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是江城中学高中牲们最期待的日子之一，
    下午四点五十，第三节课下课后，就可以享受为期一天的绝妙假期。
    其他最期待的日子分別是：
    下周星期六，下下周星期六，下下下周星期六，等等等等。
    为什么我要强调江城中学？
    六中周末又不放假。
    那么问题来了，江汐源和白尚班为什么每周末都能刷新在福利院？
    这个事儿陈野一直很好奇，
    但他毕竟和江小白cp还不是很熟，等混熟一点了再问。
    正当陈野的思绪从江城飘到蓉城，定格在某个圆脸络……
    算了，飘其他地方去，这边太噁心了，
    他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左顾右盼，確认讲台上的老赵没有留意他，才从口袋里摸出来，
    是苏雨薇的消息，她发了一张截图——
    “语文老师赵立春”的帐號，粉丝数已经突破了一万。
    ？
    陈野拍了拍苏雨薇的肩膀：
    “你脑残啊？你他妈就坐我前面，直接说不行吗？发个消息干什么？”
    雨子不以为然：
    “你叫集贸，我这不让你有点实感吗？”
    行，很有道理。
    他偷偷点进b站，找到老赵的主页。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到了12万，点讚接近3万，收藏也有2万多。
    十分之一的粉丝转化比吗？
    老赵还是太超標了。
    评论区更是热闹：
    “这才是真正的语文课！比我们老师强一百倍！”
    已经艾特你语文老师了，洗乾净脖子等著吧。
    “老师声音好有磁性，爱了爱了！”
    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只有我注意到老师背景里的书了吗？感觉全是古籍……”
    孩子，那特么是ps上去的。
    “楼上+1，赵老师一看就是真有学问的人。”
    你俩的狗眼被炮打瞎了吗？
    ……
    陈野把手机递给旁边的乐瑶。
    乐瑶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碰了碰陈野，指了指在讲台上守自习课的老赵。
    老赵今天难得穿了一件新衬衫：
    虽然很明显不会超过40块钱，但至少確实是新的，
    吊牌还没摘呢。
    下课铃响，老赵准备离开。
    “老师！”
    陈野喊住他。
    老赵回头：
    “什么事？”
    “您吊牌没摘。”
    老赵不以为然：
    “我要是摘了你还知道我穿的新衣服？”
    ？
    好好好。
    “恭喜啊老师，都成大网红了。”
    老赵摆摆手：
    “害，別瞎说，什么网红不网红的，就是有几个人看而已。”
    “一万多粉丝叫几个人？”
    李浩凑过来：
    “老师您这是要火啊！”
    “去去去，少拍马屁。”
    老赵摆摆手，但嘴角的笑意確实有一点压不住：
    “那个……这几天的数据我看了，还行。”
    “何止是还行！”
    王鹏掏出手机：
    “老师您看，评论区全是夸您的！”
    老赵接过手机，认真翻看著那些评论。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王鹏的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没收了，谁让你上学带手机的，放学再来取。”
    王鹏：？
    我拿心交你，你拿尿浇我啊！
    老赵大坏蛋！
    这天晚上，六人再次聚在赵立春家。
    这次是来录第二期视频的。
    这次，老赵的状態明显比上次好多了。
    “老师，你可真是进步神速啊！”
    录製间隙，苏雨薇竖起大拇指：
    “这镜头感，绝了！”
    “少拍马屁。”
    这次录製很顺利，一遍就过。
    正上传的时候，老赵忽然说：
    “昨天晚上，有网红公司给我发消息了。”
    “嗯？”
    几人都看向他。
    “说问我愿不愿意签约。”
    老赵说：
    “签约之后，会有流量扶持，分成比例也会提高。”
    “这是好事啊！”
    李浩兴奋道：
    “老师，签！必须签！”
    “但我还没回復。”
    老赵沉吟：
    “我看了合同，签约之后，每周至少要更新两期视频，而且內容要经过他们审核。”
    “还有，他们希望我……多讲点实用考试技巧，少讲点文学鑑赏。”
    客厅里一下就安静了。
    大家都知道，老赵不想讲那些东西。
    “老师。”
    陈野开口：
    “您怎么想？”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签。”
    “可是老师，”
    袁珂提醒道：
    “如果您不签约，后续的流量可能会受限，福利院那边……”
    “我知道。”
    老赵打断他：
    “但我教书这么多年，最討厌的，就是那些只会教考试技巧的老师。”
    “语文不是背几个公式就能得高分的，它要积淀，要思考，要感受。”
    他看向窗外：
    “如果连我都妥协了，那还有谁会告诉孩子们，语文不只是分数，它还是……”
    还是我们民族的文化，我们民族的根。
    如果有哪一天，我们提到落霞与孤鶩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大家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好美啊……
    而只剩下这是不是哪年高考的原题？
    我们是不是要把它背下来？
    那我们的教育，一定是失败的。
    我们所有的语文老师，都会是歷史的罪人。
    “老师。”
    乐瑶轻声说：
    “我支持您。”
    “我也是。”
    苏雨薇说。
    “必须支持！”
    李浩和王鹏异口同声。
    陈野安慰道：
    “老师，您就按您想的做。流量的事，咱们慢慢来。”
    老赵看著他们，眼眶有点发红。
    他转过身，假装整理东西：
    “行了行了，一个个的，肉麻死了。”
    “今天就这样，都回去休息吧。”
    到最后，老赵还是没有签约，
    但神奇的是，哪怕没有网红公司的帮助，老赵的视频数据也在飞涨。
    第二期视频讲的是“如何积累和运用素材”，
    24小时內就突破了20万播放。
    评论区里，甚至开始有学生晒出自己的作文，请老赵点评。
    老赵一条条看，一条条回復，他对待每一位观眾，都像对待自己学生那样认真。
    “老师，我按您说的方法积累了素材，这次月考作文拿了52分！谢谢老师！”
    “老师，我们语文老师今天在班上放了您的视频！”
    “赵老师，我是您10级的学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在b站听到您讲课了，您一点没变！”
    ……
    老赵的粉丝数，在一个月后，终於突破了十万。
    平台的创作激励，加上一些零零散散的充电打赏，
    （其实主要是充电打赏）
    第一个月，老赵的帐號收入是——5732.41元。
    收到钱的那天，老赵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给福利院转去了5000元。
    剩下的732.41元，他取出来，请六个人吃了顿饭。
    路边的大排档，六个人加上老赵，点了满满一桌。
    老赵破天荒要了啤酒，给每个男孩子都倒了一杯。
    没有歧视女性，给雨子和瑶子买了豆奶来著。
    “来。”
    他举起杯子：
    “这一杯，敬你们。”
    “没有你们，就没有这个帐號，也没有这笔钱。”
    几个少年少女端起杯子，和老赵碰在一起。
    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
    老赵仰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著他们，很认真地说：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