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停了。
不是日军打够了。是克劳斯叫停的。陈从寒透过瞄准镜看到主堡指挥室窗户后面那个灰色身影放下瞭望远镜,转身走向桌边。步幅不急不缓。
一个在凡尔登活过来的人,不会浪费弹药在看不见的靶子上。
“不对劲。”
伊万的声音从左侧四米外贴过来。他的脸埋在雪里,只露出嘴和鼻尖。嘴唇上掛著一层冰霜。
陈从寒没回答。右眼贴著瞄准镜,十字线在二號灯的电缆拐角上稳了三秒。第二发达姆弹的扳机行程走了一半。
没打。
主堡侧面的铁门开了。三个影子从里面钻出来。弯著腰。贴著墙根跑。白色偽装布从头裹到脚。其中一个肩上扛著的东西在月光底下反了一下光。
不是三八式。太长。枪托弧度不对。
毛瑟。
陈从寒的食指从扳机上抽回来。
“德制。”他吐出两个字。嘴唇动的幅度小到从三米外都看不出来。
又出来三个。六个白色影子沿著副堡之间的暗道交通壕向前推进。间距七到八米。不挤堆。不露头。身形压得比壕沿还低两寸。
受过训的。
克劳斯那个老杂种反应快得超出预判。炮击不过是掩护。真正的杀招是这六桿毛瑟。
“全员停。”
命令沿雪面往后传。三十个匍匐前进的白色影子同时钉死在原地。大牛的独臂撑在波波沙上,消音器的枪口刚好搁在一块拳头大的冻石后面。他回头看了陈从寒一眼。
陈从寒对他摇了一下头。
不打。还不到时候。
---
五分钟后,六个白色影子消失在要塞前方三百米的反斜面工事群里。连进去的口子都看不见。像雪地吞了六条白蛇。
陈从寒把pe四倍镜的视线从主堡移到反斜面。混凝土副堡之间的沟壑在月光底下变成灰黑色的褶皱。任何一道褶皱后面都可能架著一桿kar98k。
蔡司镜。六倍。最远有效射程九百米。
他的pe镜只有四倍。有效射程八百。
差了一百米和两倍放大率。在狙击对决中,这个差距够死两回。
“趴住。”他对伊万说。
伊万点头。把身子往雪坑里又压了两厘米。
安静了十二分钟。
没有枪响。没有动静。四盏探照灯还在转。光柱扫过一百二十米宽的黑暗缺口边缘时会停一下,像舌头舔过缺了牙的牙齦。
对面也在等。
德式狙击的核心不是射术。是耐心。克劳斯在凡尔登学到的不只是怎么杀人,还有怎么等人犯错。
第十三分钟。伊万动了。
他没站。只是把头往雪坑沿上抬了两寸。钢盔的边缘刚刚露过冻土坎——
“叮——”
一声脆响。像弹指弹在铁皮上。伊万的钢盔从右侧飞出去,旋转著砸进雪地。盔面上一道新鲜的沟槽,铅灰色,从右太阳穴的位置一直刮到后脑勺。差了不到一厘米。
伊万的脸砸回雪里。后脑勺上的碎发被弹头擦过的热量烫卷了一小撮,焦糊味混著硝烟飘过来。
他没出声。呼吸粗了一截。肩膀在抖。
不是怕。是肾上腺素的回劲。
陈从寒的瞳孔缩成针尖。
六百米。枪声从反斜面第二道沟壑方向传来。kar98k的声音比三八式沉,闷闷的,像拳头砸在冻肉上。
他没拿镜去搜。搜不到。对面打完一枪就缩回去了。沟壑后面是混凝土壁面的反射阴影区,四倍镜在月光下的解析度到不了那个精度。
打不到。看不到。
对面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受过弹道计算和风偏修正系统训练的狙击组。观察手算风。射手开枪。打完换位。標准的德军猎兵条令。
克劳斯花了多少时间训练这些日本人?半年?一年?
够了。够让他们变成六百米外的死神。
“谁都不许动。”
陈从寒的声音压在牙缝里。
---
又过了二十分钟。
对面没有再开枪。一枪都没有。
他们在等。等特侦连里有人沉不住气。
等来了。
大牛从左侧凹地里挪动身体。他要换一个射界更好的位置。波波沙的消音器在月光底下划过一段弧线。
他的动作已经够小。独臂抱枪,膝盖和肘尖交替推进。没有站。没有抬头。只是从一块石头挪到了旁边另一块石头。
两秒。
“啪。”
闷响。弹头打在石头上崩碎了一角,碎石溅起来。几乎同一瞬间,大牛的右上臂外侧被弹片和碎石撕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立刻涌出来,在零下四十度的空气里冒著白气。
大牛一声没吭。牙齿咬在嘴唇上,咬出血。独臂把波波沙往身下一压,整个人缩在石头后面。他的眼珠子在月光底下瞪得通红。
小泥鰍在后方三米的雪坑里看见血了。
“大牛哥——”
他的身子弹起来一半。膝盖已经离开了雪面。
陈从寒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五根手指扣进棉袄领口往下拽。力道大到把小泥鰍整个人砸回雪坑里。后脑勺嗑在冻土上,嗑出一声闷响。
“动一下,你死了。”陈从寒的声音没有温度,“大牛也白挨那一枪。”
小泥鰍的嘴张著。鼻孔一张一缩。血涌到脸上,脖子根都红了。但他没再动。
陈从寒鬆开手。
对面还是没有第三枪。
围点打援。打伤一个,不打死,等同伴来救。等救的人露头,再杀。凡尔登的经典打法。索姆河用过。马恩河用过。现在克劳斯把这套搬到了零下四十度的西伯利亚。
大牛从石头后面侧过脸,看了陈从寒一眼。嘴唇翻开,无声地吐了两个字。
“能打。”
陈从寒没理他。右手从战术背心的侧兜里摸出一根手指粗的铁灰色棒子。化学热力棒。攥在掌心捏碎外壳,內部的铁粉和镁粉开始反应。棒体迅速升温。五秒后烫得握不住。
他把热力棒扔给苏青。
苏青接住。手套指尖的粗纹在月光下一闪。她看了陈从寒一眼。睫毛上凝著霜花,领口敞开的缝隙里透出一截锁骨,青白的皮肤在月光底下泛著瓷一样的冷光。
“缝一个人。”陈从寒说。
苏青眨了一下眼。懂了。
她翻过身,从弹药箱旁边拖出一件缴获的日军棉大衣。动作很快。双手把雪和碎树枝塞进袖子和躯干。手套的指尖在暗处飞快翻动,衣领里填进一团冻硬的苔蘚充当脑袋。军帽扣上去。扣带繫紧。从五米外看,像一个蜷缩著的伤兵。
热力棒塞进棉大衣的胸腔位置。铁粉和镁粉持续反应,温度已经超过四十度。棉衣的布面开始向外辐射热量。
三十七度。人体核心温度。
如果对面有人用蔡司镜配红外滤光片观察——他们会看到一团和活人一模一样的热源信號。
苏青把假人拖到大牛身边。大牛用牙咬住绳头,独臂把绳子绕过石头底座系了个死结。绳子的另一头攥在他的手里。
陈从寒右手搭回莫辛纳甘的枪托。右眼贴上瞄准镜。十字线不再锁电缆。扫向反斜面第二道沟壑。
“拉。”
大牛扯绳子。假人从石头后面滑出来。半个肩膀露在月光底下。棉大衣的袖子耷拉著,里面塞的树枝把胳膊肘撑出一个弯曲的角度。像一个人在挣扎著爬。
一秒。两秒。
对面沟壑里的蔡司镜一定在看。六倍放大率足以分辨棉衣的褶皱和“肩膀”的起伏弧度。但他们更关心的是热源。零下四十度的雪地上,一个三十七度的物体和背景之间的温差足以让任何光学观察者瞬间锁定。
三秒。
沟壑深处闪了一下。
枪口焰。橘红色。kar98k的焰形短而尖,像一颗瞬间绽开的火种。
弹头击穿假人的胸腔。棉大衣里的雪和树枝炸开。热力棒被弹头带飞,在空中旋转了两圈落进雪里。
陈从寒的十字线钉在那朵焰花绽放的位置。
偏东二十三度。沟壑第二段。距壕沿右侧约四十厘米处。
记住了。
第二朵焰花在左侧八米处闪了一下。观察手补枪。也暴露了。
两个位置。像两颗钉子钉在他的视网膜上。
陈从寒的食指没有扣扳机。
第二发达姆弹还压在膛里。他捨不得用在这儿。
“伊万。”
伊万从雪里抬起脸。没了钢盔的脑袋在月光底下光禿禿的,刮过弹头的那撮焦发在风里一翘一翘。
陈从寒报了两组坐標。方位。距离。风偏修正值。
伊万推弹上膛。枪口转向反斜面。
远处要塞指挥室的灯灭了。铁门重新打开。一个灰色身影站在门框里。克劳斯的蔡司望远镜正对著这个方向。
他在等结果。
但他不知道猎物已经变成了猎人。
陈从寒的嘴角拉了一下。嘴唇乾裂的地方崩开一道口子,血珠冻在皮肤上。
他的右手食指重新搭回扳机护圈。十字线从沟壑移开。
锁在了二號探照灯的电缆上。
第182章 狙击小队与热源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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