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日，酉时。
    南京，左良玉行辕。
    “哐当——！”
    青瓷茶盏狠狠砸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满堂文武一身，却无一人敢动，无一人敢言。
    大堂之上，死寂一片。
    左良玉捏著那封八百里加急，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砸在急报上，晕开了那一行刺目的黑字：
    “七月二十，朱慈烺亲率十万大军，自北京誓师南下。先锋大將甲一，三千重甲铁骑，已於同日攻破滁州，兵临浦口，距南京——八十里。”
    八十里。
    快马半日可至。
    左良玉死死盯著那三个字，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想起了洪承畴被凌迟的那三千六百刀。
    想起了北京城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勛贵。
    想起了那传说中刀枪不入、中弹不倒的重甲铁骑……
    冷汗，浸透了他后背的战袍。
    但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良玉猛地抬起头，放声狂笑。
    笑声嘶哑疯狂，震得樑上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把將急报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纷飞了满堂。
    “十万？哈哈哈哈！朱慈烺这个黄口小儿，真以为靠著几万重甲铁骑，就能横行天下？！”
    “他碾碎了八旗，就敢来江南撒野？！”
    他猛地起身，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
    杯盘碗盏哗啦碎了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猩红的眼睛扫过满堂文武，扫过那些面色惨白、双腿发颤的官员，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如夜梟：
    “长江天堑，就是朱慈烺的埋骨地！”
    马士英连忙上前附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要强装镇定：
    “大將军神威！咱们有长江天险，他有十万大军又如何？飞不过来！”
    “飞不过来？”
    左良玉狞笑著，一步踏到堂中，手指北方，仿佛朱慈烺就站在眼前。
    “本帅已在燕子磯、采石磯、镇江、江阴，沿江三百里，布下三百门红衣大炮！”
    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满堂文武，一字一句，炸响在大堂之中：
    “他的重甲敢渡江——”
    “本帅三百炮齐发，把他的钢铁怪物轰成肉泥！”
    “把他的十万大军炸成碎骨！”
    “把他的龙旗轰进长江餵鱼！”
    “敢与我左良玉爭天下？”
    左良玉仰天狂笑，笑声里满是癲狂与狠戾：
    “他配吗？！”
    “他算什么东西？！”
    “一个靠著运气打贏一仗的黄口小儿，也敢来江南撒野？也敢跟本帅划江而治？！”
    “本帅在江南经营多年。”
    “长江上下，全是本帅的人！沿江三百里，全是本帅的炮！”
    他猛地一脚踹开堂门，指著门外滚滚东流的长江，声音传遍了整个行辕，传到了外面守卫的士兵耳中：
    “告诉朱慈烺那个小儿——”
    “江南，是我左良玉的天下！”
    “长江，是他的坟场！”
    “他有种就来，本帅的三百门红衣大炮，等著把他轰成肉酱！”
    阮大鋮嘶声附和，脸都激动得扭曲了：
    “大將军威武！三百大炮，炮镇长江，朱慈烺插翅难飞！来了就是送死！”
    左良玉猛地转身，猩红的眼睛扫过满堂文武，厉声下令：
    “传令！三日之內，把南京武库、镇江炮台、江防水师，所有大炮、所有火药、所有炮弹，全部给本帅堆到江边！”
    “本帅要让朱慈烺看看——”
    他狞笑著，一字一句，从牙缝里狠狠挤出：
    “什么叫炮镇长江！”
    “什么叫天堑难越！”
    “什么叫——江南，是本帅的江南！”
    “遵命！”
    堂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藏著掩不住的颤抖。
    左良玉满意地点头，刚要再说什么。
    堂外突然传来激烈的爭吵声、推搡声，还有卫兵的厉声呵斥：
    “让开！我们要见大將军！”
    “反了！你们敢闯堂？！”
    “滚开！再不让开，休怪刀剑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