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
这车是姜老倔从废品站淘换零件拼凑出来的,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减震系统几乎没有,李瀟坐在副驾驶,感觉五臟六腑都在翻腾。
王铁柱坐在后排,死死抓著扶手:“李哥,再往前就是靠山屯了。那地方邪乎,穷得叮噹响,村里人排外得很。咱们就这么空手去?”
“谈生意,带什么东西。”李瀟看著车窗外。
山势越来越陡。两旁的植被从阔叶林变成了针叶林,气温明显下降。
靠山屯建在半山腰。几十户人家,清一色的土坯房,连根电线桿都看不见。村口有一棵几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树底下蹲著几个抽旱菸的老头。
吉普车一停,那几个老头立刻站了起来,眼神警惕。
王铁柱跳下车,上前递烟搭话。交涉了半天,一个老头才指了指村子最里面的一间石头房子。
“那是屯长老拐的家。”王铁柱跑回来匯报。
三人步行过去。
老拐的院子是用树枝扎的篱笆。院里掛著几张硝好的狍子皮,还有一串串风乾的野蘑菇。
老拐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左腿有点瘸。他正坐在门槛上磨刀,一把开山刀磨得鋥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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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李瀟三人,老拐头都没抬:“收山货的?不卖。”
声音生硬,像石头砸在地上。
杨小军有点急:“大爷,我们给的价钱高。猪拱菌,两块五一斤。”
老拐手上的动作停了。两块五,这在靠山屯是天价。但他只是冷笑一声,继续磨刀:“城里人嘴里的价,到了手里能剩几毛?不卖。赶紧走。”
这是吃过亏的。以前肯定有供销社或者二道贩子来压过价。
李瀟拦住还想说话的杨小军。
他没提收货的事,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老哥,赶了一上午路,借你家灶台做顿饭行不行?”李瀟从兜里掏出两块钱,“这是柴火钱。”
老拐愣了一下。这要求有点偏。他看了看那两块钱,没接。
“灶台在屋里。只有棒子麵和一块风乾的野猪肉。吃得惯就自己弄。”老拐丟下一句话,拎著刀进了里屋。
厨房极其简陋。一口大铁锅,一个豁口的陶罐。案板上黑乎乎的。
李瀟也不嫌弃。他挽起袖子,开始检查食材。
风乾的野猪肉硬得像石头,表面结著一层白霜。这是盐分和脂肪氧化的结果。直接煮,柴得咬不动。
李瀟找了个木盆,倒满温水,把野猪肉扔进去泡。
“小军,去院子里找点松树塔和干柏树枝。”
“铁柱,把陶罐洗乾净,去打点井水。”
分工明確。
野猪肉泡了二十分钟,表面稍微软化。李瀟拿出隨身带的剔骨刀。
刀光闪烁。
硬如石头的肉,在李瀟手里像豆腐一样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带著一层晶莹的脂肪。
松树塔和柏树枝在灶膛里点燃,冒出浓郁的青烟。李瀟用一个破铁架子把肉片架在锅底,盖上锅盖。
冷烟燻烤。
松柏的香气能中和野猪肉的腥臊味,同时高温逼出多余的油脂。
十五分钟后,揭开锅盖。肉片已经变得焦黄捲曲,滋滋冒油,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里屋的门帘掀开了一条缝。老拐在偷看。
李瀟假装没看见。他把熏好的肉片倒进陶罐,加入铁柱打来的井水,再抓了一把院子里掛著的干榛蘑扔进去。
大火烧开,小火慢燉。
趁著燉肉的功夫,李瀟开始和面。棒子麵粗糙,没有白面掺和,很难成型。李瀟用开水烫麵,破坏了玉米粉的结构,让它变得更有黏性。
揉好麵团,捏成一个个椭圆形的小饼。
大铁锅烧热,抹上一层刚才熏出来的猪油。把玉米饼贴在锅边。
“滋啦。”
底壳迅速结出一层焦脆的嘎巴。
半小时后。
饭菜上桌。
堂屋那张摇摇晃晃的方桌上,摆著一个黑乎乎的陶罐,旁边是一笸箩金黄的贴饼子。
陶罐盖子一掀,浓郁的肉香混合著榛蘑的鲜味,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野猪肉的腥臊味荡然无存,只剩下醇厚的肉香和松木的清香。
老拐从里屋走出来,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
“老哥,尝尝。”李瀟递过去一双筷子。
老拐没客气,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
肉片入口即化。风乾肉特有的嚼劲配合著榛蘑的鲜美,在口腔里爆发。他这辈子打过无数野猪,从来不知道野猪肉能做得这么好吃。
他又拿起一个贴饼子。外壳焦脆,內里软糯,蘸著陶罐里的浓汤,简直是绝配。
一顿饭,风捲残云。老拐一个人干掉了大半罐肉和四个贴饼子。
放下筷子,老拐打了个饱嗝,脸上的防备卸下了一大半。
“你这手艺,绝了。”老拐抹了抹嘴。
李瀟这才切入正题:“老哥,实不相瞒,我是红星村加工厂的厂长。我们厂接了外国人的单子,专门做猪拱菌。两块五一斤,现款现结,不拖欠。”
老拐沉默了一会儿:“两块五?真给这个数?”
“我李瀟吐口唾沫是个钉。但我有规矩,不带泥,不掺水。挖菌子的时候,不能破坏菌丝,得留根。”李瀟盯著老拐的眼睛。
老拐一拍大腿:“成!就冲你这顿饭,我信你。靠山屯加上后山那几个屯子,猪拱菌多得是。我明天就带人上山。”
事情谈妥。李瀟留下一百块钱定金,带著小军和铁柱返程。
天公不作美。
吉普车开出不到十里地,发动机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彻底熄火了。
杨小军下车鼓捣了半天,满手油污地摇摇头:“师傅,化油器堵死了,修不了,得找姜大爷来。”
天色暗了下来。山里的气温降得极快。
“今晚只能在山里对付一宿了。”王铁柱有点发怵,这地方常有野狼出没。
李瀟倒是不慌。他四下看了看:“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铁柱,你去捡柴。小军,跟我去那边林子里转转。”
在林子边缘,李瀟发现了一片野生紫苏。
叶片宽大,背面呈现出浓郁的紫色。用手一揉,一股特殊的辛香扑鼻而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发现特殊食材:高山紫苏。具有极强的去腥提鲜功效。】
李瀟眼睛一亮。这东西如果加进松露肉酱里,不仅能延长保质期,还能增加一种独特的复合香味。
他小心翼翼地採摘了一大把紫苏叶。
正要往回走,草丛里一阵悉索。一只野鸡扑腾著翅膀飞了出来。
李瀟眼疾手快,捡起一块石头掷了出去。正中野鸡脑袋。
晚饭有了著落。
回到生火的地方,李瀟开始处理野鸡。没有锅,只能做叫花鸡。
野鸡不去毛,直接开膛破肚,清理內臟。把采来的紫苏叶塞进鸡肚子里。
去河边挖了一块黄泥,和水搅成泥巴。把野鸡严严实实地裹在泥巴里,成了一个泥球。
火堆烧得正旺。李瀟把泥球埋进火堆底下的炭灰里,在上面继续烧火。
两个小时后。
敲开烧硬的泥壳,鸡毛连带著泥巴一起脱落。露出里面白嫩的鸡肉。
紫苏的辛香完全渗透进鸡肉里,混合著鸡肉本身的鲜甜,在寒冷的冬夜里,这味道简直是救命的仙丹。
三个人围著火堆,把一只野鸡啃得乾乾净净。
第二天中午,姜老倔开著拖拉机把他们拖回了红星村。
刚进村口,就看到林晚秋站在大队部门口张望。
看到吉普车被拖回来,她赶紧跑上前。
“怎么才回来?出什么事了?”林晚秋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李瀟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车坏了,在山里对付了一宿。把心放肚子里,事情办妥了,货源解决了。”
林晚秋鬆了口气,隨即压低声音:“省里来消息了。沈从云的案子定了,撤职查办。新调来一个供销总社的主任,叫周克明。”
“周克明?”李瀟没听过这个名字。
“钱书记打过电话来。说这个周克明是个实干派,以前在南方搞过经济特区试点。他点名要来红星村考察,看看咱们这个『出口创匯』的典型。”林晚秋语气有些担忧。
实干派,意味著不吃虚头巴脑那一套。
李瀟点点头:“来就来吧。咱们的厂子,经得起查。”
第165章 燕山深处的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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