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焦黑的、冒著硫磺味的广袤废墟。
那些原本高耸入云的针叶林,在飞弹群的犁地式轰炸下,只剩下一些炭化的木桩。
张阳拽著老人的胳膊,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那是炭化的木屑被踩碎的声音。
契訶夫跟在最后面,他的圣光斗气已经极其暗淡,像是一盏隨时会熄灭的煤油灯。他那件考究的军大衣早就成了碎布条,掛在结实的肌肉上,被硝烟燻得看不出原色。
“咳……咳咳!”
老人剧烈地咳嗽著,每咳一下,身体都跟著颤抖。
张阳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他的肩膀还在流血,但寒冷的气温让血液凝固得很快,粘在伤口上,像是一层暗红色的冰。
“歇会儿吧。”
张阳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
三人找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弹坑边缘坐下。
张阳从怀里掏出半截断掉的步枪残骸,这是他刚才在爆炸的余波中下意识抓在手里的。
枪托已经碳化了,但那长长的枪管上,依然隱约流转著一种令人心悸的灰冷色泽。
“这东西……还有怨气。”
老人凑过来,浑浊的眼睛盯著枪管。
“西蒙·海耶的枪。”
契訶夫坐在一旁,粗重地喘著气,“在那场战爭里,这把枪就是苏联红军的噩梦。没想到几十年后,它成了怪谈的载体。”
张阳握住枪管,一股极寒的刺痛顺著指尖钻进心里。
他的灵觉告诉他,这把枪里不仅仅有被杀者的怨念,还藏著一种“纯粹的杀意”。
这种杀意不分敌我,不分国界,它只为了“终结生命”而存在。
“那个空洞……关上了。”
张阳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裂开的灰白色缝隙已经合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铅灰色,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隨时会崩塌下来。
“关上了,但並不代表结束。”
老人摇摇头,指著前方迷雾深处,“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
张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在死寂的废墟远方,在那些翻滚的浓雾后方,传来了一种极有节奏的、沉重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巨大的心臟在跳动,又像是沉重的战靴在整齐划一地踏步。
契訶夫猛地站起来,圣光斗气瞬间暴涨了一寸。
“是行军的声音。”他脸色铁青,“规模很大……非常大。”
张阳站起身,驭鬼幡在背后微微颤动。
他感觉到一股滔天的煞气正从前方涌过来,那种感觉,就像是面对一整支从地狱归来的军团。
“我们还没走出去。”张阳握紧了青萍剑,“那个狙击手只是前哨,真正的麻烦……在后面。”
雾气在这一刻开始变色。
原本的灰白色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铁锈红,空气里那股陈腐的味道越来越浓,甚至盖过了火药味。
“往那边走!”老人指著右前方的一处隆起。
那是一个半掩埋在冻土下的水泥建筑,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通风口或者碉堡的顶部。
三人没得选,只能加快脚步往那边冲。
隨著距离的拉近,那个建筑的全貌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要塞入口,沉重的生铁大门已经被炸开了一个半人高的豁口,露出里面黑黢黢的阶梯。
张阳回头看了一眼。
在红色的浓雾中,他看见了一个个高大的黑影。
那些黑影动作僵硬,但极其整齐,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微微颤抖。
“快进去!”
张阳一把推开老人,三人弯腰钻进了铁门的豁口。
进门的瞬间,一股夹杂著机油味和死亡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里面很深,很长。
两旁的墙壁上掛著老式的油灯,灯光摇曳,投下扭曲的阴影。
契訶夫走在最前面,他的拳头凝聚著圣光,勉强充当手电筒。
“这里是……德方的秘密指挥部?”
契訶夫看著墙上那些残破的標语和旗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不对,这里的时间流速也是乱的。”
墙上的掛历停留在1944年,但桌子上的电台却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上面布满了铁锈,甚至还有几只已经风乾的飞蛾掛在天线上。
张阳走在中间,他的天眼虽然受限,但感知力依然敏锐。
他能听见,在这个要塞的更深处,有电波的干扰声,还有那种……老式打字机飞快敲击的声音。
“噠噠噠噠……”
在安静的地道里,这种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催命符。
“有人在下面。”
张阳低声提醒。
三人顺著阶梯往下走,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
墙壁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血跡,有的已经发黑,有的却鲜红得像刚泼上去的一样。
终於,他们来到了地下三层的一个大厅。
看清厅內景象的一瞬间,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张阳,也感觉脊背一阵发冷。
大厅中央坐著几十具身穿纳粹军服的乾尸。
它们枯槁的手指搭在打字机和电台上,维持著工作的姿势。
中间的长桌上,铺著一张巨大的作战地图。
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背对著他们,站在地图前。
他穿著一件整洁的墨绿色军大衣,大檐帽压得很低,手里握著一根指挥棒。
最诡异的是,他明明是一个死人,身上却散发著一种让虚空都为之扭曲的强大气场。
“来了?”
那个军官忽然开口。
不是德语,也不是俄语,而是一种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冰冷的精神波动。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脸已经完全乾枯了,只剩下两只空洞的眼眶里,燃烧著暗红色的火苗。
“你们杀死了我的猎人。”
他举起指挥棒,指向张阳。
张阳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压过来,膝盖微微一弯,险些跪倒在地。
“归墟……张阳。”
张阳咬著牙,强撑著身体,青萍剑发出清脆的剑吟。
“名字並不重要。”军官的声音像是在冰面上摩擦,“在战爭里,你们只是『消耗品』。”
他指了指脚下的地图。
“既然你们走到了这里,那就加入这场游戏吧。要么,帮我彻底埋葬那个俄联的部队,要么……成为这地图上的一粒灰尘。”
“做梦!”
契訶夫怒吼一声,全身的圣光斗气在一瞬间爆发到极致。
他像是一颗金色的流星,直接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拳头上带著刺耳的圣歌之声,狠狠轰向那个军官。
“圣光·大十字!”
军官冷哼一声。
他没有躲,只是隨手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指挥棒。
“轰!”
一股纯粹的、暗红色的能量在大厅內炸开。
契訶夫以比衝过去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重重地撞在水泥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契訶夫!”
张阳心中一惊,驭鬼幡瞬间祭出。
百万亡魂呼啸而出,原本狭窄的大厅瞬间变成了鬼哭狼嚎的炼狱。
“人皇幡?这种低劣的灵魂法器,也想阻挡钢铁的意志?”
军官那空洞的眼眶里火苗大盛。
他猛地一拍地图。
“全军……突击!”
隨著这一声令下,原本在大厅里忙碌的几十具乾尸,瞬间抓起旁边的衝锋鎗和手榴弹,动作整齐得令人髮指。
“噠噠噠噠!”
那是mp40衝锋鎗的声音。
这些乾尸射出的子弹,和之前的狙击手一样,都带著诡异的怨念加持。
子弹划破虚空,竟然直接撕碎了张阳释放出来的魂墙。
“不好!”
张阳感觉到驭鬼幡內的亡魂在尖叫,这种子弹对灵魂有极强的克製作用。
他身形一闪,天眼神通在这一刻强行开启。
眼前的世界变成了金色的脉络,他看见这些乾尸的背后,都连著一丝丝暗红色的细线。
这些线,全都匯聚在那位军官手中的指挥棒上。
“那是核心!”
张阳给老人传音,同时身形化作一道电光,直取军官首级。
“五雷正法,地雷,急!”
掌心雷光闪烁,张阳一掌拍向地面。
雷霆顺著水泥地板疯狂蔓延,將衝过来的几具乾尸瞬间炸成碎片。
但军官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指挥棒虚空一划。
“重炮支援。”
大厅的顶端忽然裂开,无数炮弹凭空出现,带著毁灭性的力量落了下来。
“疯了!在这里开炮?”张阳脸色大变。
这根本不是现实,这是在这个军官的“领域”里。
在这里,他就是法则,他想让炮弹落在哪,炮弹就会落在哪。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几乎震塌了整个地堡。
张阳被震得气血翻涌,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就在这时,一双厚实的手扶住了他。
“还没完呢,我的朋友。”
是契訶夫。
他抹掉嘴角的血,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狂暴。
他的圣光斗气不再是纯正的金黄色,而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血红。
“这是……血脉觉醒了?”张阳一愣。
契訶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俄联人的血里,一直都藏著愤怒。他刚才提到了我的爷爷……他惹错人了。”
契訶夫发出一声像熊一样的咆哮,身体竟然又拔高了半个头。
他不再防御,而是硬顶著子弹和炮火冲了上去。
每一拳挥出,都带著碎裂空间的怪力。
“为了达瓦里希!”
契訶夫直接衝到军官面前,双手死死抓住了那根指挥棒。
军官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能爆发这种力量,乾枯的脸上露出一丝错愕。
“张阳!动手!”契訶夫大喊,双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將指挥棒折断。
张阳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將剩余的所有炁全部灌注进青萍剑。
剑尖发出了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龙虎正法,斩邪!”
张阳的身影瞬间穿透了军官的身体。
一切都静止了。
军官呆呆地立在那里,那根象徵著权力的指挥棒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碎成了一地粉末。
他那暗红色的眼火缓缓熄灭。
当张阳再次睁开眼时,他闻到了雪的味道。
清冷的,乾净的,没有硫磺味。
他们正躺在雪原的边缘,不远处就是那辆伊万的旧车。
太阳正从远方的地平线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在白雪上,美得有些不真实。
契訶夫瘫坐在地上,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脸上的狂暴已经散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老人坐在一旁,正在小心翼翼地修补他的骨符。
“贏了?”契訶夫转头看张阳。
张阳感受了一下体內近乎枯竭的炁,苦笑著点点头,“算是吧。”
他摸了摸怀里,发现那半截断掉的步枪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晶莹剔透的、暗红色的晶体。
那是战爭之魂的结晶。
“这个副本,被我们彻底打通了。”张阳站起来,看向那片恢復平静的森林。
虽然那里依然残留著一些阴冷的气息,但那个“永恆战场”的空洞已经消失了。那些死在1943年的士兵们,终於可以真正地安息在泥土里。
“走吧,回家。”张阳拉开轿车的车门。
契訶夫挣扎著站起来,走到驾驶位,又一次骂了一句。
“妈的,这破车居然还能启动。”
第53章 地下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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