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哈里斯把约瑟夫带进威尔逊上尉的掩体。
威尔逊上尉接过那张图,看了很久。他是威尔斯人,四十出头,眼睛里有长期在前线待出来的疲惫,疲惫底下还有一层清醒,那是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所特有的东西。
“那个哨位的死角位置,你確认?”
“確认,虽然是目测,但误差不大。”
“铁丝网呢?”
“外侧两道,內侧一道,间距约十米。外侧有一段腐烂的木桩,铁刺已经和木头分离了,剪开不超过三分钟。”
“弹药储存点如果炸了——”威尔逊上尉抬起头。
“德军西侧重炮补给中断至少两天,”约瑟夫说,“三门一零五炮没有炮弹,就是三堆废铁。这两天是我们整修工事的窗口。”
威尔逊上尉把图翻过来,又翻回去,然后抬头看他:“你多大?”
“二十岁,长官。”
威尔逊上尉把图纸放下,往椅背上靠了靠:“我需要向营长报告,你去等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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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消息的时候,约瑟夫把夜袭计划写了四张纸。
路线,时间窗口,铁丝网处理方式,突击组和掩护组的分工,撤退信號,备选方案——每一个环节都有变量,每一个变量都有对策。他写得很快,思路清晰,在他脑子里,那套逻辑早就转了不止一遍。
奥康纳坐在旁边,用没点的烟戳了戳他的手臂:“你现在在想什么?”
“计划。”
“你已经想了两个小时了。”奥康纳换了个坐姿,“你知道吗,大多数人等批准的时候,心里其实在祈祷上面说不行,这样就不用去冒险了。”
“你也是?”
“不是。”奥康纳停了一下,语气罕见地没有调侃,“我在等你把那四张纸写完。因为只要你还在写,就说明你认为这个行动能成。你认为能成的事,我没见过有失败的。”
这大概是奥康纳在他面前说过的,最直接的一句话了。
约瑟夫把第四张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下午两点,传令兵来了,今晚午夜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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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前一小时,约瑟夫给出发的十二个人讲计划,大家围著壕底泥地上,用木棍石子拼出的地形图。
“分三组,”约瑟夫说,“突击组——我、奥康纳、麦克唐纳、威尔金斯,负责铁丝网、突入、目標摧毁。掩护组——”他点了四个人,“在这两个位置压制两侧哨位,没被发现就不要开火。接应组守壕口,確保我们回来的路上有人接。”
“撤退信號:两声短哨,任务完成,所有人走来时路线撤。如果只有一声,或者压根没有哨声——掩护组直接拉烟,製造混乱,然后各自跑。”
没有人问话。
“有人想说什么?”
威尔金斯举了一下手:“我那枚幸运硬幣能带吗?”
“带,但是不能出响声。”
威尔金斯把硬幣掏出来,用布条绑好,重新装进口袋,满意地点了点头。
奥康纳低声说:“我以为他要问能不能带那只老鼠。”
“检查装备,一小时后集合。”
******************
那一个小时,战壕里很安静。
汤姆靠著壕壁坐著,枪放在手边,今天已经擦过三遍了,他只是坐著,眼神落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约瑟夫在他旁边坐下来。“害怕?”
“比上次侦察怕一点,”汤姆诚实地说,“但比第一次上战场少一点。”
“这就对了,”约瑟夫说,“刚好够用的害怕让你活著,太多了让你犯错,太少了让你大意。”
汤姆点了点头,表情鬆动了一点。“约瑟夫,今晚……我们都能回来吧。”
“每个人的位置和路线我都算过了,”约瑟夫说,“该算的都算了。”
汤姆靠回壕壁,不再说话了。这就够了——汤姆不需要保证,他需要的是,知道有人算过了。
*******************
午夜,无人区黑漆漆的。厚云压著,连星光都没有。
约瑟夫趴出战壕,打开感知力模式,扫了一圈——前方两个坐哨,原位。左侧蹲哨,原位。跟昨晚一样。
他两指朝前,示意前进。
十二个人分三路进了无人区,突击组在最前面,约瑟夫领路。昨晚走过这条路,每一个弹坑在哪里,哪里有铁刺要绕,全在他脑子里,不需要摸索,直接走。
泥还是冰的,无所谓,习惯了。
七十米时,约瑟夫停下来,把感知力锁住两侧——左侧蹲哨,静止,右侧死角,空的,没变。他招手,带著三个人往那段腐烂木桩靠近。
第二道铁丝网。昨天他们正是趴在这里,看清楚了要看的东西,然后原路退回去。第一道已经有口子了,他们来时顺著老切口过的,这道还没动过。
麦克唐纳到位了,约瑟夫比划:剪。
麦克唐纳把铁丝剪从衣领里取出来,靠上去——
铁丝网发出了一声咔噠声。
金属鬆动的声音,在这片沉默里无比清晰。
四个人全部趴住不动。
五秒。十秒。两侧哨位,没动。
麦克唐纳继续,放慢速度,每剪一下等十秒再动。內侧第二道铁刺更密,他花了將近十分钟,才剪出一个够人侧身通过的口子。
约瑟夫先过,然后是奥康纳,麦克唐纳,威尔金斯,四个人挨个侧身穿过去。
铁丝网內侧到土堤,大约三十米。
四个人爬了將近十分钟,因为每一步都必须確认安全,才能动下一步。感知力追著左右两侧,哪边密度动一下,四个人就全部趴住,等到稳定,再爬。
左侧蹲哨站了起来,走了几步——
四个人全部趴住,呼吸压到没有,变成泥地的一部分。
那个德国兵停下来,解开裤子,开始撒尿,撒在距离奥康纳藏身的弹坑五米处。
奥康纳整个人石化了,连眼珠子都不敢动。
那个德国兵撒完,系好裤子,往这边漫不经心看了一眼。
停了两秒。
约瑟夫的心跳在那两秒里放大了十倍。他甚至担心,这声音会被那个人听到。
然后那个人转回去,走开了。
没看见。
奥康纳把头从泥里慢慢抬出来,侧过脸,嘴型无声地动了两下。从嘴形判断,大概是个感嘆词,不適合在正式场合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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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堤到了。约瑟夫切换到视觉化——弹药箱还在,位置没变,五十米外,重炮炮口正指向英军阵地。
他冲麦克唐纳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可以开始放炸药了。
麦克唐纳点点头,往背包里摸炸药。
约瑟夫招手,向奥康纳和威尔金斯比划:左右两侧掩护,如果我打手势,不管发生什么,立刻跑,不要等我。
奥康纳没有做任何手势,只用眼神看了他一秒,然后爬走了。
威尔金斯比了个“好”的手势,也爬走了。
麦克唐纳开始往弹药箱方向爬。
约瑟夫趴在土堤边缘,把感知力拆成三条线同时追著:麦克唐纳的位置。左侧哨位。右侧哨位。一条都不能断。
弹药箱底部有一道缝隙,刚好能塞进炸药包。
麦克唐纳把炸药包往里推。右侧哨位就在他三十米外,那个德国兵靠著木桩站著,枪托磕在地上,人半睡不睡,帽子歪了。
麦克唐纳继续动作。
炸药包卡住了。
缝隙比估计的窄了点。麦克唐纳的手停住了,他换了个角度,侧推,轻轻的,再轻一点——
右侧哨位的步枪滑了一下。那个人猛地抬起头,扫了一圈,打了个哈欠,重新靠回去。
约瑟夫把感知力压在那个密度上,屏住呼吸数了三秒,確认对方没继续动,才把视线转回来。
炸药包塞进去了。
麦克唐纳开始接引线。左手压住炸药包防止移位,右手把引线插进雷管尾部,然后固定。
约瑟夫的感知力扫过右侧——
右侧哨位,密度在动,正在往这个方向走。
换岗。
约瑟夫立刻在脑子里换算步速和步幅:四十秒后,他会走到弹药箱的位置。
麦克唐纳还没装完。
第44章 三分钟(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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