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李平安没有去实验室。
他在宿舍里舖开一张北京城区地图,用铅笔把已知的所有点位標了上去。
研究院、配电箱、煤场、孙桂兰的骑行路线、柳条巷七號、东四牌楼茶馆、废弃居民楼、北京东站。
铅笔线把这些点连起来,构成了一张歪歪扭扭的蛛网。
李平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空悬停。
这张网的中心不是研究院,也不是柳条巷。
中心是空的。
蛛网的核心节点,还没有露面。
王德明,只是一个传递信息的中转站。
情报从徐守正手里出发,藉由配电箱,由孙桂兰这只不起眼的工蚁传递到柳条巷。
王德明再將情报向上输送。
送到哪里,送给谁,目前仍是一片漆黑的未知领域。
门被推开,叶婉莹走了进来,带著一身从户外闯入的寒气。
“柳条巷七號的情况摸清了。”
她將一份手写的材料放在桌上,纸页边缘因低温而微微捲曲。
“王德明,五十一岁,现任东城区第三中学俄语教师。一九四六年毕业於辅仁大学西语系,主修俄语,辅修德语。”
“一九四八年到一九四九年间,有八个月的履歷空白,档案记录是回乡养病。”
“八个月。”
李平安的手指停在地图上。
“四八年到四九年,恰好是北平围城前后。这八个月,足够他去一趟莫斯科接受全套特工训练,再悄无声息地回来。”
叶婉莹继续匯报:“邻居反映,王德明为人极其低调,从不串门,也不参与任何居委会活动。唯一的规律是,每周六下午固定外出,对外宣称去琉璃厂淘旧书。”
“每周六。”
“对。风雨无阻,这个习惯已经保持了五年。”
李平安把铅笔搁下。
一个间谍最好的偽装,不是完全没有规律。
而是建立一个长久的、无害的、甚至令人敬佩的规律。
每周六去琉璃厂淘旧书,多么像一个纯粹的旧文人,乾净到任何审查都只会一笑而过。
但反过来看,一个雷打不动的固定外出时间,就是一个最稳定的情报传递窗口。
“明天,就是周六。”
叶婉莹点头,神情凝重。
“他会出门的。”李平安站起身,“孙桂兰前天才把『货』塞进他的门缝。他现在手里有东西,急著出手。明天他去琉璃厂,不是淘书,是交货。”
“收网?”
“不急。”
李平安的回答让叶婉莹蹙眉。
“你在电话里不是说今晚收网吗?”
“计划变了。”李平安將桌上的地图捲起,握在手中。
“柳条巷七號只是中转站,抓了王德明,他的上线会立刻警觉並切断所有联繫,我们就等於亲手把线索掐断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但如果,我们让他明天正常出门,一路跟到琉璃厂,亲眼看他把东西交到谁的手里…”
“顺藤摸瓜。”叶婉莹的眼睛亮了。
“对。吃小鱼,不如钓大鱼。”
叶婉莹很快冷静下来,分析道:“风险是什么?”
“风险是徐守正。”李平安的语气沉了几分。
“他烧掉的那份报告里,有『建议撤』三个字。如果这个『撤』,是建议蛛网撤离北京的某个节点,那么王德明很可能已经收到了预警。他明天出门,未必是去交货。”
“也可能是去跑路。”
“所以要做两手准备。”李平安拿起电话,开始下达指令。
“柳条巷七號前后门,立刻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盯死。明天他出门,全程跟踪。如果他正常去琉璃厂,我们就看他到底见谁。”
“如果他拎著箱子,径直走向火车站或者长途汽车站…”
“当场拿下。”叶婉莹接话。
“对。”
李平安拨通了叶振邦的电话。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叶老,明天的行动方案需要调整。柳条巷七號暂时不动,改为跟踪。目標明天下午会外出,我需要一组有经验的外勤,至少四个人,两辆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快速权衡利弊。
“你確定不提前收网?夜长梦多。”
“確定。王德明后面还有人。抓了他,后面的人就缩回去了。”
又是几秒沉默。
“行。人和车,明天上午十点前全部到位。但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不许去现场。”
李平安握著话筒的手指收紧了,没有说话。
“李平安,你听清楚。你是技术人员,不是外勤特工。你的价值在大脑,在实验室,不在街头火拼。”
“昨天你在胡同里拿自己当诱饵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一次,绝对不行。你提供方案,我的人负责执行。你,就在研究院里等消息。”
“叶老——”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电话被果断掛断。
李平安放下话筒,看了叶婉莹一眼。
叶婉莹的表情很无辜。
“你告状了?”
“我只是在匯报工作。”
李平安发出一声轻哼,没再追究。
他重新坐到桌前,拿出一张白纸,开始画明天的跟踪路线图。
琉璃厂在宣武门外,从柳条巷骑车过去,大约六公里。
“王德明如果骑车,走朝阳门內大街转东单,再到前门,全程需要三十五到四十分钟。”
他的铅笔在纸上飞快移动,沿途十一个路口,三个关键节点被清晰標出。
“一个老练的特工,必然会进行反跟踪测试。最可能利用的,就是这三个地方。”
他在三个节点上画了圈。
“第一个,东单路口。人流车流巨大,是摆脱跟踪的天然屏障。”
“第二个,前门区域。胡同密集如蛛网,一旦拐进去,就如同鱼入大海。”
“第三个,琉璃厂东街入口。那里有个自发的旧货市场,摊位混乱,人群拥挤,极易造成视觉丟失。”
他在三个圈旁边,分別写下“甲”、“乙”、“丙”三个代號。
“这三个点位,各派一人提前潜伏。跟踪组两人,一前一后,保持五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第六个人开车,在平行的主干道上机动,隨时准备接应和堵截。”
叶婉莹把路线图收好。
“还有一件事。”
李平安从抽屉里拿出徐守正的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的签名处。
“这一页的墨水,比前面三十一页的都要新。他昨晚,重写了结论,並且烧掉了原稿。”
“你怀疑原稿的结论和现在不一样?”
“不只是结论。”
李平安指著残片证物袋里的三个字,“建议撤,一份温度分析报告的结论里,为什么会出现建议撤?”
叶婉莹的眼睛眯了一下。
“除非,那份报告,从一开始就不是只写给我的。”
李平安把证物袋放回抽屉。
“他写了两份结论。一份是交给我的,数据详实,毫无破绽。另一份是写给蛛网的,里面包含了他对当前局势的判断和建议。”
“他用一份公开的技术报告,作为传递绝密情报的载体?”
“非常聪明。三十二页的枯燥数据,谁会逐字逐句地去审查?就算审了,也看不出任何问题。但只要將最后一页的结论换掉…”
“情报就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了。”
“他写完之后可能觉得风险过高,也可能是收到了新的指令,所以才烧掉原稿,换上这份乾净的交给我。”
李平安靠回椅背。
“但他犯了一个错。”
“什么?”
“他烧得不够乾净。”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
北京的冬天,下午四点就开始往黑里走。
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铸铁管里的热水在流动。
李平安闭上眼,意识探入空间。
三十二亩金色的灵谷,在空间中无风自动,谷穗如浪,沙沙作响。
九转灵池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空间穹顶上那一轮模糊的光团。
自从物理学的领悟突破到第三层之后,空间穹顶开始出现了类似天体的光源,虽然还很模糊,但已经有了日夜交替的雏形。
他没有取东西,只是站在田埂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间里的空气带著灵谷的清香和泉水的甘甜,每一口都像在洗肺。
三秒后,他退出空间。
睁开眼,脑子比刚才清醒了三分。
明天,琉璃厂。
蛛网的第二层,该露面了。
第116章 请君入瓮,目標琉璃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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