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吃完饭,把碗筷收了,洗乾净,又用抹布把桌子擦了一遍。
她站在桌子前看了看,又看了看墙角那堆东西。
一开始,屋子空荡荡的。
但才半个月,就已经添置了不少东西。
除了一开始採购的生活物资,后面增加了桌子、帘子、桌子、高压锅、电视……电视卖了,但李卫东准备弄个彩色的电视回来。
棚屋本来就不大,隨著逐渐增加的东西多了,也就显得拥挤了。
她很喜欢家里一点点被填满的感觉。这样心会更加踏实。
“卫东哥,”她转过身,对正在收拾工具的李卫东说,“我想再弄个桌子。”
李卫东抬起头:“桌子?”
“嗯。”林秀英指了指墙角那边,“现在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放不下。再弄个桌子,放菜放锅都行。吃饭的桌子还是吃饭用。”
李卫东看了看那堆东西,点点头:
“行。我下午从废品站回来,看看有没有合適的木板。”
“不用。”林秀英摇摇头,“我去找张叔问问,他经常在外面捡废品,也经常捡一些木板回来,我看看他家也没,我要一张,自己钉一个就行。”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笑了笑:“那行。锤子钉子都有,在工具箱里。”
林秀英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从里面数出五十块钱,递给李卫东。
“卫东哥,给你。”
李卫东接过钱,揣进兜里,拎起那个空蛇皮袋,走到门口。
“那我去了。”
“嗯。小心点。”
李卫东推门出去,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著眼,往废品站的方向走去。
林秀英站在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才转身回屋。
她把碗筷又收拾了一遍,把剩下的肉用碗扣好,然后拿著去阿珍婶子家里。
张建国家,门口堆著些收来和捡来的废品纸板、塑料瓶、几捆旧报纸。
中午回来吃饭的张建国在整理这些东西。
还没吃饭的阿珍婶子正在做饭。
“阿叔,阿婶。”林秀英用这几天跟著李卫东学的两句潮汕话喊人。
阿珍婶子抬起头,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哟,阿妹来了?咩事?”
“婶子,这是卫东哥做的燉兔肉,他说你们还没吃饭,就给你们送来一份。你们也试试。”
阿珍婶子看了看那碗肉,油亮亮的兔肉块堆得冒尖,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没接,忙说道:“这怎么行,你们自己吃。这……”
“没事。”林秀英笑了笑:“这兔子是我在山里弄的,菜是卫东哥煮的。他去废品站了,就让我端过来。
再说,家里还有。卫东哥说了,邻里邻居的,你们也帮我们不少,这碗肉不算什么。”
“那……那婶子就收下了。”阿珍婶子终於点点头,笑道:“回头婶子醃了咸菜,给你们送过去。”
她把肉倒进自己家的碗里,又把林秀英的碗洗乾净,还给她。
“好,我就喜欢吃这个。”林秀英微微一笑,隨后看向也一脸笑意的张建国:
“张叔,我想问问有没有废木板,我想钉个桌子放东西。”
张建国闻言,想也不想地说:“木板有,都在床地下呢。一张够不够,不够还有。”
“够了够了,一张就够,小一点的,我弄个小桌子就行。”
很快,张建国从屋子里的床底抽出一张三米的木板。
“这块行不?不重,也结实。这块大的做桌面,这木头我这里也有,这几条长的做桌腿,短的那些可以钉横撑。”
林秀英眼睛一亮,道:“够了,一张够了,我也用不完。张叔,多少钱?”
“你这丫头,要什么钱?都是捡来的,”
张建国摆摆手,“你拿去用就是。你们年轻人过日子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你先回去,等会我帮你抱过去。”
林秀英看了看手里的碗,道:“好,我先回去放东西,等会过来搬。”
张建国就搬著板子过去,林秀英放好碗就过来搬几块木头。
“多谢阿叔。”林秀英用半生不熟的潮汕话说道。
“哈哈,说得不错,多学学,以后少不了交流。”张建国也是笑说著。
但他的普通话也是十分普通了,都是带著潮汕方言的普通话了。
然后从工具箱里翻出锤子、钳子、一把旧钢锯,又找了一小盒钉子。
李卫东拎著那个空蛇皮袋,沿著土路往废品站走。
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半。
晒得人后背发烫。
土路两边的杂草耷拉著,没什么精神。
路面上浮著一层细细的尘土,脚踩上去,噗噗地冒烟。
路上人不多。
这个点,该出门的早就出门了,在家的也都在屋里躲太阳。
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骑过,车后座绑著货物,骑车的年轻人光著膀子,脊背晒得黝黑髮亮。
再次来到废品站,还是那个老样子。
铁丝网上掛著些破塑料布和烂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里面堆著山一样的破烂,废铁、旧家电、破家具、纸板、塑料瓶,什么都有。
这大日头,空气里那股金属锈味和霉味混在一起,远没有早上轻。
但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老孙头还是那个姿势,坐在凉棚的小凳上,佝僂著背,叼著那个没了漆的菸斗。
面前摆著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是黑乎乎的浓茶。
“孙伯。”李卫东走过去,从兜里掏出根红双喜,递过去。
老孙头抬起眼皮,脏兮兮的手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他看了一眼李卫东肩上的蛇皮袋,慢吞吞地说:“你这生意还挺好。”
“不是都能修好的,有些修报废了,只能拆了给人家当废品,我也不可能拿回来退不是?”
李卫东笑笑,问道:“阿伯,这次有货吗?”
“没有,都是废品,其它的你自己去看看吧。”老孙头摇摇头。
“好。”李卫东点点头。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太阳晒在铁皮和金属上,导致废品站里比外面还热。
加上各种气味被热度一逼,更浓了,呛得人鼻子发痒。
李卫东直接往家电区走。
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
一堆堆报废的洗衣机冰箱、电视机、收音机、录音机等。
有的外壳碎了,有的电路板烧了,有的乾脆就剩个壳子。
他蹲下来,开始翻。
先是一台金星牌14寸黑白电视。
外壳完整,屏幕没裂,但后壳敞著,被砸裂了。
里面少了好几个零件,他看了看,摇摇头,放下。
又翻出一台红灯牌收音机,木壳的,漆面花了,但木头没裂。他摇了摇,里面有零件鬆脱的响声。这个可以,回头拆开看看。
继续翻。
一台三洋牌收录机,双卡的,外壳裂了道大口子,但喇叭完好。
他也挑出放一边,看看能不能拆零件。
翻到一堆旧纸箱旁边,他忽然停住。
纸箱底下,露出一截银灰色的金属边。
他把上面的纸箱搬开,一台电视机露了出来。
18寸牡丹的牌彩电。
屏幕完好,只有边角有些裂缝,不知是怎么弄的。
他用手抹掉上面的灰,露出商標和型號。
后壳螺丝齐全,没有强行拆卸的痕跡。
李卫东心头一跳,他把电视搬到空地上,仔细检查。
电源线是剪断的,但断口齐整,应该是人为剪的。
他从蛇皮袋里取出螺丝刀,拆开后盖。
他这次带上了螺丝刀和万用表,在拆开后,用万用表测了几个关键点的电阻。
有读数,不是完全烧坏了,也不是短路。
有戏。
他把电视放到一边,继续翻。
又翻出一台燕舞牌双卡录音机。
外壳有裂,但磁带仓门完好,按键齐全。
他按了按,有点涩,但能按动。
这个还能修的,双卡录音机还是比较值钱的。
接著是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
他拽出来一看,是个稳压电源,老式的,铁壳上锈跡斑斑。
但他认得这个牌子,尚海牌的,质量好。
新的要上百块。
这个坏了,回家看看能不能修,修好了能用,修电器正需要,或者用在电视上。免得跳闸断电烧坏电视。
这时候,老孙头踱步过来,看了看,问:“挑好了?”
“差不多了。”李卫东指了指地上那堆东西,“孙伯,这电视怎么不留起来?”
“我看电线断了,加上外壳都裂了,也就当废品了。”老孙头扫了眼,没有在意。
“那就给我算算多少钱。”李卫东道。
老孙头也没一样一样看,来回扫了两眼,说道:“给个三十吧。”
“行。”李卫东依旧没有讲价。
四件东西,加上两件可以拆零的,三十块已经不贵。
或许是没有被他收起来的,会比较便宜些。
但废品站值得维修的设备也不多了。
李卫东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数了三十递过去。
老孙头接过,塞进腰间那个油腻腻的钱包里,又蹲回他的小凳上。
依旧是借用板车拉回去。
但下一刻,他注意到了另外一堆废铁那边,看到了一辆歪七扭八的二八大杆。
但情况有些严重,前后车轮都扭曲断裂了,连车架都歪了。
这情况要么是故意被砸的,要么是车祸导致的。
这惨烈的模样,他也没了兴趣。
李卫东把东西放在板车上,用麻绳捆结实,推著板车慢慢往回走。
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辙印。
板车上,那台彩电用旧棉被裹著,稳稳噹噹。
蛇皮袋里的零件偶尔碰撞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等他回到住处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李卫东將板车放下,一身汗。但他看著在门口清洗一张桌子的林秀英时,愣了一下。
“你做的?”
林秀英点点头,脸上有点红:“嗯。从张叔那儿找的木板,自己钉的。”
李卫东围著那张桌子转了一圈。
他用手按了按桌面,又推了推桌腿,点点头,朝著林秀英竖起大拇指,夸讚道:
“结实。手艺不错。厉害!要不是你,我自己肯定没办法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林秀英抿著嘴,但嘴角还是往上翘。
“卫东哥,你淘到什么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了话题。
李卫东笑了笑:“那边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收的,都是老样子的东西了。电视、收音机之类的。
我看看这18寸的电视机能不能修好,能修好的话,就留在家里用了。晚上也不会无聊。”
“不会呀,卖钱多好,看电视,我们也能去铺子那边看呢。”林秀英看著李卫东说道。
“放心吧。”李卫东点头:“赚钱的机会有,但也不能让生活枯燥不是?看电视新闻,也有助於你多了解外面情况。”
见李卫东这么说,林秀英也就不再多说了,点点头:
“那你等会,我桌子已经洗好了,晒晒后,就右边,可以给你放不少东西呢。”
李卫东看著那张新桌子,微笑著说道:“成,听你安排。我先整理下。”
“嗯嗯。”林秀英点头。
日头很大,桌子放外面晒了十几分钟就干透了。
林秀英整理好屋里的东西,李卫东把桌子搬进来。
然后林秀英继续把东西整理好,放在桌子上。
李卫东看著桌上摆著的东西,又看看站在旁边的林秀英。
她额头上还有汗,头髮有一缕贴在脸颊上。但她看著那几样东西,嘴角微微弯著。
似乎很满足她自己的劳动成果。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觉得挺好。
“秀英。”
“嗯?”
“晚上吃什么?”
林秀英想了想,说:“中午还剩好多肉呢,我热一热就行,卫东哥,你喜欢吃青菜,我再给你炒个大白菜。对了,卫东哥,你喝酒吗?”
“大白菜好。不过我不喝酒,怎么问这个了?”李卫东问。
“没有,我看棚寮不少人都喜欢喝那什么珠江啤酒,这啤酒和酿的酒有什么区別吗?”
“都是酿造的,但製作方式、口感和度数不一样。你要喝吗?”
林秀英闻言,摇摇头:“不要,浪费钱。那晚上我给你炒个大白菜。”
“好。”他笑了笑,继续拆卸检查这些设备。
林秀英点点头,把桌上那几样东西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它们摆得更整齐些,也继续归类左边的桌子物品。
太阳慢落下,从窗户这边移到那边,又从那边移到门口。
把棚屋染成一片暖红色。
炊烟升起来,在晚霞里裊裊地飘。
第56章 会说几句朝山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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