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遇到的路人真是不少。
    从房屋的数量，也確实能看出来，这村子確实是人丁兴旺。钱圭就这样一点点的前行著，根本不顾其他人的眼光。
    他需要顾及什么呢？
    这些村民最多也就是告到县里，县里一把手与他相识。就算有人千里迢迢去郡里，州里，那也没什么。
    两处行神司都打过交道。
    至於那大尘的神明嘛……
    短时间不会找他，即使他开始侵吞香火。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直觉，这种莫名的直觉倾诉著一个信息——香火併不是所有神都需要的。
    钱圭仔细思索。
    还真是没错。
    毕竟他这么需要香火是因为他是神职者，那些神明可不一定是了。万一是仙侠中修炼成神的那种？
    不过这並不重要。
    总之不管怎么讲，他大摇大摆的也是没有问题的。
    ……
    李蛋家中。
    李有几乎是撞开门的，他从侧门溜进来，一路小跑穿过前院，脚步又快又碎，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哪怕院里养的那条黄狗冲他叫了两声，他也没跟之前一样上去揣两脚。
    相反的，他不顾下人提醒，直直衝进后院，轻车熟路的扎进一间屋子。
    背对著把门关上，他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气。
    额上的汗珠子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深色的印子。李有抬手抹了一把，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攥都攥不紧。
    屋子里透著点女人的香气。
    李秀香坐在窗边，手里捏著绣花针，正在绣著什么。她长相还算不错，眉眼清秀，皮肤白净，搁在乡下还算是出挑的，但要说到“特別好看”，那也谈不上。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李有那副急吼吼的样子，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她慢悠悠放下物件，站起身，故意把动作放缓。手指捏著衣领，不紧不慢地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肩膀。
    “你不要命了？”她嘴上嗔怪，声音却夹了起来，“大白天的，要是让那个死胖子看见了怎么办？”
    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骗不了人。衣裳已经从肩头滑下来半片，这模样，一看便知不是一回两回的事情了。
    换了往常，李有肯定扑上去。
    可今天不一样。
    他使劲摆了摆手，脸上的慌张藏都藏不住，想压低声音，可那股惊慌压都压不住，声音反倒比平时还高了半调：“快，快！”
    李秀香还没觉察出不对，只当他是急色，抿著嘴笑，扭著腰往前凑：“別急嘛～”
    说著，手指已经搭上了李有的衣襟。
    李有却不解风情，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她眉头一皱。
    “別想那些事了！”他的声音发紧的很，“快收拾金银细软！死胖子估计活不了了，我怕出事，赶紧，赶紧走！”
    李秀香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的手停在半空，那截滑下来的衣裳也忘了拉回去，就那么松松垮垮地耷拉著。她看著李有，眼里的柔媚一点点褪去，换上的是疑惑和不解：
    “他死了？”
    李有点点头，已经顾不上看她了。他转过身，把柜门打开，里头叠著几件绸缎衣裳，底下压著个红木匣子。
    伸手把匣子抱出来打开，里头是几锭银子，几件金首饰，还有一串铜钱。
    看也不看，一股脑往包袱里塞。
    “停住。”
    李秀香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那副娇滴滴的腔调，而是冷了下来，硬了下来。
    她把衣裳拉好，繫紧腰带，几步走到箱子前面，整个人挡在箱子前头。
    李有抬起头，看见她那张脸变得笑容全无，全是冷意。
    “他死了我跑什么？”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他没了总还有下一个。你到时候跟那人找份差事，我们照样过日子。”
    说著，她往前凑了凑，身子又想往李有身上靠。脸上又重新堆起笑来，看起来格外媚態。
    李有按住她的肩膀：
    “你不懂！”
    “没有下一个了！杀他的那东西不像人。你我赶紧拿了东西离开，换个地方生活，越远越好。”
    说完，他一把推开她，转身又去开箱子。
    李秀香被他推得踉蹌了一步，扶住桌角才站稳。她的脸色变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有刚把箱子盖掀开，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死死扯住他的衣袖。
    “你供不起我。”
    这话说的伤感情，却也真。
    但李有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去？他甩了一下袖子，没甩开，索性不理她，埋头往包袱里塞东西。
    金银首饰哗啦啦地响，虽然悦耳，但一想起方才那张脸，还是心跳声更大些。
    “你听见没有！”李秀香的声音拔高了，手上用力一拽。
    李有正弯著腰，被这一拽，身子一歪，箱子从手里滑出去，“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盖子摔开了，里头的金银首饰滚了一地，什么银簪子，金项炼，铜钱串子，叮叮噹噹，满地都是。
    李秀香的眉头拧起来，声音尖利得像刀子：“那是我的！”
    心中越发发愁的李有低头看著满地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窗外。
    他蹲下去捡。
    捡到什么是什么。
    越捡越快，越塞越急。
    李秀香站在旁边，看著他捡，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伸手去拽他，被他甩开，她又去拽，他又甩开。
    直到李有估摸著差不多了，他起身，往门口走。
    “你站住！”
    李秀香扑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袖子。李有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被拽得转了半个圈。
    李秀香的脸近在咫尺，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哆嗦著：“你把东西还我！你走了就走了，没了你，我还能找李很，找李午！你个家奴，凭什么拿我的东西？”
    李有愣了一下。
    脸上多了几道火辣辣的疼，衣裳也被撕破了一片。
    李有盯著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那张脸，颇为无奈：“放开。”
    李秀香没放。
    反而手指攥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伸过来，要掏他怀里的银簪子。
    外边突然传来动静。
    是那恶鬼来了？
    心中慌乱，咬了咬牙，李有从腰间拔出刀。那是一把短刀，平日里掛在腰上，砍柴切肉用的，从没沾过人的血。
    刀刃不算利，却也不算钝，砍骨头不行，砍脖子应该够了。
    很快，刀光一闪。
    “婊，婊子……”
    李有哆嗦著声音，將刀一扔，忙不迭的把门撞开，衝出去了。
    不巧，钱圭刚到大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