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异好不容易回过神,攥剑的指尖泛出青白,仍强撑著世家贵女的气度,向曹整整微微頷首:“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长安王氏王异。敢问公子高姓大名,日后王氏必有重谢。”
“长安王令,是你什么人?”
曹整整嘴角噙著一抹淡笑,眼底却还凝著方才斩敌的冷厉,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威严:“在下曹干,当朝丞相曹操第十子,亦是朝廷新命司隶校尉。”
他隨手將巨弓丟给身后护卫,抬手拂去肩头落雪。麻衣之下,腰间一块令牌赫然醒目,上面篆刻著一个古意苍劲的“曹”字。
“司隶校尉……曹家的人!”
看清那枚代表身份的令牌,王异瞳孔骤然一缩。
此去向东便是函谷关,如今驻守关內的,正是曹军。能在司隶大乱之际,悄无声息现身於此、还能击溃乌桓游骑的,也只有曹军一支。
难怪此人能潜伏在此,原来是早有布局。自司隶盟將兵力从函谷关撤回后,东去之路早已被曹军封锁。长安城內自顾不暇,谁又会去留意一支已经封道的孤军?
只是……这人也太过年轻了吧,不过十六七岁年纪,竟已官拜司隶校尉?
曹操竟是这般任人唯亲?
在王异心中,眼前这位堂堂曹家十子、新任司隶校尉,脑门上已经被悄悄贴上了一张“世家草包”的標籤。
念及此处,她俏脸愈发凝重,心中更是难以置信。
司隶已然大乱,五万乌桓铁骑就在长安城外杀红了眼,这曹家十子竟敢带著一支以步兵为主的孤旅,潜伏在距长安不过二三十里之地。一旦被乌桓人察觉,这万余人在五万铁骑碾压之下,恐怕连逃回函谷关的机会都没有。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不怕死。
换作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世家子弟,都做不出这等鲁莽之事。
果然是草包本色。王异內心鄙夷
“王令正是家父,我便是王家长女王异。”王异深吸一口气,神色肃然,伸手指向身后,“若公子要报仇,儘管杀我,我绝不反抗。但求放了她们二人。她名钟灵芸,潁川钟氏之人,旁边是她侍女,与我王家无干,与曹家亦无怨仇!”
她心中篤定,凭自己这容貌,眼前这草包公子必定会应下。
身为长安王氏嫡女,她如何不知,当年官渡之战时,王家趁曹操无暇西顾,多次劫掠函谷关外曹军辖地。如今落入曹家之手,她早已做好最坏打算。
曹整整眼中精光一闪,全然不知自己已被人视作草包,只淡淡开口:“我曹家与你王家恩怨,不过是世家私怨。乌桓入侵,屠戮我司隶十余万百姓,此乃是家国大仇。孰轻孰重,我曹家分得清楚。”
“如此,谢过公子。”王异神色平静,心底却又暗嘆一声,果然是个草包,到了这等地步还讲什么大义。
曹整整目光凝重,望向长安方向。那里黑烟滚滚,直衝云霄,显然粮仓已被彻底点燃。
他沉声问道:“王小姐既从长安而来,对城內情势必然熟悉。我且问你,可有人告知过你,渭水北营已被乌桓军占据?”
他本是打算等乌桓强攻长安、双方两败俱伤之时,再出来坐收渔利。却没料到,司隶盟中那名內奸的手段更为狠辣。
一把大火燃起,前去救火的长安世家很快便会发现,粮仓之中,粮草早已被搬空。
没了粮草,谁还肯死守?
就算有心坚守,底下士卒也不会答应。长安陷落,只在顷刻之间。
这一把火,不仅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更是一招绝杀,根本没给长安世家留半分活路。
“什么?渭北营……绝不可能!公子定是听信谣言!”
王异猛地抬头,绝美的脸上满是错愕,眸中儘是震骇。
渭北营之重要,她一清二楚。那是整个长安世家最后的退路,距长安不足五十里,司隶盟更是拆去旧寨,从百里之外的立山运来条石,重新筑造坚城。
怎么可能无声无息陷落?
若渭北营真的丟了,长安为何半点消息都没有?反而眼前这位曹校尉先一步知晓?
“消息千真万確。”曹整整语气冰冷,“至於长安为何不知……呵呵,乌桓主力兵临城下,长安不也是刚刚才知晓吗?”
他从王异明亮的眼眸里,读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知道这消息太过惊人,对方一时难以接受,当即不再多言,抬手一挥。
目光转向林间奔涌向东的黄河直道,曹整整声线一沉:“大小姐可知,就在乌桓军抵达长安城外同一时间,有人在城內点火,烧了垄断长安粮贸的关家粮仓。”
“而据我所知,关家粮仓,早已无粮。”
“什么?公子是说,关家粮仓空了?!”
王异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关家乃是长安第一粮商,整个长安世家的存粮,大半都寄存在关家粮仓,更有司隶盟重兵看守。寻常情况下,就算王家死士前去,也难以轻易得手。
“有人故意在乌桓抵达之时,纵火焚烧空仓……难道是是司隶盟的內奸!”王异心头巨震。
这一次,她终於信了。因为王家確实知道,司隶盟內有內奸,而且级別很高,王家已经是调动全司隶的力量,依然也只是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只是知道对方是司隶盟內几个最有名望的世家,杜家,韦家,杨家。。。。甚至他们王家也是
而现在,事实就在眼前,远处长安黑烟弥天,对方根本没有欺骗她的必要。
“看来王家也知道,司隶盟內有內奸。”曹整整將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数。
他前面一番话,本就是刻意试探。
王异的反应已然说明,王家这司隶地下势力的掌控者,確实知晓內奸之事,却也同样不知渭北营已陷。
“弘农杨氏……竟敢欺瞒天下!”王异咬牙切齿,低喝出声。
能火烧粮仓、陷全城於死地,此人必定不在长安。放眼长安世家,唯一不在这长安城中的,只有弘农杨氏一家了,
可偏偏杨氏此前,是抵抗乌桓最为坚决的一家。仅凭这一点,便无人会將內奸之名,安在弘农杨氏头上。
“传令!大军向北,沿黄河直道而上,目標——渭北营!”
曹整整眼瞳微眯,面色肃然,断然更改军令。
长安,救不了了。
无粮之城,神仙难救。
但渭北营,有粮。
他目光扫过北面漫天风雪,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风雪“乌桓人在司隶劫掠无数,最终必从渭北营入并州。”
若我是乌桓军首领,为了空出足够车马来安装长安財富,必会先將掠夺的財货粮草运往渭北营藏匿。为瞒住长安,他们必定不会在渭北营留下重兵。如今乌桓主力全在长安,绝想不到我军已潜入司隶。”
“我军这般装束,又逢大雪,对方只会以为是从长安逃出的流民。只要速度够快,完全可以在乌桓反应之前,一鼓作气拿下渭北营,將他们劫掠的財货粮草,尽数夺走!”
说到这里,曹整整也不得內心嘆息一声,杨修这一步棋,当真算得精妙绝伦。
诱乌桓千里突袭扶风,以破城之威嚇退司隶盟,再驱赶半个司隶的百姓涌向长安,堵死渭水桥口,也堵死了长安对外的耳目。
怕长安抵抗太过坚决,更是直接搬空粮仓,断了所有人的生路。
一环扣一环,堪称绝杀。
杨修此人,胜在一个“智”字,算尽人心,算尽局势,却也正因太过聪明,而自信过头。
曹操官渡虽胜,实则惨胜。这一个多月下来,各方势力早已摸清曹军底细。杨修篤定,曹操此刻根本无力分兵介入司隶乱局。
而且对於曹操而言,趁袁绍虚弱而大举攻略河北才是正事,
分兵司隶,乃是兵家大忌。
杨修料定,曹操绝不会在此时派兵入司隶。
乌桓不会久留,等他们撤走,才是各方捡便宜之时。
杨修眼光没错,曹操確实无力顾及司隶。
可聪明人往往算漏一点——意外。
曹整整记得,《三国演义》里,杨修正是因为聪明过了头,屡次猜中曹操心意,又掺和世子之爭,最终被曹操以“漏泄言教、交关诸侯”之名处死。
这样的人,千算万算,绝不会算到:
渭北营溃逃之人被尽数斩杀,却偏偏漏了一个李典,从绝境之中沿黄河直道逃出生天。
更不会算到,李典又偏偏遇上了刚刚习得黄巾符篆之术的自己。
换作旁人,即便华佗再世,也未必能救回李典,更不可能將渭北营陷落的消息传出来。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李典被自己意外救活了。
这些都是意外,是人力不可控之变。
放在后世,这叫不可抗力。
而他曹整整,就是那个不可抗力。
杨修再聪明,也绝不会想到,从司隶盟手中接过函谷关的几千曹军,竟敢一头扎进这五万乌桓铁骑盘踞的司隶猎场。
就算真敢进来,在五万铁骑碾压之下,也必死无疑。
借乌桓之手,连根拔起司隶盟,再由弘农杨氏出来收拾残局——完美闭环。
“財货……粮草!”
波才这老贼听得眼睛发亮。
这一万五千青州军入司隶以来,除了占下一座只剩石头的函谷关,半分好处都没捞到。正如曹整整所言,乌桓人如今全都盯著长安,谁会想到一支上万大军偽装成流民,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有心算无心,拿下渭北营绝非空想。再在乌桓主力赶到之前,悄然抽身……
想像著乌桓人看著空荡荡渭北营气急败坏的模样,波才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
当年追隨大贤良师时,才做过这般痛快事!
没想到临老,还能再疯一次!
“曹公子!乌桓人屠戮我汉家子民,焚我城池粮仓!此战,请带上我!”王异目光灼灼,俏脸上写满决绝,“我王家多年与并州通商,知晓一条隱秘小径,可绕开渭北营哨卡,直抵营东!我愿为大军嚮导!”
“我也想去。”
钟灵芸此刻已褪去慌乱,抱著那女童,轻声道:“我虽不通武艺,却可照料伤员、传递消息,绝不拖大军后腿。”
怀中女童似懂非懂,紧紧攥住她衣襟,轻轻点头。
“来人,给她们两匹马。”
曹整整微微頷首,一声令下。
大军即刻转向,向北进发。
风雪愈大,掩盖了马蹄与脚步声。天地之间,只剩漫天飞絮,为这场即將到来的奇袭,蒙上一层隱秘而肃杀的面纱。
王异引路,大军踏入一条山间小径。道路不算崎嶇,可冰雪覆盖,依旧难行。
但没有人退缩。
前路漫漫,杀机四伏,可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同一种光。这进入长安地区以来,司隶如何惨状,所有人终究是看在眼里的,这里终究是汉土,还轮不到胡人肆虐
这汉人的復仇,就让自己来劈第一刀!
第55章 司隶之战(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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