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怀疑这个小偷和梅森家族有直接关係？”兰登抓住了重点。
    “不好说……你对特里苏斯的旧贵族圈子可能还不太了解。”劳伦斯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语气平缓地开口：“梅森家族在百年之前，曾经是帝国显赫一时的名门，家族里甚至出过一位手握重权的將军和一任內阁首相，但后来却迅速衰落了。”
    “表面上看是投资失败和政治站位错误，但我翻了一下档案，发现这个家族在衰败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不太正常的现象——最近的两代人里，有相当比例的成员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有的是突发性的癲狂，有的是长期的幻听和妄想……”
    一个家族破產、失势，这些都好理解。但一家人接二连三地发疯……兰登立刻意识到队长的意思：“也就是说，很可能有超凡因素的影响？”
    劳伦斯点了点头：“如今的梅森家族成员，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理由，几乎都已经离开了特里苏斯，散落在世界各地。留在这座城市里的，只剩下阿瑟·梅森——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
    “既然位置已经锁定，追捕行动越早越好。这几天博览会刚开幕，行动部的人手被抽调一空，我们特別行动组也必须承担一部分常规的抓捕工作。”
    他看向兰登，下达了指令：“追查並抓捕那位小偷的任务，就交给你和伊莎贝拉了。记住，优先保证封印物和笔记的安全回收。”
    “明白。”
    兰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快步走出队长办公室，准备去外面的座位寻找那位拥有著碧绿色眼眸的搭档。
    “伊莎贝拉——”
    她正在座位上翻阅一份文件，听到兰登的声音便抬起头来。
    兰登简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劳伦斯给他的信息很明確：占卜的画面捕捉到了小偷离开水晶宫之后的行动路线，他穿过了几条街道，最终走进了一家旅馆。將画面中出现的街景和建筑特徵与城市地图比对之后，位置被锁定在了东区钟楼斜街上唯一的一家旅馆——灰鸽旅店。
    又是东区……特里苏斯的东区还真是人杰地灵、臥虎藏龙。兰登回到自己的位置，检查了一遍左轮手枪的弹药，又从抽屉里翻出上次红水码头行动前领取的炼金体力药剂和防护符——都没用上，正好带著。
    两人出了事务部大楼，乘蒸汽轨道车到了圣希尔德高地站，然后在站外拦了一辆出租马车。
    马车沿著渐渐变窄的街道往东区行驶，东区熟悉的復古建筑风格扑面而来。
    “说起来，我们特別行动组接这种案子多吗？”兰登看著窗外问道。
    “不算特別多。”伊莎贝拉靠在车厢壁上，轻声说道，“在平时，大部分超凡事件都归对应区域的行动部处理，那些比较棘手的——跨区域的、涉及高危封印物的案子还是不多的。”
    她想了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还记得我加入二组之后接的第一个任务。有个在港口区混饭吃的骗子，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件【知识】谱系的封印物——一支羽毛笔。用它写出来的字会让读到的人暂时觉得內容完全可信，不管写的是什么。”
    “他用这支笔偽造推荐信、银行的担保函，冒充不同身份，在整个特里苏斯四处行骗。最后队长带著我们逮捕了他，收缴了那件封印物，他自己则因为涉嫌诈骗，被关了两年。”
    ……
    大约十几分钟后，马车在钟楼斜街的街口停了下来，两人下了车。
    钟楼斜街是一条向上倾斜的坡道，从街口一直延伸到坡顶一座小教堂的脚下。街道不宽，两侧挤满了低矮的店铺——当铺、二手衣店、旧货商行，有的已经褪色得看不清字。
    坡道的中段，一块木牌从一栋三层楼的窄房子上方伸出来，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著“灰鸽旅店”。
    “就在这里了。”兰登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拿出和伊莱亚斯同款的警署银徽，“走吧。”
    灰鸽旅店夹在一家当铺和一家二手衣店之间，一楼的窗户上蒙著一层看上去有些油腻的纱帘，门廊上方掛著一盏锈跡斑斑的铁灯具，但门把手倒是擦得挺亮——大概是每天被进出的房客们摸的。
    推开门，旅馆的前台是一张窄小的木柜檯，后面坐著一个体態丰腴的中年女人，正低头织著什么东西。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在兰登和他身后的伊莎贝拉之间扫了扫。
    “特里苏斯警署。”兰登亮出警徽，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你这里最近有没有一个年轻的男性入住？很瘦，面色苍白，脸颊凹陷。”
    房东太太仔细看了一眼徽章，立刻把手里的织针停了下来，声音中带著惶恐和殷勤：“警官，让我想想……年轻人……啊，我想到了，三楼那位。”
    “他住在这里几天了？现在还住在这里吗？”伊莎贝拉问道。
    房东太太的目光转向伊莎贝拉，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明显多了一层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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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这些年帝国在女性权利方面確实有了不少进步，女性可以独立拥有財產，可以进入大学旁听，一些行业也开始僱佣女性职员——但警署至今仍然是一个几乎完全由男性组成的机构，女性出现在办案现场，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件稀罕事。
    “这位是协助调查的私家侦探。”兰登不动声色地补了一句，“那个年轻人涉及一起……严重的案件。”
    房东太太识趣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连忙回答：“他是前天傍晚来的，一口气交了五天的房钱。人倒是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跟人说话。哦，他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呢。”
    兰登点了点头：“带我们去他的房间。”
    “好好好，你们跟我来。”房东太太从柜檯后面挤出来，领著两人往楼上走。
    楼梯又窄又陡，木板踩上去吱呀作响。经过公共厨房的门口时，兰登瞥见里面有两三个房客蹲在一个铸铁火炉旁边，一个在煮土豆，一个在用铁叉烤麵包片，谁也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是一扇关著的木门。房东太太从腰间的钥匙串上找出来对应的那一把，正要开门，兰登伸手拦了一下。
    “女士，接下来麻烦你迴避一下。”
    “好的好的，警官，我不打扰你们。”她陪著笑，识相地转身下了楼。
    等脚步声远了，兰登和伊莎贝拉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