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你不愿意再和我讲了吗？那给我唱首歌好不好，我总是听別的母亲给他们的孩子唱，你从来没有给我唱过，今晚的天红得厉害，大概是我在您身边的最后一晚了，给我唱一次吧。”
    母亲没说话，她其实是会唱儿歌的，因为母亲也有母亲，她小时候，也听她的母亲唱过，现在她有了孩子，那些歌反倒是模糊了。她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和一个花一样的男人一起生活，孩子就是她的全部指望，现在孩子有需求了，她应该唱一首才对。
    “四季的轮儿转呀转，燕子飞去又还乡；秋天的柿子结满枝，红彤彤，像灯笼，照著娃娃的俏脸庞。乖娃娃，莫怕黑，莫怕那秋风凉；长长的路儿慢慢走.......”
    不是母亲唱的，是叶知秋自己唱的，她等了许久，母亲都没有吱声，於是她便自己轻声哼唱。
    “別唱了，谁让你唱这些的？”母亲突然激动起来，怒吼著打断她，“你是要离开这里的，你是未来的鬼谷子，早晚有一天都要走，唱这个做什么？”
    她著急地吼，眼中积蓄的泪水划过脸庞。
    “你总是要离开的。”她抱著叶知秋呜咽。
    “我可以不走。”叶知秋说。
    “不可以，你是被选中的人，是註定要离开这里的人。我不能因为自己让你留下，你去找到传说中的云梦山吧，你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我不能拖累你。”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这个孩子，这么多年，她感觉叶知秋就是一个投影，她自己的投影。
    “我记住了。”叶知秋在母亲怀里闭上眼睛，“我会做到的......娘。”
    天边的赤色红得像血。
    在凡人无法接触的上空，阵法和法器相互交织，桃花树的阴影遮蔽上空，宛如扭曲的怪物。
    破碎的法相和本命法宝到处都是，透著冷硬与肃杀的山川金气，被生生斩断。蕴含著浩荡水气的大江大河，在极致的术法碰撞中被瞬间煮沸蒸乾，残存的磅礴水汽化作扭曲的白雾，逆流衝上云霄。
    桃花树下，秦灼华一袭红衣，身边有位年轻的女子修士和她並立。
    “你便是渡厄宗最看好的年轻天才？的確不错，这么年轻就到炼墟境了。”秦灼华开口称讚。
    “怎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都是宗门抬举而已。”
    “他们都说我是最年轻的大乘期，所以行事难免就无所顾忌，不讲章法，说不定天道什么时候就来个劫难让我去死。”
    “前辈说笑。”
    “时间过得真的太久了，说是最年轻的大乘，但其实我已经不年轻了，这么多年过去，偶尔想起当年的事，感觉还像做梦。”
    “........”
    “青虚子怎么样了？”
    “您问宗主吗？前几日来了消息，宗主已经仙逝。”
    “青虚子也算是我的前辈了，只是这么多年，他迟迟突破不了大乘，全靠丹药吊著续命，如今轮迴转生，未必是坏事。”
    “我也是这么想。”
    “到了大乘，生死的边界就已经很模糊了，真不知道歷史上那些渡劫期的又是怎样？我听说那些人早就超脱了生死，一直驻扎在时间长河，等待著一个机会。”
    “您是怀疑我是渡劫期修士的转世，还是怀疑我是他们的棋子？”少女平静询问。
    “都有。”
    少女摇头：“让您失望了，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渡厄宗弟子而已。”
    秦灼华微微笑了笑，不在意少女对她的失礼，当然，她也没有相信对方的话，这么多年，她碰见过很多人，遇见过很多事，有些东西，她早就领教过了，这便是为什么她离开渡厄宗，自己一个人闯荡。
    “你觉得他们还能坚持多久？”秦灼华问。
    “后乾的老祖也是大乘，但他毕竟老了。”少女的意思很明显。
    庇护后乾的宗门是九霄天宗，现在的九霄天宗已经不是当年的九霄天宗了，他们背叛了仙盟，扶持异族，甚至沦落成了墟的走狗，可即便如此，仙盟的人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九霄天宗大概还是会下场吧，毕竟后乾是墟的势力。”少女忽然说道。
    “有可能，但你觉得我会害怕吗？”
    “请恕晚辈冒昧，这么多年，您对大乾王朝早就没有感情了，当年九霄天宗叛乱，您也没有任何行动，为什么如今要出来，做这些事呢？”
    “很好的问题，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前辈可以不回答。”
    “我想想......”
    “莫非是跟鬼谷门有关吗？”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总有人冒出来说自己是鬼谷传人。”少女说道，“远的不说，就说几百年前，一个凡人居然也自称自己是鬼谷传人，身上还带著鬼谷令牌，她在凡间到处传播鬼谷威名，抢夺香火，惹得仙盟和墟同时针对她。”
    少女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应不应该说。
    最终，她说：“当年对她的审判我也去过，他们为了不让她转世，连九阶法宝都动用了，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神形俱灭。可是即便如此，一直到现在，都有人说她没死，鬼谷门都快成鬼谷教了，动不动就有人拿鬼谷令牌出来，说自己是鬼谷传人。”
    “你现在提这个，是觉得我和鬼谷门有关？”
    “我听师父说过您，说当年您的確和鬼谷门有关係。”
    秦灼华双眼中难得出现了追忆之色，点点头，算是承认。
    “真有鬼谷门？”少女有些吃惊。
    秦灼华道：“是有，但我那个时候，鬼谷门就已经衰落得只会武术了，但武道什么样你也清楚。”
    “如此说来，传闻是真的了？传说鬼谷门的鬼谷子其实都是一个人的轮迴转世，鬼谷令牌永远都会选择它的主人。”少女下意识摩擦著手里的某个东西，那是鬼谷令牌的仿製品，其实她也是几百年前那位凡人的粉丝。
    桃花震动，哗啦啦，下了一大片桃花雨。
    “这是假的。”秦灼华开口，“其中有一任鬼谷子是我姐姐。”
    “那就没可能.......”
    “没有这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