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先给你做一个防护。”伊莎贝拉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拆开之后，將里面浅金色的粉末轻轻朝兰登挥了一把。
    粉末接触到他的衣物和皮肤后便迅速消融，兰登立刻感到自己的身躯变得轻盈，四肢都充满了力量。
    “一个简单的仪式法术，可以强化你的身体素质。”伊莎贝拉轻笑了一声，“效果大概能维持三个小时。好了，开门吧。”
    兰登点了点头，將房东太太留下的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房门。
    一股混杂著汗味、廉价菸草和食物残渣的气味立刻涌了出来。
    房间很小，大概只有七八个平方，一张单人床占了將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面散落著麵包屑、一个用过的锡制菸灰缸，以及几张皱巴巴的纸。墙角的地板上扔著一个敞开的旅行包，里面的衣物胡乱塞著，袖子和裤腿从包口耷拉出来。
    兰登和伊莎贝拉迅速、仔细地检查了房间。
    旅行包的夹层里藏著几样东西——一只成色不错的银质怀表，表壳上刻著兰登不认识的纹章；一对镶著小粒红宝石的袖扣；还有一个用油纸包裹著的象牙柄裁纸刀，刀柄上的雕工相当精细。
    “这些东西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人的。”伊莎贝拉拿起那只怀表，翻看了一下表壳背面的纹章，“不同的家族徽记，不同的年代和工艺……这人是个职业小偷？”
    “看上去像。”兰登翻了翻桌上的那几张纸，字跡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歪歪扭扭的字母挤在一起。
    但他还是勉强认出了几行內容——那是一些地址，散布在特里苏斯的不同区域，旁边用铅笔画著粗糙的標记，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叉。
    “不过，那面镜子还有那本笔记本似乎並不在这里。”伊莎贝拉环顾了一圈房间，“他隨身带著了？”
    “很有可能。”兰登皱了皱眉，又看了一遍房间里那些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桌上、床上、包里、墙角，“等等，我还是仔细感知一下。”
    “就是你说过的灵感控制？”伊莎贝拉好奇地看著他。
    兰登点了点头。他其实不太愿意在外面开放灵感——那些囈语和幻象是一方面，更让他警惕的是，敞开感知有时候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你能看见更多，但也更容易被什么东西看见。
    不过这里是稳定的现实空间，不是灵海的边缘，风险应该可控。
    他將屏障鬆开了一条缝隙，让感知向房间的各个角落蔓延。
    桌子、墙壁、旅行包……房间的其他位置都正常。嗯？床底下？
    地板的某个位置有一层极其微弱的模糊，像是高温时空气產生的波动，但范围很小，不刻意去找根本注意不到。
    兰登立刻收回感知，合上屏障：“地板下面有东西。”
    两人蹲到床边，兰登趴下去朝床底看了一眼。靠墙的位置有一块地板的边缘翘起了一点。他伸手把那块地板掀开，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凹槽。
    凹槽里躺著一面镜子，它比兰登预想的要大一些，大概有梳妆镜的尺寸，椭圆形的镜面嵌在一个装饰著古朴花纹的铜质边框中。
    镜面本身没有什么特別之处，映出的就是兰登自己的脸和头顶有些脏兮兮的天花板。
    但就在兰登的手指触碰到镜框的那一瞬间——
    “混蛋！你xxx的，这怎么xxx！把老子从这个xxx的地板底下弄出去！”
    一个暴躁的声音在兰登的脑海中炸开，音量大得他差点把镜子丟回去。
    伊莎贝拉显然什么都没听到，只看见兰登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兰登稳住了手，將镜子完整地从凹槽中取了出来，“只是对这种封印物比较好奇。”
    镜子里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地咒骂著，用词之丰富让兰登觉得自己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喷子都得甘拜下风。
    但现在不是和它聊天的时候。那个小偷隨时可能回来，他们需要先把人抓住。
    两人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確认没有那本被盗的笔记本之后，兰登就把那面镜子和桌上的纸条收进了带来的手提箱中。
    “他回来之后一定会直接上楼。”兰登低声说，“我留在房间里等他，你守在楼下。这栋楼只有一个正门，他要跑就只能往下走。”
    今天在出发之前，兰登已经和自己的那两个封印物沟通了。他们今天的状態比较清醒，只要目標一踏进房间，八音盒绝对能瞬间让他陷入深度沉眠。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没问题。如果楼上动静不对，我直接上来。”
    两人下了楼，房东太太还守在一楼的柜檯后面，看见他们下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警官，查完了？那位房客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他涉嫌一起盗窃案。”兰登的语气还是保持著严肃，“他回来的时候，照常招呼，什么都不要多说，也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如果他问起什么，就说没有任何人来过。你能做到吗？”
    房东太太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兰登转身上了楼，重新用钥匙打开三楼的房门，走进去后將门关上，在门后的墙壁旁站定。
    伊莎贝拉则留在了一楼，在前台旁边一把破旧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顺手从柜檯上拿起一份旧报纸翻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在等人的普通访客。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大约一半个小时后，楼下才传来了一阵响动。
    兰登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一阵快速的脚步声沿著楼梯向上攀升，直接往三楼来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一秒、两秒——门把手被缓缓按下，房门向內推开。那个苍白、消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的一只脚刚踏过门槛，兰登便从门后闪出，低喝了一声：
    “沉眠！”
    八音盒在他口袋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几乎听不到旋律，但效果立竿见影——年轻人的瞳孔骤然涣散，膝盖一软，整个人立刻瘫倒下去。
    兰登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的上半身，免得他一头栽在地板上磕破脑袋。
    “叮叮噹噹……你为什么一定要念出来呢？”八音盒在意识中困惑地问道。
    “我觉得这样比较有仪式感。”兰登一边把昏迷的小偷放平在地上，一边在心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