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学社哄抢,我成天才了?(已更三万求月票!)
青木堂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数百道目光如聚光灯般打在苏秦身上,等待著他的决定。
一边是能够镇压虫祸、带有杀伐之气的九品【镇土金蝗】。
另一边是能够无中生有、在这个大旱之年延续一村生机的【碧海潮生莲】。
无论选哪一个,都是一步登天。
但无论选哪一个,也都意味著要当眾驳了另一位教习的面子。
在这等高压之下,苏秦却並未露出丝毫的慌乱。
他缓缓收回了拱起的手,先是转身,对著满脸煞气的夏教习深深一揖,隨后又转向讲台,对著神色复杂的冯教习恭敬一礼。
动作舒缓,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二位教习厚爱,苏秦愧不敢当。”
苏秦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恰如那山间流淌的清泉,在这燥热的氛围中让人心头一静:“只是————”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荡:“所谓试听,意在试”与听”。
今日不过是这七日之期的第一日,学生初入二级院,如盲人摸象,对这修仙百艺的深浅尚未完全知晓。”
“灵植一道,博大精深,那是润物无声的厚重;
御兽一脉,霸道绝伦,那是护道杀伐的锋锐。”
苏秦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诚恳:“两者皆是大道,皆有通天之能。
学生眼拙,一时之间,竟被这迷人眼的乱花晃了心神,难以抉择。”
“若此刻草率定下,不仅是对自己道途的不负责,更是对二位教习那份沉甸甸心意的————轻慢。”
说到这,苏秦再次拱手,声音稍微提高了几分:“故而,请恕学生斗胆。
恳请二位教习,容学生再多看几日,多想几天。
待到六日之后,试听期满,学生定当给二位一个慎重且確切的答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两位教习的场,又巧妙地將“拒绝”化作了“慎重”。
没有当眾说“不”,而是说“再看看”。
这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是一种体面的留白。
既保全了夏教习那火爆脾气的面子,让他不至於觉得自己被一个学生当眾打脸。
又给了冯教习一个台阶,让他明白这棵好苗子还没被抢走,依然在锅里。
“哼。”
夏教习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並不傻。
他深深地看了苏秦一眼,那双阅尽蛮荒的眼睛里,並未流露出被推脱的恼怒,反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欣赏。
这小子,稳得住。
面对如此重宝,竟能不贪不躁,不仅守住了本心,还能在两个大修士的夹缝中游刃有余。
这心性,比那劳什子的天赋还要难得。
“行!”
夏教习大手一挥,將那只令人心悸的【镇土金蝗】重新收入袖中:“你是块好料子,值得老子等几天。”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百兽堂的大门虽然敞开,但这好东西可不等人。
你自己掂量著办!”
说完,他也不再废话,转身就走。
那魁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所过之处,人群如波浪般分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也没回头,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冯老鬼,把你那嘴擦擦,全是油,丟人!”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门外。
“这杀千刀的蛮子————”
冯教习骂骂咧咧地擦了擦嘴角,但脸上的表情明显鬆快了不少。
不管怎么说,人没被当场抢走,这就是胜利。
他重新坐回了那巨大的花苞之中,目光在苏秦身上转了一圈,嘿嘿一笑:“算你小子识相。”
“行了,既如此,那就坐回去吧。
老头子我的课还没讲完呢,別让那蛮子坏了咱们的兴致。”
苏秦躬身应是,退回了后排的角落。
只是,经过这么一闹,这青木堂內的气氛,再也回不到之前了。
冯教习虽然依旧在台上讲著《春风化雨》的后续变化,讲著灵植夫的种种门道。
但台下,至少有一半的老生,心思早已不在课上了。
他们虽然正襟危坐,但那眼角的余光,却总是控制不住地往后排瞟。
那里,坐著一个青衫少年。
並不算特別英俊,也看不出什么惊人的气势。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刚才却让两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教习爭得面红耳赤,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
他们看著苏秦,就像是在看一个活著的传奇。
那种眼神里,有探究,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却是一种想要將其深深印刻在脑海中的————郑重。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这个新生,要在整个二级院出名了!
“当”
一声悠扬的钟鸣响起,宣告著这堂跌宕起伏的公开课终於结束。
冯教习也没拖堂,很是乾脆地挥了挥手,身下花苞一合,整个人便遁地而去,只留下满堂的草木清香。
隨著教习的离去,压抑许久的学子们终於鬆了一口气,纷纷起身。
但没有人急著离开。
他们有意无意地放慢了动作,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锁定在那个角落。
“苏兄。”
徐子训整理好衣冠,侧过身来,看著身旁依旧神色平静的苏秦,脸上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他手中摺扇轻摇,感嘆道:“今日这番场面,子训在二级院试听了三回,也是头一回见。
那两样宝物,皆是足以改换门庭的重器。
苏兄能在那般诱惑与压力下,守住本心,不卑不亢,这份定力————
真好。”
这声“真好”,他说得极轻,却极重。
那是对同道中人最纯粹的欣赏。
苏秦闻言,却是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一边收拾著案几上的笔墨,一边低声回道:“徐兄谬讚了。”
“哪有什么定力?不过是骑虎难下罢了。”
苏秦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被追捧后的骄傲,只有一种清醒的自知之明:“所谓天赋,不过是术业有专攻。
我恰好在农事与驭虫这两道上,多花了些笨功夫,又有些许运气,这才侥倖入了几位教习的法眼。”
“若是换了炼器、画符————”
苏秦摊了摊手,诚恳道:“怕是我连门朝哪开都摸不著。”
徐子训看著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这便是苏秦。
无论身处何地,无论遭遇何种荣宠,始终清醒,始终谦逊。
这才是真正的大智若愚。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嗡—”
一阵细微却极其清晰的震动声,忽然从徐子训的腰间传来。
声音不大,却让徐子训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出了那枚刚刚换发的二级院身份腰牌。
只见那非金非玉的腰牌之上,此刻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紫金色光晕,且还在持续不断地颤动著,仿佛有什么讯息正在通过地脉紧急传来。
“这是————”
徐子训愣住了。
一旁的古青也是脸色一变。
他死死盯著徐子训手中的腰牌,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腰牌震动?紫金光晕?”
古青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这是————大考最终排名確定的讯號?!”
“怎么可能?!”
古青猛地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才过了多久?
大考刚刚结束不到一天,连第一场试听课都还没上完!
按照往年的惯例,三位主考官为了那前十的排名,尤其是那魁首的归属,哪次不是爭得面红耳赤,至少要吵上个三五天才能定下来?”
“这次————怎么会这么快?”
除非。
这一届的考核中,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爭议、足以让三位性格迥异的考官都心服口服的绝对魁首!
只有当第一名的优势大到足以碾压一切,大到让所有反对意见都显得苍白无力时。
这榜单,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內,毫无悬念地尘埃落定!
“难道————”
古青的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肉跳的猜想o
想到这里,古青僵硬地转过脖子。
他的目光,越过徐子训的肩膀,落在了后方那个正准备起身的青衫少年身上。
这位...可是未入二级院,便掌握两门三级造化啊!
“呼————”
古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先是转头看向徐子训,拱手道:“恭喜徐兄。”
“腰牌震动,紫气东来。
这说明徐兄的名字,已经稳稳地刻在了那张代表著种子班”的金榜之上,且排名绝对不低。”
“多年夙愿,今朝得偿。”
“徐兄,你终於————上岸了。”
徐子训握著那枚还在微微震颤的腰牌,手指有些发白。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激动已尽数化作了平静的释然。
“侥倖而已。”
他轻声道,依旧是那般的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一句“侥倖”背后,藏著多少个日夜的坚守,藏著多少次被人嘲笑“傻子”时的辛酸。
“那个————古师兄?”
旁边一直伸著脖子看热闹的赵猛,此刻终於忍不住了。
他挠了挠头,一脸纳闷地凑了过来:“这腰牌震动是个什么说法?
咋我的没动静呢?是不是坏了?”
说著,他还把自己的腰牌掏出来,用力拍了两下,放在耳边晃了晃,试图听个响儿。
古青看著他那憨样,忍不住笑了笑,解释道:“这也是咱们二级院不成文的潜规则。”
“大榜虽然要七日后才张贴,但对於那些確定进入前十、拿到种子班名额的学子,院里会通过地脉传讯,提前告知。”
“为的,就是让这些顶尖的苗子,在这七天的试听期里,能更加从容地去选择自己的道路。”
“毕竟,进了前十,就意味著拥有了挑选任意一脉种子班的资格,甚至若能在此期间领悟三级,可能会有多位教习同时拋出橄欖枝。”
“这时候,多听几门课,多比较比较,才能做出最正確的选择。”
“原来是这样————”
赵猛恍然大悟,隨即有些丧气地把腰牌塞回怀里:“那看来我是没戏了。
我就说嘛,我这半吊子水平,也就是混个甲等,哪能进前十?”
古青笑了笑,没接话。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你们————还有谁感觉到腰牌震动了吗?”
赵猛摇了摇头,一脸的理直气壮。
吴秋也苦涩地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那块死寂沉沉的腰牌,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我也没————”
角落里,林清寒冷著一张脸。
她死死咬著红唇,直到那一抹殷红变得有些发白。
她的手紧紧攥著袖口里的腰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色。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块代表著她骄傲与自尊的腰牌,此刻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没有任何回应。
这意味著,她彻底出局了。
前十,种子班,那些曾经触手可及的荣耀,在这一刻,彻底与她无关。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被眾人簇拥在中间的徐子训,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徐子训身后的苏秦。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
赵猛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副失魂落魄却还强撑著高傲的模样,心里莫名地觉得痛快极了。
让你装!让你狂!
现在傻眼了吧?
古青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秦身上。
苏秦站在那里,神色依旧平静。
但他並未否认,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迎著古青探询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简单的一个字。
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亲眼確认的那一刻,那种震撼依旧无以復加。
苏秦,也进了。
而且,看这放榜的速度————
他的排名,恐怕————
古青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说破了反而不美。
此时,讲堂內的其他学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著。
更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往这边凑,想要藉机跟这几位未来的风云人物套个近乎。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古青当机立断,压低声音道:“既然大家都各有收穫,那这下一堂课,咱们也就不必急著去听了。”
“先回胡门社吧。”
“那是咱们自己的地盘,清净,有些话————也好敞开了说。”
苏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徐子训也收起了腰牌,恢復了往日的从容。
一行人不再停留,在古青的带领下,快步向著门口走去。
沿途,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学子们,看到这一行人走来,竟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他们的目光,大多集中在那个走在中间的青衫少年身上。
那个拒绝了教习招揽、却又疑似拿下了大考魁首的传奇人物。
苏秦目不斜视,步履稳健。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热度,但他並没有在意。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著。
“前十已定,种子班的资格算是到手了。”
“接下来————”
“就是要在剩余的六天里,好好看看这修仙百艺,究竟还有什么门道。”
“以及————”
他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装著三百两银子的锦囊。
“选一条,真正能让这钱————花在刀刃上的路。”
风过云海,吹动了满山遍野的幡旗。
眾人隨著古青的脚步,停在了一桿巨大的绿色幡旗之下。
这旗杆不知是何种灵木製成,通体碧翠,高耸入云,旗面足有数十丈宽,隨风舒捲间,隱隱可见其上绣著的云纹与符籙流转不休。
这里便是二级院独特的“宿舍”区——洞天幡林。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幡旗依山势而上,等级森严。
赤色在底,紫色入云。
而眼前这杆绿幡,位置不高不低,恰在山腰处,周围灵气虽不如顶峰那般浓郁得化不开,却也比山脚强了数倍,透著一股子中正平和的气象。
“诸位稍候。”
古青停下脚步,转身对著眾人拱了拱手,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这便是咱们胡门社的驻地,青竹幡”。
王燁师兄平日里便在其中修行处理社务。
你们初来乍到,身上没有幡引,进不去这禁制。
我先进去通稟一声,请王师兄给诸位开个权限。”
说完,他也不耽搁,手腕一翻,一枚青色的玉牌出现在掌心,对著那绿幡轻轻一晃。
“嗡”
幡旗表面盪起一层涟漪,如水波般裂开一道门户。
古青一步迈入,身影瞬间消失不见,那门户隨即合拢,恢復如初,只剩下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秦等人站在幅下,四下打量。
这里不比一级院的静思斋,没有砖石瓦砾的厚重,却多了一份仙家手段的奇诡。
放眼望去,漫山遍野皆是此类幡旗,有的孤零零插在峭壁之上,有的三五成群聚在溪流之畔。
“真气派啊————”
赵猛昂著脑袋,看著那高耸的旗杆,忍不住咋舌:“这就是二级院的手笔?咱们以后就住在这旗子里头?
也不知里面是个什么光景,会不会晃得慌?”
徐子训在一旁轻摇摺扇,闻言笑道:“赵兄多虑了。
这洞天幡乃是须弥纳芥子的手段,內里自有乾坤,稳如平地。
只是这绿幡————”
他目光微微一闪,似是看出了些门道,却没有多言。
就在几人閒聊等待的功夫,不远处的山道拐角,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
那人身量不高,有些驼背,穿著一身极其宽大、甚至有些拖沓的灰色道袍,却洗得乾乾净净。
一张脸生得颇为奇特,下巴尖削,两撇八字鬍稀稀拉拉,一双绿豆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透著股子说不出的精明与市侩,活脱脱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他先是远远地观望了一阵,目光在苏秦等人身上那明显是一级院制式的青衫上扫过,又看了看他们空空如也的腰间,眼睛顿时一亮。
“嘿,生面孔,还是大肥羊。”
这人整了整衣冠,儘量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些,隨后背著手,迈著八字步,不急不缓地凑了过来。
“几位师弟,面生得很吶?”
那人走到近前,也不见外,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声音尖细,却带著一股子热络劲儿:“在这儿站半天了,这是等人呢?还是————没地儿去啊?”
赵猛是个直肠子,又是这群人里块头最大的,下意识地就被当成了领头的。
他低头瞅了瞅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小个子,也没多想,大大咧咧地回道:“是啊,等师兄开门呢。咋了?你有事?”
那人嘿嘿一笑,也不恼赵猛的態度,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那双绿豆眼在眾人身上又是一阵乱瞟,最后定格在赵猛腰间,语气篤定:“嘖嘖嘖,我就说我这双招子毒得很。
几位师弟身上灵光內敛,却无幡引加身,想必是刚从一级院升上来的试听学子吧?”
赵猛眉头一皱,虽然觉得这人眼神让人不舒服,但人家既然说中了,也不好否认,便点了点头:“是,那又如何?”
“不如何,不如何。”
那人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像是看见了自家失散多年的亲戚:“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吴尚品,在这二级院也就是个跑腿打杂的閒人。
不过嘛————这二级院里的门门道道,那是门儿清。”
吴尚品搓了搓手,图穷匕见:“师弟啊,我这人直性子,有话就直说了。
既然是试听生,那这七天的住处,你们有著落了吗?”
“住处?”
赵猛指了指身后的绿色大幡,理所当然道:“这不是到了吗?咱们是师兄接来的,自然住在师兄这儿。”
“住在师兄这儿啊————”
吴尚品拉长了尾音,眼神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隨后嘆了口气,摇了摇头,一副“你们太年轻”的表情:“师弟,你这想法,倒是天真得可爱。
这二级院寸土寸金,每一寸地皮都恨不得榨出油来。
你想过没有,这七天,你是白住吗?”
赵猛一愣,下意识地反驳:“都是同门师兄,还能收咱们钱不成?”
吴尚品闻言,並没有直接嘲笑,而是深深地嘆了口气,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竟然硬生生挤出了几分悲天悯人的苦涩。
“唉————”
他背过手,45度角仰望天空,语气萧索:“有的时候,长成我这样,也是挺憋屈的。
明明是一片好心,想给师弟们指条明路,却总被人当成是骗子、奸商。”
他转过头,看著赵猛,眼神真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师弟,你防著我,我理解。
毕竟我这张脸,確实不像是好人。
但我吴尚品虽爱財,却也讲个良心。
我不坑你们,我是真不忍心看你们挨那一刀狠的啊!”
这一番极其诚恳、甚至带著点自我攻击的剖析,直接把赵猛给整不会了。
赵猛这种莽汉,最怕的就是这种软刀子。
人家都自认长得丑了,你还能怎么著?
他愣了愣,心里的防备倒是卸下了几分,挠了挠头,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那————这位吴师兄,你这话是啥意思?难道住这儿还有什么说道?”
见鱼儿咬鉤,吴尚品眼底闪过一丝精芒,但面上依旧保持著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防著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师弟啊,你以为那些接引你们的师兄,真的个个都是活菩萨?
这里面————水深著呢!”
吴尚品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这已经是一项成熟的业务流水了。
所谓学社,名义上是同窗互助,实际上,那都是要吃饭、要修行的。
这洞天幡的维护,聚灵阵的运转,哪一样不要灵石?哪一样不要银子?”
他指了指那杆绿幡:“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旗,等级森严。
越往上,灵气越足,地段越贵。
这绿幡,在二级院那也是中等偏上的好地段了。”
“你们是新人,可能不懂这里的行情。”
吴尚品开始如数家珍地科普起来:“在这二级院,住宿可是大头。
赤面旗,那是贫民窟,一天一两银子;
橙面旗,稍微好点,三天一两;
黄面旗,一天五两;
而这绿面旗————”
他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个“十”字:“一天十两纹银!谢绝还价!”
“十两?!”
赵猛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溜圆:“抢钱呢?!”
十两银子,在山下够普通人家过上两年好日子了,在这儿竟然只能住一天?
吴尚品看著赵猛的反应,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继续加码:“师弟,这就是现实。
而且,最坑人的地方就在这儿。”
他凑近了几分,语气变得有些阴惻惻的:“你们现在是试听生,腰牌还没绑定地脉,根本汲取不了这二级院的灵气。
也就是说,哪怕你们住在灵气浓郁的绿幡里,对你们的修行也没有半点好处!
这就像是把你扔进了金库,却把你的手给剁了,只能看不能拿!”
“住一天十两,七天就是七十两!
这钱花得冤不冤?
那是纯亏啊!”
苏秦站在一旁,一直静静地听著。
此时听到这里,他的眉梢也不由得微微一挑。
七十两————
这个数字確实有些触目惊心。
对於家底丰厚的世家子弟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於大多数寒门学子而言,这几乎是半条命。
要知道,二级院的束脩一共才三百两。
这一周的住宿费,就要干掉四分之一?
吴尚品似乎看出了眾人的动摇,趁热打铁,拋出了更深层次的“內幕”:“你们可能会想,大家都是一个班出来的,师兄总会给点面子,免了这笔钱吧?
“”
他冷笑一声,摇了摇头:“天真。”
“这二级院里,以班级为纽带的学社,大多都是这个套路。
先把你们忽悠进去,好吃好喝供著,等七天一过,帐单就拍在你脸上了。
到时候大家都看著,你如果不给,那就是不懂规矩,就是忘恩负义,以后还在不在学社里混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
吴尚品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羡慕:“比如那【陈门社】。
人家那是真的財大气粗。
但你们要知道,陈门社虽然也说是班级纽带,但那里头全是世家子弟!
那些蒙学的世家子,早早就知道一级院的陈师是从二级院降下去的大能,手里握著资源,所以故意往那儿送人。
人家家族之间本就互相认识,盘根错节。
说白了,那更像是一个世家联盟,不差这点钱。”
“可咱们这种平民学社————”
吴尚品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师兄们也要修炼,也要吃饭。
他们盯著的,其实就是你们手里那笔还没交上去的束脩!”
“以往不是没有这种先例。
有些傻小子,被这一套连环计给坑了,最后交不起二级院的三百两束脩,只能灰溜溜地滚回一级院去復读。
那才叫一个惨啊!”
这番话,真真假假,虚实结合,听得赵猛背脊发凉,冷汗直冒。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藏著王燁师兄给他的银子,还有他自己攒的那点家当。
若是真如这吴尚品所说,那这绿幡————简直就是个吞金窟啊!
吴尚品见火候差不多了,终於图穷匕见,露出了最终的目的。
他脸上的阴鬱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甚至带著点討好的笑容:“所以啊,师弟们。
听师兄一句劝,咱们没那个金刚钻,就別揽那个瓷器活。
与其在那绿幡里打肿脸充胖子,被人当猪宰,不如————”
他指了指山脚下一片红彤彤的区域:“不如来租我的赤面旗吧。”
“一两银子一天,童叟无欺。”
“而且,师兄我这儿还有优惠。
等你们正式入学了,有了腰牌,也是需要地方住的。
到时候如果你们愿意长期租我的地盘,三十两一个季度。
这七天的住宿费,我直接给你们免了!抵扣在那三十两里!
也就是说,你们只需要再补二十三两,就能住上整整三个月另加七天!”
吴尚品拍著胸脯,算盘打得震天响:“你们算算,这比你们去买那个死贵的洞天幡,是不是划算多了?
把钱省下来,买点丹药,买点法器,那才是把钱花在刀刃上啊!”
说著,他也不等眾人反应,直接从怀里掏出一面小巧的赤色旗帜,隨手一挥o
一道光幕浮现,展示出了赤面旗內部的环境。
空间不大,约莫只有一级院土屋的一半大小。
里面摆著两张床,一张桌子,显得有些逼仄。
但是————
乾净。
出乎意料的整洁。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面一尘不染,甚至窗台上还摆著一盆不知名的野花,透著一股子虽然贫穷但却认真生活的烟火气。
“怎么样?”
吴尚品观察著眾人的神色:“两个人一间,虽然挤了点,但胜在乾净,而且便宜啊!
大家都是来修行的,又不是来享受的。
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攒著劲儿往上爬,那才是正理!”
画面消失。
吴尚品退后一步,不再多言,留给眾人思考的时间。
这是一个高明的推销者。
他知道,哪怕是再诱人的鱼饵,也得让鱼儿自己去咬鉤。
赵猛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著那高耸的绿幡,又看了看山脚下的赤旗,心里那个纠结啊。
他对王燁师兄是绝对信任的。
王燁师兄那是连一百五十两银子都能隨手送给苏秦的大豪杰,怎么可能会贪图他们这几两住宿费?
他相信,只要他们住进去,王燁师兄绝对不会收他们一毛钱。
但————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犹豫。
“王师兄虽然大方,但胡门社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赵猛心中暗想:“若是我们这么多人白吃白住,社里其他师兄会有意见吧?
这绿幡一天的成本就是十两,我们这么多人,七天下来就是几百两的开销。
这笔钱,若是让王师兄替我们扛了————”
赵猛摇了摇头。
他受了王燁太多的恩惠,那份恩情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他不想再做一个只会索取的累赘。
他想挺直腰杆,哪怕是在这种小事上,也不想再给王师兄添麻烦。
“既然我们现在用不上那么好的灵气,又何必去浪费那寸土寸金的资源?”
赵猛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他是个粗人,但他也是个有骨气的人。
寧愿自己住得差一点,也不愿再去占便宜。
想到这,赵猛猛地抬起头,看向吴尚品,伸手就要去掏银子:“吴师兄,我觉得你说得在理!
俺们刚来,还没挣钱呢,確实该省著点花。
这赤面旗————俺 了!”
一旁的苏秦,此时也陷入了沉思。
他的想法比赵猛要复杂一些,但也更加理智。
他並不完全相信吴尚品那套“所有学社都是坑”的鬼话。
至少从目前的接触来看,王燁绝非那种人。
但是,吴尚品有一点说得没错—
试听生无法汲取灵气,住高阶洞天幡確实是一种资源浪费。
而且————
苏秦摸了摸怀里的锦囊。
虽然他现在手里有钱了,但这钱是大家的血汗,是王燁的赠予,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他不是那种迂腐的人,也不是那种为了面子死撑的人。
但他更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享乐,而去欠下更多不必要的人情。
人情债,最难还。
王燁已经帮了他太多。
如果能在这件小事上自食其力,既省了钱,又免去了人情的羈绊,何乐而不为呢?
“在这二级院,低调方是王道。”
苏秦心中思索:“住在赤面旗,虽然条件简陋,但也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纷爭。
正好可以趁著这七天,静下心来,好好规划一下未来的路。”
况且,赤面旗虽小,但只要乾净,能睡觉,对他来说便已足够。
修行之人,心若如一,何处不是道场?
想到这里,苏秦也点了点头,看向吴尚品:“吴师兄言之有理。
勤俭持家,本就是我辈本分。
既如此,我也————”
“哈哈哈哈!”
就在苏秦准备掏钱,吴尚品脸上那抹笑容即將绽放之际。
一阵极其爽朗、甚至带著几分豪迈的大笑声,忽然从远处的山道上传来。
那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树叶簌簌作响,瞬间盖过了在场所有的低语。
“好一个勤俭持家!”
隨著笑声,一道身影破空而来,尚未落地,那洪亮的声音便已如雷霆般炸响:“苏兄且慢!”
“以苏兄此等未入二级院,便引二位教习爭抢之姿..
却要去挤那只有庸碌之辈才安身的赤面旗,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既是来这二级院求道,又岂能在一开始便折了锐气?”
“有没有兴趣住我们学社的绿幡?”
那声音顿了顿,带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热情:“不仅住宿费全免,二级院的束脩,每个季度的留院费..
我们流云社”,都替苏兄出了!”
第84章 学社哄抢,我成天才了?(已更三万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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