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民们各自选座坐下。
    罗索、费丽尔儿和克比选了最后排靠门的角落坐下。
    他选这里，只是觉得离门近点稳妥，真出什么事好跑。
    至於费丽儿二人是怎么想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三人坐下不过片刻，一个身著黑色牧师长袍的男人从小门走了进来。
    光头，独眼，面容肃穆，双手交叠在胸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步走到石祭坛前，面向那枚徽记微微躬身行礼，口中低声念诵著晦涩难懂的祷文。
    罗索这时才发现，徽记上的独眼中间缺了一块。
    他心中一估摸，大小和自己那枚吊坠相差无几，没跑了，吊坠就是从这玩意上抠下来的。
    男人念完祷文，直起身转身面向眾人，目光扫过每个镇民，在罗索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用沙哑的声音道：“今日召集诸位，是因为兽潮就要来了。你们都清楚，给予与吞噬之主扎卡特的信物，已然遗失。”
    话音一落，镇民们立刻嗡嗡地议论起来。
    “两天后兽潮就到了，没了信物我们该怎么活啊！”
    “给予与吞噬者啊！救救我们！”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古德菲力神父，您快想想办法，我们不能没有扎卡特的保佑！”
    罗索安静地坐著椅子上，把镇民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那些焦急、慌张的人，身上都带著【腐化】信息条；
    而標著【迷雾造物】词条的人反应却十分怪异。
    无人搭话时，他们面无表情、跟木偶一样，只要被人搭话，就会和搭话人一样，露出疑虑与惊慌，像被设定好的程式。
    太古怪了，跟游戏里的npc似的。
    罗索又看了眼旁边的费丽儿，她正无聊地卷著头髮玩。
    “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父亲说我们不死了，死了对那位一点好处都没有。”
    费丽儿对著徽记抬了抬下巴。
    罗索顺著她的目光看了眼徽记，再转回头看向费丽儿。
    她表情很平静，没有之前那种挣扎和扭曲。
    “很奇怪的状態。”
    罗索思索著，某种力量，可能是那种白色虫子带来的，一直在影响著她。
    一旦费丽儿主动去思考，这股力量就会出现，让她本能地厌恶、不信任自己的父亲。
    但她的意识里似乎被训练出了一种本能，让她对父亲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不自觉就说出口，还信得理所当然。
    这种本能躲过了那股力量。
    毕竟本能就像饿了要吃、困了要睡那样，根深蒂固、难以扭转。
    有人知道无法对抗那股力量，因此用这种方式训练了费丽儿，以此来延缓腐蚀。
    所以费丽儿比其他人要显得更清醒。
    是那位父亲吗？
    “你父亲为什么这么说？”罗索又问道。
    “疑神疑鬼吧，说兽潮是扎卡特搞出来的。”费丽儿满不在乎地说道。
    罗索一愣，心中瞬间恍然。
    用恐惧收集信仰，的確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智慧生物最原始的宗教崇拜，便是源於恐惧。
    “这么多年没人在兽潮中死亡吗？”
    “反正我印象里没有。”
    “那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害怕？”
    费丽儿微微一愣，脸上再度出现截然不同的表情：“因为兽潮会杀死我们所有人，只有依靠扎卡特才能活下来。”
    镇民们还在继续议论纷纷。
    “静默！”
    古德菲力突然喝道。
    一股精神力量突然砸在罗索意识上，让他那一瞬间不自觉想服从古德菲力的话语，听从他的命令。
    可那股力量刚触到意识深处，便撞上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什么东西呀！”
    莉莉丝嘀咕了一句，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那股外来的精神力瞬间溃散，罗索立刻清醒过来。
    他扭头看向四周，所有人，包括费丽儿在內，眼神全都陷入了呆滯。
    五环的支配类人？
    罗索有些后悔坐得太远，看不清古德菲力的信息。
    那边的古德菲力也有些惊讶地看了罗索一眼。
    这个外乡人实力不弱，竟然能无视五环的惑控法术！
    一身鎧甲，一个战士？
    “祷告！”
    他思绪转动间，沉声道，“感受扎卡特的意志，祂的眼，正俯瞰著我们每一个人。”
    镇民们闻言都双手握拳於胸前，目光盯著那枚徽记。
    罗索正伸长脖子，试图看清古德菲力的信息，眼前突然飞起无数莹白光点。
    这些光点他认得，之前在寇涛鱼人那里见过。
    “愿力？！”
    这些愿力漂浮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般，突然冲向罗索。
    不，是冲向他袋中袋里的那枚吊坠。
    这变故嚇了罗索一跳，这么显眼，岂不是当场把他露出来吗？
    他急忙抬眼四顾，却发现其他人完全看不见这一幕，连古德菲力也还在虔诚望著徽记。
    从古德菲力身上涌出的愿力尤为浓郁，凝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又大又圆。
    不过標著【迷雾造物】词条的人，身上却半点愿力都没有浮现。。
    许久后，古德菲力缓缓站直，面向眾人：
    “神諭已下，我们的虔诚不够！今晚八时，我们將进行给予祭祀！”
    能够吗？都被我薅光了。
    罗索嘀咕。
    ……
    镇民们三三两两，一边议论著今晚谁会被选为给予者，一边陆续离去。
    费丽儿边走边向罗索解释：“神父会挑选几名镇民，祈祷告知扎卡特在迷雾中接引他们，再让他们进入迷雾面见扎卡特、献上祭品，大多是食物。之后扎卡特便会降下赐福，这次应该还会请求祂赐下新的信物。”
    “等他们回来，就是受过赐福的人，就算兽潮来了也会受到庇佑。扎卡特接受给予之后，就会吞噬兽潮，保护镇子。”
    罗索一边翻看手里的本子，一边听费丽儿解释给予祭祀。
    这本子是用费伦文字写成的，一本关於扎卡特教义的书。
    刚才临走前，那个穿僧侣袍的年轻人给他的，说是古德菲力神父的赠予。
    “我们的镇子，欢迎所有迷失在迷雾中的穿行者定居。”
    年轻人是这样传达神父的话的。
    罗索当时特意扭头对站在祭坛上的古德菲力点了点头，没法子，那是位大佬，自己干不过。
    刚才散场的时候，他已经趁机凑到足够近的地方，確认了神父的信息：
    【古德菲力，人类，10级牧师】
    既不是腐化中，也不是造物，就只是人类。
    他是个纯粹信仰扎卡特的人。
    ……
    “所以成为给予者对他们来说是种荣耀。”
    费丽儿望著三三两两离去的镇民，说道。
    “不是的！不是的！是死亡！根本不荣耀！”
    克比听到祭祀后，就一直在浑身不停颤抖。
    罗索却没心思理会他们，他的心神全被手里的教义书勾住了。
    书中一段內容让他格外在意。
    “扎卡特以其神性所赋予的至高权能，吸纳信眾所献之信仰与祭祀，此为祂“吞噬”之权；”
    “然祂兼具仁慈与公平，乃至高给予之神，必以庇佑与祝福回赠信眾的虔诚。”
    “祂所遗留之信物，须赖信眾之虔诚，兼以神性感召，方能显其神圣大能，成为神与凡人之间传递意志、相通联结的唯一桥樑。”
    写这玩意的人，文学修养估计和他半斤八两，文字顛三倒四、杂乱无章。
    但正因为差不多，反倒让罗索对上了脑电波，理解了意识。
    说白了，就是神性需要信眾的虔诚之力驱动，其实就是愿力驱动。
    而像吊坠那样承载愿力的容器，必须靠神性牵引，才能真正唤醒愿力、发挥作用。
    这让罗索心中有些好奇，如果使用不洁上的神性，去牵引吊坠里吸收的愿力，会发生什么？
    几人回到酒吧时，不过下午五点，距离给予仪式还有不少时间。罗索乾脆掏钱要了间房，躲到房里准备尝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