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做著手里的活。
偶尔抬头看一眼李卫东,看他用万用表测那些密密麻麻的焊点,看他拿起烙铁,在电路板上点一下,滋的一声,冒起一小股青烟。
晚饭还是林秀英做的。
中午剩的红烧肉热了热,又炒了个青菜。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
外出的老乡们也都回来了。
李卫东拉了下绳子,灯泡亮起昏黄的光。
林秀英在忙活完家务后,就开始给李卫东先烧水洗澡。
李卫东则是继续修那台电视。
就在这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又尖又利,划破了夜晚的安静,是女人的惊恐叫喊声:
“救命啊!救命!阿贵被蛇咬了!”
这一声惊恐的的叫喊,打破了和谐的棚寮区。
李卫东一听,腾地站起来,放下手里的烙铁往外走去。
林秀英也从灶口站了起来,目光迅速扫向东面方向。
外面已经乱了起来。
脚步声,喊声,哭声响成一片。
有人拿著手电筒和木棍,铁锹、锄头、柴刀之类的往叫喊的方向去。
李卫东朝著动静方向看去,林秀英已经抽出了灶口里的柴火。
两人关上门立即过去,恰好碰上了也一同过去张建国。
出事的是林贵一家,也就是之前李卫东见过的,那个门口洗衣服走光的女人,就是林贵的媳妇。
此时,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手电筒的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
林贵的老婆,正跪在地上,背后背著孩子,身边跟著一个四五岁的正惊恐地哭喊著。
那人是林贵,脸色发青,正坐在地上,一条腿肿黑,裤腿卷上去了,露出两个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著黑血。
他正用裤腰带死死绑著大腿,额头满是汗水,身体也微微发抖。
旁边地上扔著一条死蛇,头部有些扁烂,用石头砸的,蛇身还在微微扭动。
那蛇有小孩手臂粗,黑白环色的鳞片,即使死了也透著股瘮人的劲儿。
“过山峰!”有人惊呼,“是过山峰!”
“我的天,这么大!”
人群里一阵骚动。
过山峰,就是眼镜王蛇,这山里最毒的蛇。
被它咬一口,要是没药,下场註定的。
林贵媳妇哭得不行:“救命啊!有没有人会治蛇伤!求求你们了!”
这时候,阿强挤进人群,看了一眼那条蛇,脸色也变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林贵的伤口,那腿已经肿得发亮,黑紫色的淤血顺著牙印往外渗。
“继续用力绑住大腿!”阿强迅速道:“別让毒往上走!”
这时候,有人找了根麻绳过来,继续七手八脚地帮林贵大腿根上绑。
林贵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他很清楚,被过山峰咬了,要是没有药,他活不过今晚!
“有没有药?”阿强抬起头,看著周围的人,“谁有治蛇伤的药?”
他嫂子林凤娇出去办事了,还没回来。
这时,有个老头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乾草。
他说:“这是独脚莲,治蛇伤的,先敷上试试。”
他把那乾草放在嘴里嚼了嚼,敷在老林的伤口上。
但那药是乾粉了,没什么水分,敷上去也没见什么效果,血水还在流。
独脚莲也叫七叶一枝花,是治蛇毒的。
这年头,有经验的人都会准备一些蛇药。
毕竟在山脚住,碰上蛇很正常。这时间天气还很热,蛇类还不到冬眠的时候。
不仅是蛇,凡是要冬眠的生物,都会在冬眠之前吃更多的东西。
所以,这时间蛇类不少。
林贵媳妇还在哭,声音都哑了。
林贵就是家里的顶樑柱,他要是没了,剩下她带著两个孩子还怎么活!
“求求你们,救救我家阿贵,求求你们了!”她跪了下来,朝著人群磕著头。
身边的两个孩子不知什么情况,但都被嚇到了,哇哇大哭,哭得一抽一抽的。
张建国、李卫东、林秀英三人也赶了过来,站在人群边上。
“唉,又是蛇入户,这是第五次,还是第六次了。”一旁的张建国嘆了嘆气。
李卫东一愣:“五次六次了?”
张建国看著林贵,低声道:
“我来这里就见过几次了。都是蛇下山进入人家里,咬伤人了。有菜花蛇、竹叶青什么的。但过山峰下来咬人,这倒是第一次见。”
林秀英拿过李卫东手里的手电筒,照了照看著那条死蛇,看著林贵逐渐发青的脸,看著他肿得发亮的腿。
“还真是蛇王!”林秀英神色凝重。在她那边,这种过山峰大蛇,都是称为蛇王。
她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李卫东拉住她:“秀英?”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卫东哥,我去试试。”
说著,挣开他的手,走了过去。
“让一下。”她说。
声音不大,但不知为什么,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到林贵身边,蹲下来。
阿强看著她,愣了一下:“妹子,你……”
林秀英没理他。
她伸手看了看林贵的眼皮,又看了看那条绑著的麻绳。
“绑得松。”她说,“重新绑。”
她从旁边一个人手里再拿过一根麻绳,在大腿根更高的位置重新绑了一道,勒得紧紧的,几乎要嵌进肉里。
然后她闻了闻老人手里的七叶一枝花葯粉,摇头:“这个没用,要新鲜的。”
她从腰间摸出那把匕首。这是她外出都会带上的的。
在眾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林贵小腿的伤口上划了个十字刀口。
“啊~!”
林贵媳妇惊叫一声。林贵没有反应,伤口已经麻痹了。
黑血涌了出来,带著一股味道。
林秀英用力挤压伤口周围的皮肉,把黑血往外挤。
挤了一会儿,血慢慢变红了。
跟著,林秀英在那条死蛇的蛇胆位置划了一刀,挑出一个墨绿色的蛇胆。
她把蛇胆刺破,滴在伤口上,用刀子抹著胆汁涂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身,对阿强说:“看好他,別让绳子鬆了。我去採药。”
没等眾人反应过来,她就拿著手电筒消失在夜色里。
李卫东想追,但只看见她的背影一闪,就没了踪影。
这丫头怎么这么虎,半夜三更进山!
但林秀英这十分乾净利落的行为,都把大家看懵了。
人群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有的人,手电筒的光还照在林贵那条肿黑的腿上,也有的人照著地上那条已经彻底死去的死蛇身上。
蛇头已经被打烂了,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谁家的妹子?”有人小声问。
有的人没跟李卫东他们接触过,因此也不认识。
“三號棚,那个修电器很厉害的后生阿东的女朋友。”
“她行不行啊?看著年纪轻轻的……”
“你懂什么,刚才那手法,利落得很!”
“蛇胆涂伤口,我老家好像也有这个说法,但不知道管不管用……”
“……”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受惊的蚊子。
林贵媳妇还跪在地上,搂著两个孩子。
小的那个还在哭,哭得一抽一抽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的那个四五岁,虽然没哭了,但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他爹那条黑肿的腿,小脸煞白。
“阿贵……阿贵……”
林贵媳妇嘴里念叨著,像念经一样。
林贵靠坐在墙根,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他咬著牙,浑身都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怕的。
那条腿肿得很明显,绑著的麻绳都快勒进肉里了,整条腿也都麻了,但他不敢松,松就是死!
阿强蹲在他旁边,手里举著手电筒照著伤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山路的方向。
“那妹子去哪儿採药了?”有人问。
“后山吧。”
“这黑灯瞎火的,后山有蛇怎么办?”
“她怕蛇?刚才那蛇她还拿刀剖胆呢……”
“……”
阿强没接话。他只是盯著山路,眉头皱得死紧。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但对在场的人来说,每一秒都像一年。
林贵的呼吸越来越弱,脸色从发青变成灰白。
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眼睛半睁半闭,瞳孔好像有点散了。
“阿贵!阿贵你別睡!”
林贵媳妇扑过去,拼命摇他,哭喊著:“你看著我!看著我!你不能睡!你走了,我们娘仨怎么活啊!!”
林贵的眼皮动了动,努力地看向一旁的妻子和孩子。
“完了完了……”有人小声嘀咕。
林贵媳妇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她看著周围这些人,看著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的躲闪,有的同情,有的已经摇起了头。
她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求求你们……”
她又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响,“谁有药,救救我家阿贵……我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但大家都只能无奈地看著。
过了十来分钟,林秀英回来了。
她手里攥著一把草药,根上还带著泥。
“给我一个盆。”林秀英看向林贵媳妇。
“啊?好好,我去拿。”
得到希望的林贵媳妇立即起身衝进屋子里,也不管在边上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林秀英没有在外面等,而是跟著进去。
片刻后,她找回来的药草成了一团绿糊糊,然后用林贵媳妇给的一条毛巾包著,敷在林贵的伤口上。
这草药还有一些酒味,敷上去的时候,林贵的身子抽搐了一下。
林秀英把伤口包扎好,抬起头继续检查了下林贵的情况,最后视线落在林贵媳妇身上:
“行了。”她说,“他中毒没那么严重,主要是大腿血液不流通,自己也是嚇的。
但也绑得及时,先看半个时…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要是他人真没晕,里面剩下的继续按照我刚刚的方式捣碎,继续敷。
记住,一个小时敷一次,多喝点水,不要吃东西,人基本没事。如果第一次就晕过去了……”
她没说完。
但大家都懂。
林贵媳妇跪在地上,想磕头,被林秀英一把拉住了。
“別。”她说,“还没好,不用谢。
另外,他大腿上的绳子太多,解开留下一条不算紧就行,这样让血液稍微流通一点也慢一点,免得气血无法流通,大腿先坏了,而且药物也无法进入体內解毒。”
“好好好,谢谢,谢谢!”
林贵媳妇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
“我……”她张了张嘴,眼泪又涌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林秀英低头看著她抓著自己的那双手。
那双手很粗,满是茧子,是常年洗衣做饭干活的手。
手指还在抖,抖得厉害。
她站起身,走到李卫东旁边乖乖站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有惊讶,有敬佩,有不敢相信。
这么厉害!
阿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还真是一次次小看了这两人啊。
林凤娇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人群后面,看著这一切。
她的目光在林秀英身上停了很久,有惊讶,也有笑意,然后先回去了。
林贵靠在墙壁上,呼吸还是弱,但好像比刚才平稳了一点。
“走吧。”李卫东也不留了,带著林秀英先回去。
他也没有想到,林秀英还有这本事。
虽说经常听她说医武不分家,但也没想过这丫头还懂解蛇毒。
过山峰啊!
回去路上,李卫东才问:“那草药真能解毒?”
林秀英见李卫东没有责怪自己擅作主张,也是鬆了一口气,低低道:
“我用的是半边莲、七叶一枝花、小还魂草、白花蛇舌草配一起的。那蛇胆也能化解一些蛇毒的毒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半边莲清热解毒,能治蛇虫咬伤。七叶一枝花,也叫重楼,解蛇毒首选。
小还魂草也就是地耳草,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白花蛇舌草也是差不多的。
四种一起用,兑酒后,针对刚中毒不深,放了血的人敷上,半个时辰敷一次,三次下来,基本都能救回来。如果蛇毒入臟腑,基本没救。”
李卫东听著,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是这四种?不是別的?”
“师傅教的。”她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以前师傅也救过好多人。被蛇咬的,摔伤的,中毒的。我们看多了,也就记住了。”
李卫东没再问,不想勾起她的过往。
两人走了一段,林秀英忽然又说:
“过山峰的毒很厉害,但只要处理及时,把毒血放出来,再用对药,就能救。师傅说,蛇咬人,人也能治蛇。这世上,相生相剋的道理。”
李卫东侧过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眼睛看著前方的路,睫毛偶尔眨一下。
“你刚才,”他问,“不怕吗?”
林秀英想了想。
“没想那么多。”她说,“就想著,得救他。再不救,就来不及了。毕竟人命关天。”
李卫东没说话。
走了一会儿,林秀英忽然抬起头,看著他。
“卫东哥,我刚才那样……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李卫东愣了一下。
“什么麻烦?”
“就是……”她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我担心会给你惹来一些事情。”
李卫东明白了。
他笑了笑:“你是怕別人知道你厉害,以后老找你帮忙?还是他们会找我做別的?”
林秀英点点头:“我自己不怕,但我担心你。”
“没事。”他说,“能帮就帮,帮不了也没办法。再说了,你救了人,这是积德的事。谁敢因为这个找你麻烦,我跟他没完。”
林秀英看著他,脸上漾出一抹笑意,微微歪著头看著李卫东:“真的?”
“真的。”
“那你打不过呢?”
“……能不能不说冷场的话。”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三號棚到了。
(ps:感谢感谢!感谢各位义父一路的追读、投票、打赏、点评。
书已经顺利进入四轮了。真追没问,问了也没意义,埋头写就行了。
所以,接下来就观望下周一的追读了。
或许做个梦,追著尾巴进三江呢?別喷我,不想上三江的扑街不是好扑街。
另外,已经有10章存稿了,提前求个周一的追读,如果能上三江,上架就保底15章,一章不低於4k字!
还有一个星期,应该够存了。
上不了就10+2章更新,额外的2章,是单独感谢这一直投月票和打赏的义父。留3章保底存稿,感激不尽!)
第57章 ……能不能不说冷场的话
同类推荐:
娇门吟(H)、
武道从练刀开始、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逆战苍穹、
不朽灵魂、
仙绝恋、
逆凡之巅、
双穴少女和她的触手男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