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星期六上午，徐守正把温度分析的核算报告交到了李平安手上。
    厚厚一沓，三十二页，手写，字跡工整。
    每一个计算步骤都列得清清楚楚，公式推导没有跳步，数据引用標註了出处。
    李平安坐在工作檯前，一页一页翻。
    翻到第十七页。
    十二號节点。
    地下水温度：14.0c。
    旁边用括號標註了一行小字：（原模型数据为17.3c，经核实为笔误，已按西北地质所1954年第三季度公报数据修正。）
    李平安看著这行小字，嘴角没动。
    徐守正选了最聪明的做法。
    当面问过了，確认了“笔误”，然后在报告里大大方方地修正，还註明了修正依据。
    滴水不漏。
    他继续往下翻。
    剩下的十九个节点数据，每一个都和公开资料吻合。
    计算过程严谨，结论合理。
    其中五號节点和十一號节点被標註为“温度条件不达標，建议重新选址”。
    这两个节点確实有温度问题，李平安在设计模型的时候就知道。
    徐守正的判断是对的，一份无懈可击的报告。
    如果李平安不是已经看到了配电箱里的纸条、废楼上的菸灰、以及徐守正气息深处那一丝被压制的波动，他会真心实意地给这份报告打九十八分。
    “报告看完了。”李平安合上文件，抬头看著对面坐著的徐守正，“很扎实。五號和十一號的选址建议我同意，回头和冯院长商量具体方案。”
    “好。”徐守正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平安把报告放到桌上，“跳频方案的硬体需求清单我已经列出来了，需要通信组配合做一轮元器件测试。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排出时间？”
    “下周一可以开始。我把组里的人调一调，腾出三个技术员配合您。”
    “行。人选你定，但名单提前给我看一眼。”
    “没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徐守正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李同志。”他回过头，“听说院里最近安保升级了，大门口多了两道岗？”
    “是叶老安排的。赵海的事之后，上面对安保很重视。”
    “应该的。”徐守正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李平安从桌上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结论摘要，摘要下面有一行签名和日期。
    日期是昨天。
    但李平安的手指在纸面上摸了一下。
    墨水的乾燥程度不均匀，前面三十一页的墨水完全乾透了，纸面光滑。
    最后一页的签名处，墨水还有轻微的黏腻感。
    这一页是今天早上才写的。
    为什么要把最后一页拖到今天？
    前面三十一页都写完了，结论摘要不过是对前文的总结，十分钟就能搞定。
    没有理由拖。
    除非，这一页被重写过。
    除非，昨天写的那一版结论，和今天交上来的这一版，內容不一样。
    李平安把报告锁进抽屉。
    他拿起电话。
    “叶婉莹，查一件事。徐守正昨晚在宿舍有没有烧过东西。查他的垃圾桶、厕所、暖气片附近。纸张燃烧会留下痕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
    掛了电话。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著桌面。
    两个小时后，叶婉莹来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是几片烧焦的纸角，最大的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但中间还残留著几个字。
    李平安接过来，凑近了看。
    残留的字跡断断续续。能辨认的只有三个字。
    “……建议撤……”
    李平安的手指停了。
    建议撤。
    撤什么？撤选址？撤方案？
    还是撤人？
    他把证物袋放在桌上，用铅笔在纸上快速写了一行字，推给叶婉莹。
    叶婉莹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著：柳条巷七號，今晚收网。
    她抬头看著李平安。
    李平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
    然后他翻过纸，在背面又写了一行。
    叶婉莹看完，面色变了。
    纸上写的是——
    “徐守正可能在四十八小时內叛逃。通知所有关口，边境进入一级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