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圭站在李蛋家的院门外,手里还提著那颗肥硕的人头。
血已经不再滴了,在断口处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膜,应该是不会结痂了?还是会?他生物並不好。
本来是来找李蛋的家的。
现在到了院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门就开了。一个人从里头衝出来,几乎是撞出来的,踉踉蹌蹌,险些摔了个狗啃泥。
钱圭认出了他。
这是李蛋手底下的爪牙之一,方才跟著李蛋一起去的王腾家。那时候他还站在李蛋身后,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得老高,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看王腾那间破屋子的时候,那眼神里全是鄙夷。这才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就碎了个乾净。
此刻的李有,哪里还有半点方才的威风?
前襟被撕破了一片,耷拉著露出里头的衬里。脸上多了几道血痕,像是被人挠的,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看起来虽然不至於见骨,但血珠子毕竟还在往外渗。
最扎眼的是他身上的血。
一大片。
以溅射的姿態从胸口染到腰间,把小半边衣裳都染成了红色。
那些血自然不是他的。
钱圭一眼就看出来了。
李有身上的血,是从別人身上溅出来的,喷溅的痕跡还留在衣襟上,星星点点的,像花,只不过太伤人了。
而且怀里鼓鼓囊囊的,衣裳被撑得变了形,跑出来的时候一只手还捂著胸口,生怕怀里的东西掉出来。
强抢人妻,杀人掠財。
才多久?
从他在王腾家杀了李蛋,到提著人头走到这里,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刻钟的功夫。
一刻钟里,他先是在王腾家杀了一个村正,又在这里撞见了一个杀人的爪牙。
两桩事,桩桩都沾著血,桩桩都透著这个世道的烂。
钱圭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在临湖村,坏的没好的多。他也理所当然的以为即使没有生死轮迴,前世今生的这种神话束缚,道德也不会太差。
春秋战国不也没有死后会下地狱的说法吗?
但是礼义廉耻都有。
可如今他发现他错了,这个异世界的问题很大。有点威能的人进行的压迫就不用说了,已经到了吃人的地步。
就连普通人,或许都……
钱圭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么站著,手里提著李蛋的人头,那张青面獠牙的脸冷冷地对著李有。
李有跑出来的时候,大概没想到门口站著人。他低著头往外冲,一头撞上去,差点撞进钱圭怀里,然后猛地剎住脚,抬起头。
他看见了那张脸。
青面,獠牙,赤红的眼睛凸出眼眶,比方才在王腾家见到的还要大,还要高,还要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阳光把每一道横肉、每一根青筋都照得清清楚楚。
李有的脸一瞬间白了。他的嘴唇哆嗦起来,上下牙碰得咯咯响,两条腿软得像麵条,却偏偏站在那里,一步都迈不动。
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踝一般。那冰凉的感觉实实在在,越箍越紧,紧得他脚踝都麻了。
钱圭看著他,心里没有怜悯。
这人身上背著人命。不管杀的是谁,不管为什么杀,血溅了满身是事实,怀里的金银是事实,像丧家之犬一样从屋子里跑出来也是事实。
一个方才还跟在村正后面耀武扬威的爪牙,转眼就成了杀人掠財的亡命徒。
附近没有行人。
可钱圭能感觉到,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有眼睛在看著他。
但都不明显。
一丈多高的恶鬼,手里提著血淋淋的人头,门口站著一个衣裳沾血、神色仓皇的人。这场面,確实很有看头。
这也说明了百姓对鬼的畏惧確实不是特別的大。
只是因为他提著人头,
钱圭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低头看著李有,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沙哑,像生锈的铁器在互相摩擦:“你杀的谁?”
李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他很怕。
钱圭也没有催。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瘫软在自己面前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李有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十,十三娘……李蛋的第十三房妾室。”
钱圭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蛋家的院门。门还开著,里头黑洞洞的。
为了金银,杀了一个女人?
什么原因?
还是李蛋的妾室……可李蛋那么多女人,为什么偏偏杀的是这人?而且是极短的时间,这足以说明早有预谋。
钱圭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李蛋的人头提到李有面前,那颗肥硕的脑袋在半空中晃了晃,死白的脸上还残留著最后一刻的惊恐。
“你以为……杀人放火,欺老负弱,抢掠姦淫是没事的吗?官府不管?”
实际上官府虽然法律条文上有相关的条款,但实际执行中,是真的不管。除非当地主官不错,或者被欺负的一方不赖。
李有闻言,下意识浑身一颤。
但很快,他镇定了许多。
只要交到官府,那就没事了。
“我错了,我自首!我现在就去官府!”
钱圭没有再看他。他鬆开了缠在李有脚踝上的那缕力量,转身朝李蛋家的院门走去。身后传来“扑通”一声,是李有瘫倒在地的声音,还有他大口大口喘气的粗重呼吸。
钱圭没有回头。
他踏进院门,踩著地上散落的金银,朝那间敞著门的屋子走去。
屋子里很暗,一股血腥气。
地上躺著衣服並没有好好穿著的一个女人,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身下零散的金银首饰染得通红。
看样子,被杀的时候很无措。
钱圭看著,明白了。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门去。
院子里,阳光正好。李有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狗,但没有那么恐惧了。而远处那些门窗后面的眼睛却还在看著。
“找根大的木桿子去,去里头找。”
李有点点头,哆哆嗦嗦的去了,没多久便回来了。吃力的扛著一根足有一丈六尺的杆子。
钱圭直接接过,看著他:
“我管。”
李有瞳孔微缩,这下他才明白方才的话並不是意味著要让他去官府。如今这两个字衔接著前话,意味著什么?
他当即想要逃跑。
可钱圭却是重重的一棒挥下,將他的半边身子打的血肉模糊。
“崩!”
零零散散的血肉混合物四溅。
钱圭拿著杆子,长舒一口气,用木桿蘸著血在原地留下几个大字,又把李蛋的头插在木桿上高高掛起,用力插在地面。
他转过身,样貌变作一老翁。
隨后消失不见。
眾人等了许久,这才敢出去查看,看见地上的惨状,一个个倒吸一口凉气。再看那两行字是什么?
正是:
杀人者僭凶湖水公
自此恶有恶报
第94章 恶有恶报杀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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