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胆右手探进怀里，又掏出一个皮袋子。
    袋子是某种海兽的胃囊製成的，口子用麻绳扎得严严实实。
    他解开麻绳，將袋子倒过来，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滚落在红木桌面上，三十来枚大大小小的淡蓝色晶核。
    小的只有蚕豆大，大的足有鸡蛋大小，每一枚都泛著幽幽的蓝光，將秦夜那张红木书桌映照得如同深海。
    在废土上討生活的人都清楚一个常识，只有c级以上的怪物才会凝结晶核。
    桌上这三十多枚晶核，意味著三十多头c级以上的怪物被击杀。
    秦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他又拿起那方镜子，一枚一枚地照过去。
    镜面中先后浮现出一头头黑白相间的巨鱼，浑身重甲，背鰭如帆，在水下疾驰而过，身后跟著同样模样的鱼群。
    “破船鎧鯊。”秦夜念出名字，有些震惊了，“这个鱼群在西线横行了一年多，专门袭击小型渔船和商船，伏波港有三家航运公司联合悬赏过。”
    曹胆自顾自地將琴盒提起来，平放在膝盖上，单手拨开锁扣。
    “咔嗒”一声，琴盒打开。
    他抓住盒盖边缘，直接翻了个个儿。
    “咣当、咣当、咣当……”
    五六个东西从琴盒里滚出来，全部都是头颅。
    准確地说，是经过防腐处理的人头。
    每一颗都保存完好，皮肤呈蜡黄色，五官清晰可辨，切口处涂著一层黑色的密封胶。
    几颗头颅的头髮还被细心地扎了起来，免得散开遮挡面容。
    这是职业者协会交任务的规矩，悬赏目標的面容必须清晰可辨。
    “赤蟒王肖浪，手底下有三条船百来號人，专门劫掠宝石岛的商船。”
    “大白鯊骑士汪莽，这个人半年前劫了一艘总督府下属的运输船，船上有一批军火和药品。”
    “贝壳海海贼王诺马克·吉诺尔，悬赏二十二万，盘踞在贝壳海三年，手下五条战船，曾与伏波港巡逻舰队交火两次，全身而退。”
    第四颗头颅、第五颗头颅……
    秦夜一一看过，报出一个个名號，声音从平静变得凝重，从凝重变得震惊。
    本来看到一堆晶核就很吃惊了，再加上这些人头。
    当他看到最后一颗人头时，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那颗头颅被放在桌面的最边缘，靠近窗台的位置。
    面容俊秀，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异，一头淡蓝色的长髮虽然被斩断后有些散乱，但依然能看出生前被打理得一丝不苟。
    即使已经死去多时，那张脸上依然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
    “这个是……”秦夜的声音微微发颤，伸手將那颗头颅转过来，仔细端详著耳后的一处疤痕。
    那是一个扭曲的符文烙印，形如一条盘绕的白龙，“白龙逆子，碧海公子。”
    他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面容愁苦的中年人，眼神里透著著震惊。
    碧海公子，这个名字在伏波港的高层圈子里，分量远比什么海贼王、海盗头子要重得多。
    这些头颅，都是曹胆在过去大半个月里击杀的赏金首。
    从赤蟒王肖浪到贝壳海海贼王，从大白鯊骑士汪莽到碧海公子，每一个的赏金从十万到数十万不等。
    击杀这些怪物和恶徒本身不算太难，真正难的是找到他们的行踪。
    这些赏金首能在东海横行这么多年，靠的不是单纯的实力，而是藏匿的本事。
    大海茫茫，岛屿星罗棋布，隨便找个荒岛一猫，或者跟著洋流漂上几天，就算是总督府的正规舰队也別想轻易找到。
    那些海贼王和海盗头子更是在东海经营了多年，眼线遍布各个港口，稍有风吹草动就转移巢穴，比泥鰍还滑。
    为了这事，曹胆维度工厂直接把之前海边工厂积攒的材料全部用完了，製造了数以万计的適应海洋环境的机械单元。
    可以说，曹胆到哪里，这些机械单元就撒到哪里。
    整个东海西线乃至北面的一部分海域，从海面到海底，从浅滩到深海，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他的“眼睛”和“耳朵”。
    当然，这套系统远非完美。
    最大的限制是通讯距离，以曹胆目前的技术储备，还造不出能实现超远距离实时通讯的设备。
    大多数机械单元的侦查数据只能存储在本地，曹胆需要专门花时间，驾船靠近这些单元的工作区域，才能近距离传输数据。
    这意味著他的搜索效率依然有限，撒下去的网虽然大，但收网的过程耗时耗力，每到一个新区域，都要花几天时间回收数据、筛选信息、定位目標。
    这些赏金首里面，最难找的，就是那个所谓的白龙逆子。
    曹胆动用了诸多机械单元，最后还是偶然之下，在一处海港城镇的警备部门找到了线索。
    那是彷徨岛北面一个小型港口，隶属於某个航海家族，人口不多，但因为是航线上的补给点，来往人员复杂。
    曹胆在当地警备部门的失踪人口档案里，发现了几个异常案例。
    在过去一个月里，有多个貌美女子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被人掳走，失踪时间都在夜间，失踪地点都是靠近海边的住所。
    现场没有挣扎痕跡，门窗完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当地警备部门把这些案子归为“自行离家出走”，档案上潦草地写了几笔就扔进了柜子深处。
    曹胆花了一些心思，倒是分析出来某个採花贼在附近。
    有了目標范围，曹胆调集大量侦查机械单元，在一条偏僻的峡湾里，发现了一艘改装的游艇。
    剩下的，就是一场围猎。
    碧海公子的实力確实不弱，异能修为已经到资深异能者的程度，更有驾驭召唤海兽的能力。
    不过被曹胆发现，那他就完了。
    曹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起眼皮看著秦夜，发现对方直接愣在当场。
    “这些赏金首，麻烦结一下。”
    曹胆放下茶杯，沉声道。
    连说两声，秦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曹先生稍等片刻，这些赏金首数量太多，我重新计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