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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下乡后,我成了国宴大厨 第164章 红烛与晨曦

第164章 红烛与晨曦

    流水席的余韵直到月上柳梢头才散去。
    红星村大队部的院子里,杯盘狼藉。几条土狗在桌子底下窜来窜去,抢食掉落的骨头。张建军领著几个本家后生,光著膀子,把借来的长条凳一张张摞好。折箩全部分给了来帮忙的乡亲,连一滴菜汤都没剩下。
    李瀟喝了不少。高粱酒后劲大,这会儿踩在泥地上,脚底板像踩著棉花。
    林晚秋扶著他的胳膊。夜风一吹,酒气散了些。
    新房安排在大队部后头。两间砖瓦房,墙皮是前天刚刷的白灰,还没干透,透著一股生石灰的涩味。窗户上贴著林晚秋亲手铰的红双喜,大红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喜庆。
    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里点著两根粗大的红烛。烛火跳跃。靠墙摆著一张新打的木床,铺著大红牡丹花样的缎面被子。屋角那台崭新的上海牌缝纫机,在烛光下泛著黑亮的烤漆光泽。旁边是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车把上还繫著红绸带。
    这在七十年代的农村,是顶配。
    林晚秋把李瀟扶到床沿坐下,转身去脸盆架倒热水。毛巾拧乾,递过来。
    李瀟没接毛巾,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常年握粉笔的手,指腹有一层薄茧。不算细腻,却很暖。
    林晚秋脸颊微烫,由著他握著。她坐在旁边,看著跳动的烛火,轻声开口:“今天钱书记和冯老能来,真没想到。”
    “他们是来撑腰的。”李瀟用空出的那只手搓了把脸,“沈从云倒了,马长顺这是狗急跳墙。咱们这摊子铺得太大,眼红的人多。没有县里和省里的大佛镇著,牛鬼蛇神早晚得把厂子拆了。”
    林晚秋反手握紧他:“以后不管多难,我帮你记帐,帮你守著大后方。”
    李瀟看著她。烛光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从下放知青到如今的厂长夫人,她身上的清冷褪去了大半,多了一份脚踏实地的烟火气。
    “饿不饿?”李瀟突然问。
    流水席上他光顾著敬酒、挡酒,自己根本没吃几口。林晚秋一直陪在旁边,估计也空著肚子。
    林晚秋摸了摸肚子,老实点头。
    李瀟站起身,脱下沾了酒气的中山装:“等著,给你下碗面。”
    厨房就在外间。灶膛里的火还没全灭,扒拉开草木灰,底下的暗红炭火还旺著。添两把乾柴,火苗很快舔舐著锅底。
    新婚第一顿,讲究个圆满。
    李瀟从水缸里舀水洗手。案板上还有白天剩下的一块富强粉。加水,揉面。他的动作极快,手腕发力,麵团在案板上被反覆摔打、揉搓,很快变得光滑有弹性。
    醒面的功夫,他去院子角落的鸡窝里摸了两个土鸡蛋。
    起锅,倒一点点猪油。油温六成热,鸡蛋磕进去。
    “刺啦——”
    蛋白迅速膨胀,边缘炸出金黄色的焦边。李瀟手腕一抖,锅铲翻转,荷包蛋完美翻面。
    旁边的小锅里,白天燉的土鸡汤还在温著。舀两勺金黄的鸡汤倒进煎蛋的铁锅里,汤汁瞬间沸腾,变成浓郁的奶白色。
    麵条切得极细。龙鬚麵。下锅,水滚三开,捞出。
    两碗热气腾腾的煎蛋鸡汤麵端进屋。
    没有葱花,没有复杂的调料。只有纯粹的面香和鸡汤的鲜味。
    林晚秋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麵条筋道,鸡汤浓郁。她吃得很慢,连汤都喝得乾乾净净。
    “好吃。”她放下筷子,眼眶有点红。不是委屈,是踏实。漂泊了这么多年,终於有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李瀟把空碗收拾了。夜深了。红烛燃了一半。
    第二天清晨。
    李瀟起得很早。生物钟使然。
    院子里有霜。秋末的早晨,空气冷冽。他打水洗漱,顺便把院子扫了一遍。
    林晚秋推门出来,换了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她要去学校上课。营养餐计划推行后,孩子们的出勤率极高,她这个班主任干劲十足。
    “我中午去厂里找你。”林晚秋把几本备课本塞进帆布包。
    李瀟点头:“我让杨小军留饭。”
    送走林晚秋,李瀟溜达著去了打穀场改建的加工厂。
    刚到厂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
    张建军蹲在门口抽旱菸,眉头拧成个疙瘩。看见李瀟,他赶紧在鞋底磕了磕菸袋锅,迎上来。
    “李厂长,出岔子了。”张建军压低声音,“小王庄送来的猪拱菌,分量不对。杨小军不给过秤,马大脑袋在里面闹上了。”
    李瀟脸色一沉,大步走进厂房。
    厂房里,那套法国进口的灌装流水线还没启动。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工人站在一旁看热闹。
    过秤台前,杨小军涨红了脸,死死护著地秤。
    马大脑袋带著几个小王庄的后生,正挽著袖子往前挤。
    “杨小军,你別拿鸡毛当令箭!这秤凭什么扣我们二十斤?山里的泥巴不是肉长的?带点泥怎么了!”马大脑袋扯著破锣嗓子喊。
    杨小军毫不退让:“师傅定的规矩,不带泥,不带水。你们这筐里,底下全是用黄泥裹著的次品菌子。別说扣二十斤,整筐我都不能收!”
    “放屁!你个小兔崽子懂个屁!”马大脑袋伸手就要去推杨小军。
    李瀟走过去,一把捏住马大脑袋的手腕。
    力道极大。马大脑袋疼得齜牙咧嘴,转头一看是李瀟,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李……李师傅。”
    李瀟甩开他的手,走到那几筐松露前。
    他没说话,直接伸手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松露。表面看起来黑乎乎的,挺饱满。
    李瀟拇指发力,猛地一捏。
    “咔嚓。”
    松露裂开。里面根本不是菌肉,而是一团湿润的黄泥。外面只裹了一层薄薄的松露碎渣,用胶水一样的东西粘著。
    周围一片譁然。连红星村的工人都看直了眼。
    “造假造到我头上了。”李瀟把手里的泥块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小军,把小王庄的货全部退回去。从今天起,取消小王庄的供货资格。”
    马大脑袋慌了。这可是出口创匯的金疙瘩,一斤两块五,比猪肉还贵。村里人指著这个过年呢。
    “李师傅,李厂长!这……这可能是底下人不懂规矩,瞎弄的。我真不知道啊!”马大脑袋开始推脱。
    李瀟看著他:“规矩贴在墙上,白纸黑字。你们小王庄不识字,我可以找人念给你们听。但砸我李瀟的牌子,不行。”
    “你这是断我们的活路!”马大脑袋见软的不行,又开始撒泼,“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发达了就不认人了?信不信我去公社告你!”
    李瀟冷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杨小军:“去后厨,把那口大铁锅搬出来。架火。”
    杨小军虽然不明白师傅要干什么,但执行力极强。很快,一口大锅架在了厂房外面的空地上。木柴点燃,火烧得很旺。
    李瀟吩咐工人打来两桶井水,倒进锅里。
    水烧开后,李瀟把马大脑袋筐里那些裹著泥的松露,连同一筐红星村自己采的优质松露,分成了两堆。
    “去拿两个纱布袋。”
    李瀟把两堆松露分別装进纱布袋,扎紧口。然后在锅中间用一块铁皮隔开,两边各放一个袋子。
    大火熬煮。
    半个小时过去。
    锅里的水开始发生变化。
    红星村那边的水,变成了清澈的茶色,一股极其浓郁、带著森林泥土芬芳的奇异香味,顺著水蒸气飘散开来。闻一口,让人食指大动。
    而小王庄那边的水,变成了浑浊的泥浆色。不仅没有香味,反而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土腥味和腐烂的臭味。
    李瀟拿过两个粗瓷碗,各舀了一碗汤,端到马大脑袋面前。
    “尝尝。”李瀟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马大脑袋看著那碗泥浆一样的汤,喉咙滚了滚,连连后退。
    “不敢喝?”李瀟把碗重重磕在桌子上,“这批货是出口法国的。老外拿去是配牛排、配鹅肝的。你让他们吃这种泥巴汤?这笔外匯要是黄了,你马大脑袋拿命赔?”
    马大脑袋彻底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瀟环视四周。红星村的工人,还有几个外村来送货的人,都噤若寒蝉。
    “我李瀟收货,给的价钱全县最高。但我要求的標准,也是全县最严。”李瀟指著那口锅,“谁觉得我的规矩不讲人情,现在就可以把货拉走。但只要进了这个厂门,就得按我的规矩办。掺假、以次充好,发现一次,永远拉黑。”
    雷霆手段。
    几个原本还想在筐底掺点水分的外村人,悄悄把货拉到一边,开始重新挑拣。
    张建军走过来,递给李瀟一根烟:“李厂长,这规矩立得好。不过……小王庄的货断了,咱们这批订单的缺口怎么补?法国那边催得紧。”
    李瀟接过烟,没点。
    “靠山吃山。怀安县周围大大小小几十个村子,我不信只有小王庄有松露。”李瀟看向远处的燕山山脉,“小军,收拾东西,去发动车。铁柱,你路熟,带路。咱们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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