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秀英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那套深蓝色工装,脚上还是那双旧解放鞋。
她还是捨不得穿著小白鞋进山。
洗漱完,喝了杯温水,背上背篓,別上柴刀。
隔帘那边,李卫东还在睡。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轻轻推开门,又轻轻带上。
外面天色灰濛濛的,东边天际刚露出一线鱼肚白。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煤烟味,和露水的潮湿气息。
她沿著熟悉的小路往后山走。
昨天採药那片地方,她还想再去看看。
经过昨晚的事情,她准备弄一些解毒膏。
山里蛇多,下山的蛇也同样不少。
她继续往前走。
砍柴、採药、打猎回来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照在棚户区的铁皮屋顶上,泛著刺眼的光。
家家户户的炊烟升起来,细细的,在无风的天空里直直地往上飘。
今日药材采了不少,但猎物不多,也就摸到几颗野鸡蛋,很小。
她回来时,李卫东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灶台边生火。
“回来了?”见到陈砚
“嗯。”她放下背篓,把采来的草药拿出来,摊在一块木板上晾著,“采了点药。这山里蛇多,这是我疏忽的,以后可以备点。”
李卫东看了一眼那些绿油油的草药,点点头:“你不是说新鲜的好用些?”
“对,但也要看怎么做。这四种可以做成药粉,真碰上被蛇咬,绑好位置,立即放血,这些药粉也是有一定效果的。”
林秀英整理好东西,將野鸡蛋放到屋里。洗手后,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看了看。
锅里煮著粥,米粒在沸水里翻滚,米香飘出来。
“快好了。”李卫东说。
林秀英点点头,从碗架上拿下两个碗,放在桌上。
又从瓦罐里夹出几条菜脯,切成块。
粥好了。两人坐在桌边,安静地吃著。
刚吃完,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阿东兄弟!阿东兄弟在吗?”
是周晓燕的声音,带著点喘。
李卫东起身往外走去,就看见周晓燕扶著林贵站在门口。
林贵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但比昨晚好多了。
眼睛有神,嘴唇也不紫了。那条腿还不敢使劲,半边身子靠在媳妇身上,但能站住了。
他手里提著东西。
两条硬盒中华,用红纸包著,看著就是特意买的。
还有一个网兜,里面装著十几个橘子,最下面是两瓶麦乳精。
周晓燕手里还拎著一只老母鸡,绑著脚,倒吊著,鸡还在扑腾。
“这……”李卫东愣住了,“贵哥,嫂子,你们这是……”
林贵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李卫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別这样,都是老乡邻居的。”
“阿东兄弟,秀英妹。”林贵声音沙哑,眼眶红红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们。要不是你家妹子,我这条命就没了。我没了不要紧,我老婆和俩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
周晓燕在旁边抹眼泪。
林秀英从屋里走出来,站在李卫东身边。
林贵看见她,眼眶更红了。
“妹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林秀英摇摇头:“別这么说。你没事就好。”
“这些东西,”林贵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你们一定要收下。我知道不够,但我只有这些。等我好了,挣了钱,再……”
李卫东想推辞,林贵死活不依。
“阿东兄弟,你要是不收,我是真的过意不去。
我林贵虽然穷,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这点也没法真报答救命的恩,以后需要我做什么,儘管说!”
周晓燕也在旁边说:“收下吧,收下吧。不然我们心里过不去。”
林秀英看向李卫东。
李卫东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李卫东接过那些东西,“贵哥,嫂子,进屋坐。”
“不坐了不坐了。”林贵说,“我就是来送个谢礼,亲自谢谢你们。你们先吃,我们回去了。”
周晓燕把那只老母鸡递给林秀英:“妹子,这鸡你燉了吃,补身体。你太瘦了。”
林秀英接过鸡,鸡还在扑腾,翅膀扇得她脸上都是风。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鸡,嘴角弯了弯。
老母鸡,还能下蛋呢。至於那只野鸡,都已经吃掉了。
能下蛋,以后就能多给卫东哥吃鸡蛋了。
“谢谢嫂子。”
周晓燕看著她,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妹子,”她说,“以后有什么事,儘管来找嫂子。嫂子虽然没本事,但洗衣服做饭、带孩子看门,都能干。”
林秀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带孩子看门?
她也不明白,只是点点头。
周晓燕扶著林贵,慢慢往回走。走了几步,林贵又回头,朝他们挥挥手。
李卫东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的背影,没说话。
林秀英也看著。
那只老母鸡还在她手里扑腾,翅膀扇得噗噗响。
“卫东哥。”
“嗯?”
“这些东西,”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鸡,又看看那两条烟和麦乳精,“要多少钱?”
李卫东想了想,道:“估计百来块钱吧。心意到了就行。”
林秀英沉默了。
百来块,够他们一家四口吃两三个月了吧?
“他们不该花这个钱。”她说。
李卫东看著她,微微一笑:“但收了,他们心里好受。不然他们会觉得我们嫌少,反而心里过意不去。”
林秀英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著那只老母鸡,看著它扑腾,看著它的眼睛,黑豆似的,亮亮的。
“卫东哥,这母鸡,我想养著。”她抬头看著李卫东,说,“等生了蛋,你也能多吃鸡蛋补补。”
李卫东笑了笑:“行。”
两人回到屋里。林秀英找了个旧竹筐,將老母鸡盖起来,又压了块石头。
鸡在筐里扑腾了一会儿,终於安静下来。
那两条中华烟,李卫东放进了抽屉里。
水果放在桌上,麦乳精摆在碗架上,和那些瓶瓶罐罐放在一起。
屋里忽然多了些东西,看著就热闹。
林秀英站在桌边,看著那两瓶麦乳精。
铁罐的,橙色的,上面印著“强化·麦乳精”几个字。
(有人吃过吗?)
“卫东哥,”她忽然问,“这个麦乳精是什么?炒菜用的吗?”
李卫东走过去,拿起一瓶看了看。
“甜的。”他看著林秀英说,“用开水冲,跟糖水差不多,但比糖水有营养,味道也不错。给你冲一杯试试。以后你早上进山,就冲一杯喝。”
林秀英愣了一下:“给我?”
“嗯。”李卫东已经开始找杯子,“你早上起得早,山里凉,喝点热的暖身子。哪怕晚上刷牙之前也可以喝一杯。”
他拿起那个搪瓷缸,用热水涮了涮,然后打开麦乳精的铁罐。
罐子一开,一股香味就飘了出来。
很香,很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有点像炒过的麦子,又有点像奶。林秀英从没闻过这种味道,忍不住多吸了两下鼻子。
李卫东用勺子舀了两勺,倒进搪瓷缸里。
那粉末是淡黄色的,细细的,像沙子一样,堆在缸底,泛著微微的光。
然后他提起暖水瓶,往缸里倒开水。
开水衝下去,粉末立刻翻涌起来,打著旋儿往上冒。一股更浓的香味腾起来,热气扑在林秀英脸上,暖暖的,甜甜的。
她用勺子轻轻搅了搅。
粉末慢慢化开,水变成了淡黄色,越来越浓,最后变成像牛奶一样的顏色,但又带著浅浅的褐。
“好了。”李卫东把搪瓷缸递给她,“小心烫。”
林秀英接过来,双手捧著。
搪瓷缸很烫,烫得她手指微微一缩,但又捨不得放下。
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甜丝丝的。
她低下头,看著缸里的液体。
淡褐色的,像米汤,但又比米汤浓。表面浮著一层细细的沫,轻轻一晃就散开。
她凑到嘴边,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烫。
但烫过之后,一股甜味在舌尖化开。
不是糖那种单纯的甜,而是更厚、更香的甜。
像炒过的麦子磨成粉,再兑上奶,煮得浓浓的,滑滑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愣住了。
这是什么味道?
她又喝了一小口。这回有了准备,让那液体在嘴里多停了一会儿。
好喝。
比红糖水好喝。比北冰洋汽水……嗯,各有各的味道。
汽水是凉的,跳的,这个是热的,滑的。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李卫东站在旁边,看著她。
她双手捧著那个搪瓷缸,低著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脸颊熏得微微发红。睫毛垂著,偶尔颤一下,像蝴蝶的翅膀。
喝了几口,她忽然抬起头。
“卫东哥,”她说,“你也喝。”
她把搪瓷缸递过来。
李卫东摇摇头:“你喝吧,我吃粥。”
“那再冲一杯。”
“不用,我不爱喝甜的。”
林秀英看著他,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人,上次汽水你也喝了。
李卫东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只好接过搪瓷缸,喝了一口。
確实甜,麦香乳香味確实不错。
但也没那么夸张,他喝了一口,又递还给她。
“行了吧?”
林秀英接过,嘴角弯了弯,继续喝。
丝毫没有反应过来两人用的是同一个杯子。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其实也確实珍贵。
这一瓶麦乳精要好十几二十块钱,够买十斤肉了。
喝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慢慢的,脸色逐渐泛红,耳朵也泛起了粉色。
但不敢抬头,转身坐下来,低头,慢慢喝著。
李卫东没注意到林秀英的变化,喝著粥,边给她普及製作的材料。
林秀英被转移了注意力,也逐渐平復下羞赧的心。
慢慢的,就觉好多东西混在一起,变成这么好喝的东西,这个时代,真是什么都有。
真好。
她把那个空了的搪瓷缸拿到门口,用清水冲了冲,放回碗架上。
然后继续喝粥。
两人吃完早餐,把碗筷收拾乾净,时间已经指向早上八点半。
“卫东哥,”她回过头,“今天还去村里吗?”
李卫东正在收拾昨晚修好的三洋和燕舞收录机。
废品站已经没多少东西值得修的,毕竟不是总有这类东西等著他来捡。
“去啊,把这几样卖了,顺便看看王哥说的那个录像机拿过来了没有。”
林秀英点点头,走到自己那边,把那套碎花新衣服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下。还是换上了那套深蓝色工装。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不穿那套?”
她摇摇头:“干活穿这个方便。”
她把那个装钱的小布包取出来,隨身携带。
“走吧。”李卫东把东西装进蛇皮袋,拎了拎,不太重。
两人推开门,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人眯起眼。
门口那只老母鸡在竹筐里咕咕叫了两声,用嘴啄了啄盖著的布,又安静了。
林秀英蹲下来,从筐缝里看了看。鸡蹲在里头,眼睛黑亮亮的,也在看她。
“乖,”她掰了一片稍微有些破损的大白菜叶丟进去,轻声说,“回来再给你餵食。”
鸡当然听不懂,只是歪了歪脑袋,然后低头啄大白菜叶子。
李卫东把门锁好,两人往村口方向走。
土路被太阳晒得发白,脚踩上去,细细的尘土就扬起来,沾在裤腿上。
路边的狗尾巴草在风里摇摇晃晃,树的叶子耷拉著,晒得有点蔫。
一路上碰见几个熟人。
张建国正蹲在门口修他那辆三轮车,链子掉了,满手油污。看见他们,抬起头。
“阿东,又去村里?”
“嗯,去卖点东西。”李卫东停下脚步,“叔,车坏了,今天没出去?”
“半路链子掉了,先回来处理一下,不要紧,这链子紧一紧就行。”
张建国在一旁的破毛巾上擦了擦手,笑了笑:“昨晚那事,阿妹真是好本事。”
林秀英在一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卫东也是笑说道:“赶上了,没办法。那我们就先走了。”
“好!得閒食茶。”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出棚户区,上了那条通往布心村的土路。
路两边的农田里,有农民正在干活。有的弯腰插秧,有的挑著粪桶施肥,有的赶著牛在犁地。
牛走得慢,犁鏵翻开黑褐色的泥土,在阳光下闪著湿润的光。
远处,几栋灰扑扑的厂房蹲在那儿,烟囱冒著白烟,飘飘悠悠地升上天空。机器的轰鸣声隱隱约约传来,混在风里,嗡嗡嗡的。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忽然问:“卫东哥,那些厂里,都是做什么的?”
“电子厂,玩具厂,服装厂。”李卫东说,“什么都有。招工的话,一个月能挣一百多。”
林秀英点点头,没再问。
ps:求这天的追读,看周三数据,不管有没机会,这周应该会上架了。再次感谢一路支持的义父们!
第59章 登门谢礼(求周一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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