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啊,乌桓人来了!”
冰封渭水,长安城门前已经是一片血色,拥堵的流民惊恐的朝著城门涌去,城墙上的司隶盟弓箭手开始不分敌我地乱射,几支箭矢甚至是擦著车辕飞过,狠狠钉进旁边流民的身体里,溅射的鲜血打在马车的车轮上
王异目光扫过前方混乱的人潮,纵身跃上车夫位置,人流涌动之下,大地都在颤抖,渭水桥震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刻便会碎裂一般
“保护大小姐!“
几名王家护卫脸色凝重的手持长刀护在马车两侧,这些王家护卫虽然不是什么精锐,但也比普通平民强很多,看著前方寒光闪烁的长刀,就算是流民,也会下意识的选择避让
“啊”一名慌不择路衝撞过来的流民,直接就被护卫一刀砍翻,鲜血炸到后面人的脸上
我们怎么办?城门堵死了,长安还回得去吗?”
钟灵芸紧紧抱著女童,声音被狂风揉得发颤,眼底满是慌乱,她从小就是锦衣玉食般的生活,潁川钟氏更是钟鸣鼎食的大世家,前面的流民已经足够悽惨了,现在更是没想到这些流民还能潮涌一般的而来,甚至连那宽达数米的长安城门也被拥堵的水泄不通
“回什么长安?“
王允指尖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梅花佩剑上,紧紧咬著牙齿,樱唇有些发白,寒风吹得她一头长髮飞舞,吹得鬢边的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冷声说
”渭水河已经冰冻,长安已经再无屏障,还有如此多的流民涌入长安,知道为什么乌桓人没有立即攻城吗,他们在等,很快长安就会是一座死城,我们回长安去送死吗!”
她目光扫过右侧冰封的渭水浅滩,那里因为河滩上全都是乱石,流民的数量要比其他方向少很多
河道上覆著一层厚重的冰雪,冰面泛著幽冷的光,寒风卷过,捲起细碎的冰碴,就像是腾起了一层白雾,却是眼下唯一能绕开桥口的路
不知道什么原因,那里也是唯一乌桓人还没有出现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不是河滩上的大块乱石,让乌桓骑兵自觉选择了绕开,也让东面成为了乌桓人对长安即將展开围城前,唯一可能的一个缺口
“我们去东面!”
王异的声音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整个长安都知道王家大小姐就是一个大世家子弟里边的异类,堂堂司徒王允的女儿,竟然对於最贱的商人行当感兴趣,
“眼下没有更好的路了,要么衝过去,要么被乌桓人堵住,你选一个!”
王异深吸了一口气,两匹骏马拉著马车,生生从混乱的人潮与箭雨中疯狂转向东面的渭水河面。马鞭再次落下,力道重得几乎要將马皮抽破。马车重重撞入前方结冰的渭水河面,
“咔咔咔”车轮碾压之下,冰碴与雪沫飞溅,打在车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车轮几次打滑,险些倾覆在冰面的沟壑里,钟灵芸死死抱住怀里的孩子,指尖掐进掌心,寒意从冰面透过车底蔓延上来,
钟灵芸听著声音,声音发颤“王异姐姐,这浅滩的冰会不会破?我们万一掉下去,就真的没救了!”
“渭水结冰已经三天了,那么多人都没掉下去,我们马车只要速度够快也一定能够衝过去!”王异的声音也有些发颤,这种事谁也没法保证,
但是此刻已经没有任何迟疑的选择,每一秒的迟疑,都可能会让处境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远处的长安城与漫天风雪交织在一起,將天空染成一片灰濛濛的惨白,天地间只剩大批如黑潮一般涌动的流民
“为什么会这样”
钟灵芸咬了咬下唇,將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这一刻没有所谓的名门贵女,自己和所有的那些涌向长安的流民一样,都是这座巨大旋涡中的一员,都只是这乱世巨涡中的一叶浮萍。
呼啸的北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子,狠狠砸在车帘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钟灵芸怀里的女童小脑袋紧紧埋在她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满是惊恐的眼睛,望著车外漫天飞舞的雪粒与混乱的人影。
乌桓骑兵冷冷的看著这辆从乱民人潮中衝出来的华丽马车
看见站在驱策马车飞奔的王异姣好的身影,一名乌桓军的千骑长目光阴鷙抬起手中的马鞭,冷笑说道“去一队人,把那个值钱的女人给我抓回来!”
“是,大人!“
一名乌桓骑兵队长点头,迅速带著数十名乌桓骑兵朝著马车奔跑的方向飞驰而去,马车跑到再快,还能比马更加耐跑不成,而且从这名女子驱策马车的水平来看,是一个根本就不懂爱惜马力的人,
这样用尽马匹全力的狂奔,不用十里,这两匹拉车的马就会自己累死,到时候就是猫捉老鼠的游戏了,想到这里,这名乌桓骑兵队长嘴角也不由露出一抹狞笑,
本来跑了也就跑了,这满司隶的人,被乌桓军故意驱赶的前前后后加起来也有二十多万了,也不在乎漏掉一两个,可是偏偏让最好色的赤朮千夫长看见了,这就只能算你自己倒霉,
这一路而来被赤朮千骑长弄死的汉女,怕是都超过一百了
但是如此贵重的汉家贵女,却还是第一个见到,说不心动也是假的,更不要说这名汉家贵女的马车,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世家,抓回来必然是偌大一笔赏钱
“大小姐快走”
很快,乌桓骑兵就出现在了王异的马车后百米左右,几名断后的王家家奴已经被乌桓游骑围住,长刀与乌桓弯刀碰撞的脆响只持续了片刻,便被狂风与马蹄声淹没,归於死寂。。
“我们后面被乌桓人追上了,怎么办!”
钟灵芸双腿一软,冰冷的雪粒浸透了裙摆,寒意刺骨,泪水再次涌出“姐姐……那些护卫,是我连累了他们……”脸色惨白,死死攥著披风的衣角,
看著马车后面不紧不慢又追上来的乌桓骑兵,声音带著哭腔
“想活,就不要往后看,在我们马车彻底停下之前,乌桓人应该还不会衝上来,他们是要活捉我们”王异没有回头,耳中听著身后护卫的廝杀声渐渐稀薄,咬了咬牙,娇魅的脸上掠过一丝狠厉,寒风颳过她的脸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王家就是司隶地区最多的奴隶贩子,也不知道往北面草原上卖了多少人,王异很清楚,即使在草原上,如她和钟灵芸这般大世家出身的汉家贵女的分量,也是远远超过那些平民女子能够比的
自大汉帝国驱逐匈奴从漠北西逃之后的这三百多年时间里,北方草原上的很多部族都开始南迁,其中迁往西凉、河套、雁门、辽东等地的草原人已经都实现了半汉化的程度,
有些地区,如西凉和辽东,甚至可以算是大汉帝国的子民,汉人文化同样也对草原贵族的影响巨大
汉帝国虽然这一百多年来开始从鼎盛走向衰落,但是汉人文化依然还是被草原贵族推崇备至,此次乌桓军劫掠司隶,多少参与战爭的乌桓贵族內心都抱著抢一名大世家汉女回去的盘算
在乌桓人眼里,自己和钟灵芸这样的世家贵女是非常值钱的,而为了避免自己和钟灵芸自杀,乌桓人不会在马车彻底停下前逼迫的太紧,只是这马车怕是也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
如此狂奔出二十余里,马鼻子里都开始涌出血来,速度已经大减
身后乌桓骑兵的马蹄声也是越来越近,不断有箭矢擦著车辕掠过,拉车的两匹骏马口鼻溢血,步伐踉蹌,再撑不过半里路。钟灵芸和怀里的女童嚇得连哭都不敢,只死死咬住嘴唇,
“不行了……马快不行了!”王异身上的软甲已经沾著血污与雪渍,长发散乱地贴在颈间,脸色苍白,却依旧难掩那份傲气风骨,她只是猛地一勒韁绳,马车朝著那庄子直衝而去。
前面主道已经进入了一处河道岔口,岔口的右侧就是一个庄子,奔涌的黄河直道就是从这庄子前面的形成一道环绕,激流奔涌撞在石头垒砌的堤坝上,犹如一片白花飞溅,然后朝向东滚滚而去
事到如今,不管衝进黄河能不能活,都比落入乌桓人手里要强。
“跑呀,前面就是河道,继续跑呀”后面响起乌桓骑兵半生不熟的汉话,满是嘲弄的鬨笑声
当先的乌桓骑兵队长张开弓箭一箭直射而来!寒风裹挟著箭矢,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在马车旁边带起一道尖锐的破空声,稳稳钉在马车前面的一根竹竿上,木屑横飞,白色的尾羽颤抖
“这里不是已经空了吗,这些流民哪里来的。。。。。”
王异看著前方道路尽头的庄子,眼神也不由微微颤抖,马车前方显出一条往日太平时直通黄河小渡口的道路,虽然不是主官道,也可以走小车,到了这里,再往前就是隔绝北方与司隶地区的黄河直道,
这个庄子曾经是王家下面的一个渔民庄子,但是家族早已经下令將庄子里的渔民都撤走了,只留下了庄子里的一些渔船
这是家族特意安排的后手之一,如果长安被攻破,这是一条可以撤走的路线,而且这条黄河直道距离上游的渭北营只有五十里左右,如果长安世家放弃了长安,家族的人也可以从这里向北,直接去渭北营接应自己
只是王异没想到,这本应该清空的庄子,竟然住进了流民,而且看起来数量还不算少,王异甚至还看见庄子旁边的高大浓密的树林里边,满满都是一堆堆的流民,
树林的深处还有渺渺升起的白色炊烟,这些流民看见远一辆马车跌跌撞撞而来,一部分流民站起身,但是更多的人是完全面无表情,只是用一双双冷漠的眼睛看著
“快跑呀,乌桓人来了!”
王异俏脸苍白的朝著这些流民大喊,迎面寒风吹得她肩头微微发颤
虽然她看出这树林里的流民数量惊人,但是追在自己身后的可是数十名从漠北之地侵入司隶,十天破四城,一路上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乌桓突骑
这些乌桓骑兵的超绝箭术,能够在战马飞驰的情况下还能稳稳的將箭簇飞跃百米钉在旁边的树干上,仅仅这一点,就是王家花费重金请来的弓箭教习也做不到,而乌桓人隨便拉一个出来都是这样可怕水平
司隶盟兵败如山倒,就连那些平日里根本不理司隶盟的地方小势力们,也都在这一次乌桓如野火一般的袭击面前,连想要拼死抵抗都做不到,流民再多,在这些擅长远程箭袭的乌桓突骑面前也只是被杀戮的对象
长弓快马,一日一夜间可以轻鬆突进上百里,所过之处,村庄尽焚,血流成河,明明还隔著很远,眨眼就是兵临城下
整个司隶地区就是这样在短短几天內被打穿了,从人口密集的城市到各地村庄都完全乱套了,如同眼前这样的流民,乌桓人只要一个衝锋就足以嚇的全数崩溃,前面已经不知道杀戮烧毁了多少,乌桓人早就掌握了对付大规模流民的办法
如果这些农人还幻想依靠人数来抵抗靠乌桓骑兵,基本就是死路一条,就算是自己见多识广的父亲,王家家主王令都被乌桓军的残暴震惊了,
甚至一度猜测司隶盟內部是不是有人,故意借乌桓人的手將这些盘踞的地方小势力连根拔起,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白髮老者在里边最为醒目,一身粗麻破袄,鬚髮凌乱,脸上还故意抹了泥灰,但是高大的身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饿了半旬的老流民,
老者身边还站著一名穿著厚厚麻衣的英气少年,双手蜷缩在袖子里,两人几乎都是双眼微眯成一条线,看著王异驱策著狂奔的快要散架的马车朝著庄子衝过来
少年目光骤然凝在那辆狂奔而来的马车上。车辕一侧,那面被风雪与血污浸透的王字旗,早已破烂不堪,却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长安王家”
英气少年微微错愕,眼底骤然爆发出一抹凌厉如刀的神采,隨即又落在驾车的王异身上,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好英姿颯爽的美人
那是一张明艷夺目的脸,即便沾著细碎雪沫,染血软甲,长发散乱,纵马驾车的模样,竟比许多军中男儿还要悍烈,身上软甲更是勾勒出挺拔健美的身姿,没有寻常世家女子的娇柔,反倒更像是寒冷雪花中绽放的冷傲梅花
“好多年没看见这样的人物了!”白髮老者自言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回忆的低沉
“確实是赏心悦目!”少年角噙著几分戏謔“波將主,你不是说你们青州军装流民是传统技能的吗,怎么只是做个饭的功夫,就乌桓人就打上门了?”
“什么打上门,不过区区几十个乌桓骑兵。。。。。。”
老者听到少年的话,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呕出一口老血,神色沉闷说道“我比你更清楚什么是流民!而且马车两马已口鼻溢血,怕是撑不过百步
这女子可能就是那个传闻中艷冠长安的王家长女王异,救她一遭,校尉日后入长安,用处不小!”
“轰隆隆”前方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英气少年终於看见已经濒临崩溃两匹马惨嘶一声,口鼻喷血,前蹄惨烈的跪在地上,直接將王异和马车上的钟灵芸和怀中女童一起从马车上甩出来
“跑呀,继续跑呀“””
数十名乌桓骑兵熟练的勒住战马,
其中那名带队的乌桓骑兵队长从战马上跳下来,手里提著刀刃上血跡斑斑的弯刀,边走边冷笑道“儘量都抓活的,赤朮千骑长有重赏!”其他的乌桓骑兵也从战马上跳下来,
“灵芸妹妹,你怕死吗?“
王异从地上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只剩乱世之中的冰冷决绝。她抬手擦去脸颊的血渍与雪粒,手中佩剑朝著地面垂下,身上的软甲沾著血污雪渍,长发散乱地几缕髮丝垂在颊边,
遮住了些许倦色,却依旧遮不住那张绝美的脸庞,眉如刀裁,眸似寒潭,即便脸色苍白,唇瓣失了几分血色,更显出一股淒冷风华
“请姐姐成全”
钟灵芸绝望地闭上眼,將女童死死护在怀中,寒风穿过林间缝隙,吹得她肩头微微发颤,反倒添了几分破碎的凌厉之美。
下一秒就听到“咻!”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骤然从旁边的树林中炸响!一道白线带著呼啸越过百米距离,甚至比乌桓人最精锐的射手还要迅猛三分!
王异只觉眼前一花。“噗嗤!”滚烫的人血扑打在她错那张娇媚动人的脸上
刚刚还在狂笑的乌桓骑兵队长,眉心骤然多了一支箭簇,箭羽甚至势大力沉的直接从乌桓骑兵队长的脑门射进去,半截箭头从后脑穿出来。
乌桓骑兵队长的笑声戛然而止,一脸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尸体重重的摔在雪地之下,溅起一片雪泥。
全场死寂。其他的乌桓骑兵都愣住了
“苏木队长死了!”
“什么情况”
满脸血污的王异与钟灵芸更是彻底呆滯,王异更是俏目闪动惊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树林阴影中,那名刚才站著看热闹的麻衣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手中握著一张巨大的骑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
少年甩了甩手腕,望著地上的乌桓骑兵队长的尸体,轻轻嘖了一声“吵死了。”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乌桓骑兵,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流民的怯懦,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杀意。
”啪啪啪“箭簇飞蝗一般从树林里的流民里边飞射而出,乌桓骑兵纷纷中箭
几乎只是眨眼的几秒钟,还没来及反应的几十名乌桓突骑精锐直接变成了插满白色箭簇的尸体,如此巨大的转变,让王异完全没法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乌桓人身下流淌的血水,王异都要怀疑自己是身在梦中
一名难民来到少年身边,低语了几句
“大人,长安最大粮食商人关顾的粮仓起火了”
“就是那个供应司隶盟粮食的最大粮食商人关顾?我知道了!”
少年目光不由看著远处天空升腾而起的黑烟,嘴角微扬的抬手轻轻一挥,那个司隶盟內奸真是够狠,吕玲綺派人送急信来,杜畿说长安世家已经將大批粮食运往被乌桓人占领的渭北营
自己先前还在猜测对方会用什么办法彻底瓦解掉长安的防御
对方做的,比自己想的还要绝,直接放火烧粮仓。到时候,长安无粮这件事就再也无法隱瞒,乌桓大军压境,长安城內却是无粮可用。。。这简直跟自己放火烧乌巢有的一比了
“不用躲了,都出来吧”
“诺!”整齐的声音
树林之中,骤然爆发出一片冰冷的甲叶碰撞声。密密麻麻手持环首刀与汉弓的流民从密林里走出来,王异看著这惊天反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望著那名麻衣少年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些人绝对不是流民,自己在长安渭水桥口,流民见得太多了,绝对没有这样杀气腾腾的流民,
方才还瑟瑟发抖、任人宰割的“流民”,此刻竟化作一支精锐之师,甲冑齐整,刀弓齐备,连呼吸都透著久经战阵的肃杀。她望著那名麻衣少年的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绝对不是流民。他是谁?
少年似有所感,侧首朝她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那一眼平静无波,却让王异心头猛地一沉
那不是少年人的清澈,而是真正杀戮过过千军万马的沉冷
谁能想到,如此一支数量惊人的汉家劲旅,竟然就潜伏在长安边上!
第54章 司隶之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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