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简陋，但罗索本来就不是来休息的，压根没在意。
    他往床上一坐，收了心神，试著去引导那股不洁上的神性。
    结果证明，他想得太简单了。
    不洁的神性不知道缩在哪个犄角旮旯，他折腾了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不死心，换了个法子，试著像转移意识一样，把心神往不洁那边靠。
    这一下，居然有点效果。
    罗索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不洁慢慢融合，隱约摸到里面有一团极细微的火，在胸口的位置静静燃著。
    淡蓝色的火焰！
    那是……灵魂之火！
    他心神猛地一震，瞬间就被不洁弹了出来。
    不是，为什么不洁上有灵魂之火？！
    是他看错了吗？
    罗索觉得自己像是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再次沉下心，把意识从造物里抽离，试著重新融进不洁。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回，不管他怎么试，不洁都跟一件普通鎧甲没两样，完全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罗索鬱闷得不行。
    明明第一次和这次没什么区別，怎么就不行了？
    他又连著试了好几次，全都失败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已经传来隱隱约约的嘈杂声，祭祀应该快要开始了。
    罗索无奈，只能放弃，刚要下床，心里忽然一动。
    他想起上次，是把心神扎进吊坠里之后，不洁才冒出那些线头。
    罗索意识重新降临造物，掏出吊坠，把心神一点点投了进去。
    没过多久，不洁上果然又冒出了线头，轻轻一扭，插进了吊坠里。
    然后……就没然后了。
    没有像上次那样整个世界变成照片，线头就那么插著，一动不动，半点反应都没有。
    罗索飞速思索，还差什么？还缺什么？
    “……祂所遗留之信物，须赖信眾之虔诚，兼以神性感召，方能显其神圣大能，成为神与凡人之间传递意志、相通联结的唯一桥樑。”
    “……然祂兼具仁慈与公平，乃至高给予之神，必以庇佑与祝福回赠信眾的虔诚……”
    “……吸纳信眾所献之信仰与祭祀，此为祂“吞噬”之权……”
    等等！
    吸纳信眾所献之信仰与祭祀！
    罗索从来就是个多神论者，信谁全看情况。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那些寇涛鱼人一样，改信一件叫不洁的鎧甲了。
    “伟大的不洁，您的信徒罗索，向您献上此信物为祭，愿您垂听吾愿，赐我指引与力量。”
    他高举吊坠，对著鎧甲郑重祈祷。
    一遍，两遍，三遍。
    属於他的愿力竟然真的出现了。
    只是……也太小了吧？
    小得他差点看不见。
    自己就这么不虔诚？
    无所谓，有就行。
    那点小微光瞬间被不洁吸收。
    下一刻，鎧甲表面猛地爆发出无数莹白线头，密密麻麻、疯狂扭动，瞬间缠上吊坠。
    罗索手一松，吊坠直接被线头猛地扯向鎧甲。
    鎧甲胸口自行凹陷下去，开出一个小洞，吊坠被拖了进去。
    洞口隨即合拢，表面浮现出一只眼睛的图案，和祭坛上的徽记一模一样。
    那只眼睛图案竟然像是活的一般，还会左右转动。
    “这特么又发生了啥？”
    罗索看得目瞪口呆。
    不洁活了？还吞东西？也不知道干不乾净就敢往下吞！
    这眼睛……他很担心自己的不洁变成別人的不洁。
    罗索犹豫要不要把不洁脱下来，毕竟如果不洁出了变故，自己还穿著太危险了，耳边忽然飘来一阵细碎呢喃。
    一开始声音很轻，只有一道。
    紧接著越来越多，像一群人凑在他耳边说话。
    下一秒，无数光球浮现在罗索眼前，声音正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愿吾主赐福，让大祭师累死，我愿继承他的职位，成为您的大祭师。”
    “吾主，我想要生孩子，但是其他寇涛都不和我交配，请您降临，我愿为您诞下无数子嗣。”
    “主啊，我今天拉的屎竟然是白色的，真希望您能看到。”
    “大人，请您快回来吧，我受不了那群鱼人了，今天我看到他们在给我设计裙子……”
    这是……我的寇涛们和弗尔南多？
    罗索迟疑著，伸手点中那个属於弗尔南多的光球。
    眼前立刻清晰起来，弗尔南多正站在地下河边发呆。
    “hello？”
    罗索试著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弗尔南多嚇得一哆嗦，差点栽进河里。
    “大人？”
    他惊得猛地回头，四处张望。
    真能听见！
    “弗尔南多，你能看见我吗？”
    “大人，真是您啊？您回来了？用了隱身术？”
    “不，弗尔南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成为神了。”
    “呃……大人，您或许可以把『可能』两个字去掉。”
    “行了，不废话了，我只是做个尝试。对了，如果我回不来，你去找海姆达尔，他知道该怎么做。”
    “大人，何意味？”
    罗索没再多解释，准备去找海姆达尔交代事情，结果蛋疼地发现，根本没有海姆达尔的祈祷光球。
    “嘖，回去必须让他也开始祈祷。”
    他刚要再切回弗尔南多那个光球，突然间，全身冰寒刺骨。
    一股浩瀚、冰冷、不带任何情绪的恐怖意志，如同天穹压下，无声地扫了过来。
    没有声音，没有形体，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威严，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锁定一切存在。
    罗索心头猛地一沉。
    一个极端清晰的预感砸进脑海：这意志，是在找他！
    “我靠！这玩意儿怎么关啊！”
    他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拼命想切断连结，退出这个能听见祈祷的状態。
    脑海里意识疯狂大喊：
    “切断！退出！esc！关闭！断开！”
    半点反应都没有。
    罗索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恐怖意志已经快要锁定他了。
    他急得魂都飞了，双手猛地去捂胸口的眼睛，却发现自己骷髏，手骨漏风！
    都要哭了，都怪自己刚才把手套摘了。
    罗索浑身猛地一震，斗篷瞬间翻涌上来，盖住胸口，他死死用手按住斗篷。
    “快闭眼吧！求求了！”
    鎧甲上的眼睛一被遮住，眼前所有光球瞬间消失。
    就在这一刻，那股冰冷浩瀚的意志扫过他的身躯，微微一顿，缓缓退去。
    罗索要是能冒冷汗，早把全身湿透了。
    尼玛，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惊魂未定，门口突然传来篤篤篤的敲门声。
    嚇得他浑身一抽。
    报应来得真快，刚嚇完弗尔南多，这会儿自己被嚇破胆。
    “罗索，到时间了。”
    门外是费丽儿的声音。
    门一开，费丽儿就看见一个死死捂著胸口的身影。
    “罗索，你胸口怎么了？”她一脸疑惑。
    “涨奶！”
    罗索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