发。
    比拼的也不再是机械素质，而是各种花里胡哨的电子配置和智能座舱以及各种標榜具有自动驾驶功能的辅助驾驶。
    因为电机无论是追求马力还是调校，相较於內燃机来说都简单太多了。
    更不用说关於用车成本，一台油车跑一百公里花的油钱，甚至足够一台动力更强的电车跑近千公里了。
    市场被新能源不断攻城略地，燃油车销量下降导致传统车企利润不足。
    手中无粮的车企们自然也不愿意再往ctcc这种没有什么观眾的燃油赛车里砸一分钱了。
    因为这类赛车对应的民用燃油车没有了市场竞爭力，车企赚不到钱了，自然而然一家接这一家地退出。
    直到现在，还愿意留在ctcc的厂队只剩一根独苗，急急车队。
    剩下的都是如陈鹏飞这样的个人车队，自费参加比赛的车手已经占了绝大多数。
    而陈鹏飞这会儿已经聊到了ctcc的判罚规则。
    “————实际上，国內不仅是ctcc，各大房车赛的判罚规则都比方程式宽鬆很多，碰撞是家常便饭。只是像把我撞退赛这种，属於恶意犯规，但对於厂队来说要承担的惩罚成本非常低，但是对於个人车队————”
    徐子航听了很久，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跟你一起撞退赛的人不也退赛了吗？他不照样不会有积分？而且，他撞的你，他不赔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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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是他们的炮灰。急急车队一共有5台车，其中三台积分领先，剩下两台就是干脏活儿的。
    而且赛会规定，比赛事故维修费自理。
    就算完全是別人的责任，你的车被撞烂了，你也只能自己掏钱修。”
    罗修回答的直截了当，然后直接把话题又引回了关於参赛的事情。
    “所以我还是想参加ctcc。”
    没等陈鹏飞开口，罗修就用接下来的话先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因为房车和方程式，在弯道里是完全不同的。
    方程式靠的是强大的下压力和后轮驱动，而ctcc的房车基本都是前驱，没有太复杂的空力套件，纯粹拼的是底盘和轮胎的机械抓地力。
    在方程式里，我喜欢转向过度的调校，这有好有坏。
    但是如果我能去开一开动態特性完全相反的房车，在前驱车里寻找极限，这能极大地拓宽我对车身动態反馈的感知能力。
    这对以后开f1，百利而无一害。”
    毫无疑问，这是一套堪称完美的藉口。
    但就算跑房车比赛这种交叉训练真的对驾驶f1有帮助，所有人也都清楚，罗修想去ctcc的真实动机绝不仅限於此。
    每一个人的顾虑都不一样，徐子豪本能地从商业角度提出了意见。
    “从驾驶训练的角度也许成立，但这太浪费精力了，况且最近接触我的赞助商，他们想看的是你在方程式里的比赛，而不是去开量產车————”
    听见徐子豪的顾虑，罗修不急不缓地亮出了最后一张底牌。
    他看向徐子豪，语气自然得仿佛在陈述绝对的真理。
    “忘了说，其实这也是维斯塔潘在夺冠后给我的建议。”
    罗修的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撒谎的心虚。
    刚才还因为商业考量而据理力爭的徐子豪，停下了手里转动的马克笔。
    他定定地看著罗修，没有继续追问。
    聪明如他，知道现在並不適合问的更清楚。
    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罗修现在虽然看似瘫坐在沙发上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但那个毫不退让的眼神已经传递了明確的信號，他要跑ctcc，没得商量。
    既然罗修已经铁了心了，徐子豪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向那些只想看罗修在方程式里比赛的赞助商们解释。
    而“维斯塔潘的建议”是一个绝佳的藉口，甚至不需要维斯塔潘出面证实，只要原话里有这样的沾亲带故的字眼，保不准还能是个绝佳的公关噱头。
    徐子豪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草擬起明天见赞助商的ppt了。
    “既然是ma的建议————”他顿了顿，琢磨著怎么就坡下驴。“我会安排公关部来跟那些赞助商沟通。”
    徐子航相对要单纯的多，完全没嗅出自家老哥语气里的弯弯绕。
    他掏出手机又坐到罗修沙发的扶手上，只想赶紧要把这句名人名言记在备忘录里。
    下次参加活动的时候，又有维斯塔潘的边角料可以拿出来作为谈资了。
    面对这对打消顾虑的徐氏兄弟，罗修的睫毛连抖都没有抖一下，依旧是一副陈述真理的欠揍模样。
    只有陈鹏飞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罗修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这是属於男人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驾驶反馈、交叉训练可以是真的，但维斯塔潘的建议绝对是在扯淡。
    如果是维斯塔潘的建议，那绝对是直接找车队谈更高组別的欧洲比赛，比如gt4、gt3甚至lmp勒芒原型车。
    怎么可能会给罗修建议去跑什么更低组別的中国房车赛？
    陈鹏飞看著罗修。
    作为一个习惯了隱忍与牺牲的赛车界前浪，他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依旧紧绷著，但眼底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有些湿润。
    某种难言的激动与灼烧感，堵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原本决定哪怕倾尽一切，也要將这个年轻人托举到世界最顶尖的赛场。
    但此刻，对方却用一个略显牵强的技术藉口，反过来替他揽下了这场並不算乾净的战斗。
    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彻底失態的感动，陈鹏飞没有道谢。
    震撼与感动在陈鹏飞心底翻涌，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职责。
    在確保这个天才登顶世界金字塔尖之前，哪怕是这份拳拳之心，也休想撼动他一丝底线。
    陈鹏飞扫了徐子豪一眼，借著这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重重敲了两下桌子，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了定论。
    “你要去参加ctcc，可以。”
    “但是————”
    陈鹏飞一字一顿，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盯著罗修。
    “去跑房车赛只能作为你在这个备战期的业余项目，如果遇到衝突必须为方程式让路。
    你真正的战场在哪儿不用我多说，反正绝对不能影响到亚洲f3和日本f3这两个系列赛的绝对主线！
    还有，你可以去贏，但绝不能把自己降级到去跟流氓硬碰硬。
    如果你因为这种比赛里的私人恩怨，受了伤，拖累了明年的进度。
    罗修————那你就不配摸方程式的方向盘，这车————你也趁早就別开了。”
    会议室的氛围被陈鹏飞这句话弄得稍微有些沉重。
    这番不配摸方向盘的话，对於任何一个赛车手来说都无异於最难听的。
    徐子航还是坐在罗修沙发的扶手上，罗修依旧瘫在沙发里，两人都没个正形，显然是没有把陈鹏飞的那两句重话往心里去。
    罗修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
    在徐子航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也叩了两下。
    噠，噠。
    回应的两下敲击，代表罗修接下了陈鹏飞的这记警告。
    “知道了。”
    只是他的语气跟之前也並无二易。
    “放心，修车费算豪哥的。而且，我只拿冠军。”
    罗修难得的幽默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