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子时已过。
    屋外，月色如寒霜，洒落一地清辉。
    屋內，再无觥筹交错之声，酒宴已近尾声。
    只见，周云安趴在桌上，面色酡红，嘴里还嘟囔著什么“再喝一杯”之类的胡话。
    他平日里看著沉稳，酒量却著实一般。
    今日因再见江元，再加上心中又惦念起了仙逝的父母，故多饮了几杯。
    此刻的他已然有些不省人事了。
    而他身旁的陈石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样的满脸通红，眼神中醉意朦朧。
    他起身將周云安扶起，嘿嘿笑道：
    “师兄这点酒量，还吹什么千杯不醉。”
    说著，他朝江元和谢如霜摆摆手。
    “我们先去歇著了，你们…你们慢慢聊。”
    说罢，他二人便晃晃悠悠地朝臥室走去。
    不多时，陈石便从臥室中走出，进了一间偏房休息。
    他本是外门弟子，住所在钟秀峰山下，但偶尔也会在周云安这里借宿。
    酒桌上，江元失笑不已。
    『这两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倒得快。』
    他酒量本就极好，又因炼体修为不低，肉身极强，这寻常灵酒对他而言与白水无异。
    十足清醒的他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对面的谢如霜身上。
    她今晚没喝多少，此刻依然清醒。
    只是，她那恍若仙子的面容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一眼望去，只觉十分动人。
    江元微微一怔，隨即佯装无事的挪开视线。
    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谢如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那双眸子如水，清澈分明，却又像藏著什么。
    江元眼皮一跳，心知气氛不对。
    於是，他轻咳一声，开口打破沉默。
    “如霜，这几年…过得很辛苦吧？”
    谢如霜此刻有些出神，並未接话。
    江元看著她，语气温和。
    “三年多的时间，从练气四层到练气七层。”
    “不容易啊，想来你也吃了不少苦头。”
    谢如霜终於回过神来，听了这话，她眼眉低垂，轻声道：
    “不苦。”
    她的语调柔和但却格外坚定。
    仿佛，任凭疾风骤雨，时光消磨也不能动摇其心。
    江元面色平静，心中却有些复杂。
    他自然知道，以谢如霜天资，想要达到这等修行速度，其付出定然不少。
    光鲜夺目的背后也必然是日復一日的苦修，是无数个不眠的夜晚，是旁人难以体会的勤奋。
    可她却说『不苦』。
    是真的不苦吗？
    还是…？
    江元心头思绪纷杂，
    儘管他从前便知谢如霜性子，但此刻他才好像终於明白。
    眼前这位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坚韧。
    谢如霜低垂著眼眸，没有再多说什么。
    修行一事，对她而言確实不算苦。
    她出身贫苦，性情也远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明事理。
    她明白，求道修仙便是她改变自身命运的唯一办法。
    她如此努力，一是为了不负自己这身天赋，也为了將自己的未来牢牢抓在手中。
    二是为了回应峰主期待，想儘早成为她的亲传弟子。
    三是因为…
    她想儘早筑基，越早越好。
    她想著，待她筑基后，便能跟江元重提结道侣一事。
    也许到那时，他就没理由拒绝了。
    这些话，她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两人又閒谈了几句后。
    谢如霜忽然起身，她开口道：
    “江大哥，夜深了，你早些歇息。”
    “如霜就先回去了。”
    江元並未挽留，他连忙起身，將她送到院门口。
    行至院门前，谢如霜回眸一笑。
    她少见的展露出一抹这个年龄该有的烂漫。
    “江大哥能来，我很欣喜。”
    说罢，她转身离去，步履轻盈。
    江元站在原地，望著她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
    他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
    在院中独自赏月了片刻。
    江元走到了静室中，盘膝坐下。
    他伸手一招，袖中一道青影飞出，落在他肩头。
    正是『灵宠江碧』。
    它昂首，那双竖瞳望著江元，轻轻吐著信子，似乎在问：“主人，今晚还修行吗？”
    江元笑著点点头，隨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大鮫珠』。
    珠光绽放，柔和的水蓝色光芒瀰漫开来。
    他闭上眼，默默运转功法。
    刚入定，他便觉得一缕缕精纯灵气往他身体里钻。
    他今日刚到便感应到，这『棲霞山』底下的灵脉不俗，品阶至少在四阶以上。
    此间灵气纯净充沛，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每一次功法运转，都能感受到精纯的灵气涌入体內，顺著经脉游走，归于丹田气海。
    比青碧仙城那条三阶灵脉，强了不止一筹。
    江元心中暗暗感慨。
    到底是棲霞郡第一仙门，底蕴果然不凡。
    在这样的地方修行，一日之功，抵得上青碧三五日。
    隨后，他不再多想。
    沉下心神，全力修行。
    ……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江元缓缓睁开眼。
    一道青蓝色灵光自他眸中一闪而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觉神清气爽。
    体內法力又凝实了几分。
    他默默估算，若是在这等灵地结庐修行，怕是不用一年那么久。
    最多七八个月，他便能突破练气四层。
    可惜…
    他毕竟不是采霞宗弟子。
    能蹭这几日的修行，已是不易。
    江元起身，走出静室。
    院中，晨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打起一套自创的养生拳。
    动作舒缓，行云流水。
    一套拳打完，微微发汗，浑身舒泰。
    “元哥儿，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陈石的声音。
    江元收功，回头，只见陈石和周云安先后出现在院中。
    陈石揉著眼睛，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周云安倒是精神不错，只是脸色还有些发虚，好像昨晚的酒劲还没完全过去。
    江元笑著看向二人，开口道：
    “醒的正好，粥也快熬好了。”
    “喝完热粥，醒醒酒。”
    陈石、周云安连连点头。
    “甚好，甚好。”
    三人围坐石桌旁，每人捧著碗热粥，小口喝著。
    热粥下肚，精神头好了不少的陈石开口说道：
    “咱们一会先去钟秀峰顶，如何？”
    “那儿视野好，能看遍大半座采霞宗。”
    周云安点头，表示赞同。
    江元闻言，欲开口拒绝。
    照他心中所想，这几日他最好是深居简出，不要轻易走动。
    一来是因此地灵气充沛，能多修行些时日，无论对他还是对江碧而言都是好事。
    二来则是因为那『李怀玉』。
    此人必定准备了后手针对於他，他虽不惧，但也嫌麻烦。
    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正当他要开口拒绝之时。
    陈石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哎，要不咱们去登仙台吧！”
    周云安闻言，眼神也是一亮。
    “登仙台？好主意！”
    江元望著神情振奋的两位好友，心中有些不解。
    他喃喃自语道：
    “登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