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一个世家大小姐吃饭，自然不能选掉档次的地方，陆安特意带著牧奴娇来到市中心一栋高层建筑內的餐厅。
    餐厅位於二十多层的高楼，视野极佳，能將整片城市夜景尽收眼底。
    內部装修金碧辉煌，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光晕，远处三角钢琴旁坐著一位穿黑色长裙的琴手，指尖流淌出的曲子不张扬，恰到好处地融在空气里，做谈话的背景音恰好。
    来这里用餐的人不少，有家庭聚餐，也有情侣相伴，氛围热闹却不显嘈杂。
    陆安不止一次带丁雨眠来过这里，知道这里並非只接待情侣，才敢放心约牧奴娇来此。
    他特意选了靠窗的位置，从这里往外望去，正好能看见明珠学府青校区的轮廓，那座巨大的体育馆此刻灯火通明，一个个黑点正往馆门口匯集。
    “陆老师，你头上这只契约兽，要吃点什么吗？”
    牧奴娇坐在对面，刚和服务生確认完几道菜，合上菜单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陆安脑袋上那只缩成一团的白鸟上。
    她问得认真，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说来也奇怪，这只白鸟似乎格外喜欢窝在陆老师头顶。
    牧奴娇回想了一下，无论是第一次见面、斗兽大赛，还是召唤系的课堂上，她每次见到陆安，这只白鸟都以同样的姿势窝在他脑袋上，闭著眼睛，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在孵蛋的母鸡。
    而且它似乎还带著某种心灵系的能力，明明它就这么明晃晃地待在那儿，可每次看到它，人总会下意识地忽略它的存在。
    牧奴娇也是在点单时余光扫过，才忽然意识到它今天又跟著来了。
    “给它点几杯红酒吧，它比较喜欢。”陆安想了想说。
    “喜欢喝酒的鸟？倒是稀奇。”牧奴娇又加了两瓶红酒，看向白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新奇。
    无论是召唤兽还是契约兽，都能进食现实世界的食物，虽然这些食物对它们的实力提升没什么帮助，但满足一下口腹之慾，让它们心情好一些也是好的。不过喜欢喝酒的鸟类契约兽，她还真没见过几只。
    “是啊，我也想知道怎么会有这么稀奇的契约兽。”陆安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他说著伸手把白漩从脑袋上轻轻抓下来，放到桌面上。白漩不太情愿地抖了抖羽毛，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咕嚕声，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陆安像擼猫一样顺著它的背脊捋下去，白漩眼睛半眯著，脖子微微缩起，一副享受的姿態。
    它偶尔睁开眼，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瞳仁深处像是浸著一点说不清的东西，看起来有点瘮人。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又眯了回去。
    牧奴娇盯著白漩看了两眼，忍不住轻笑出声：“它倒是挺黏你的。”
    “从契约到现在，就没怎么下来过。”陆安也笑了笑，语气里倒是没什么抱怨，“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后来也就隨它去了。”
    服务员很快將酒水端了上来，两瓶红酒被整齐地摆在桌边。
    白漩闻到酒香，微微抬起头，漆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几分。
    它用喙碰了碰最先打开的那瓶酒瓶口，然后微微仰头，风系能力无声发动，一小股酒水从瓶口飞出，在空中拉成一条细线，准確无误地流进它的嘴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姿態竟有几分优雅，像是个品酒的行家。
    牧奴娇看著这一幕，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觉得这只契约兽还真是有些与眾不同。
    一般的契约兽吃东西哪管什么姿態，扑上去就啃，这只倒好，喝个酒都喝出了一股子讲究。
    “陆老师你这只契约兽的血统，恐怕很高吧？”牧奴娇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行吧，统领级或者更强，具体是什么等阶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新种类。”陆安隨意应付道。
    无论是白漩还是月瓏，他一开始都只认为是君主级血统，帝王级血统太强，也太难提升了，他不觉得自己的天赋有那么逆天。
    但隨著自己越来越强，这两头契约兽的血统也在跟著提升，他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的天赋或许没自己想像中那么弱。
    白漩现在的血统应该是君主级，但等他突破到超阶或者禁咒，大概就能被天赋强化到帝王级。
    不过这也只能说有望帝王级，最后能不能成，还得看他能不能真正发力。
    培养召唤兽需要的资源是魔法师的好几倍，未来他可能双系禁咒了，都不一定养得起一头帝王级召唤兽。
    这事想想就头疼。
    “唉……”
    牧奴娇轻轻嘆息一声，拿起另一瓶红酒，利落地拔开瓶塞，在白漩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仰头缓缓喝下。
    “咕咕咕！！！”
    白漩当场就炸毛了，一双漆黑的瞳孔死死盯著牧奴娇手中不断减少的酒水，浑身的羽毛都蓬鬆了一圈，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它又不是奴僕级那种没脑子的货色，自然知道这两瓶红酒是给自己点的，你专门给我点的酒，现在自己喝掉了，那我喝啥？
    “別急，別急，我再给你点。”
    陆安连忙伸手按住想要炸毛的白漩，一边安抚地顺著它的背脊捋，一边朝服务员示意再加一瓶。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傢伙居然还有护食的毛病，呃……
    好吧，以前白漩吃的都是精魄，自己又不喝酒，没人跟它抢，不需要护食。
    白漩被按在桌上，虽然不再炸毛了，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著牧奴娇手里的酒杯，那眼神幽怨得像是被人抢了小鱼乾的猫。
    牧奴娇却浑然未觉，又灌了一大口，脸颊已经泛起明显的酡红。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陆老师你这类具备天生天赋的人啊。”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杯沿，像是终於放开了心房的高冷女神，跟陆安倒起了一肚子的苦水。
    “陆老师，你有所不知，我们牧家年轻一辈具备天生天赋的魔法师不在少数，我每天在家族里的压力都很大。”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带著一种酒后才有的鬆弛感。
    “我是女生、没有天生天赋，我爷爷是前任家主，现任牧家掌权人，家族每个月分给我的资源远超其他嫡系子弟……这些都引起族內很多族老的意见。”
    她顿了顿，手指在杯沿上画著圈。
    “每次考试考核、中考高考，我都要跟那些觉醒了天生天赋的、在其他族老眼里比我更优秀的魔法天才比较。”
    “只要有一样我不如他们，他们就会跑到我爷爷那边去闹，也会来找我，让我放弃多余的资源，说『给更有潜力的人』。”
    “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会觉得我不行，当面背后都在嘀咕我，玩得开心不行，吃得好点不行，起得早不行，起得晚也不行……”
    牧奴娇说著又喝了一大口，杯子见了底，脸颊酡红更甚，身上散发著淡淡的酒气，连眼神都有些迷离起来。
    “……这就醉了？”陆安嘴角抽了抽，半瓶红酒就醉成这样，亏他刚才看见牧奴娇那么乾脆地喝，还以为是个能喝的主儿。
    不能喝酒，你倒是喝茶啊。
    点两杯红酒给自己干倒了算怎么回事。
    他看著对面已经开始微微晃神的牧家大小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漩也歪著脑袋看她，炸过的毛已经顺回去了，眼神里带著一种“就这？”的微妙情绪。
    “……这就醉了？”陆安小声嘀咕了一句，伸手把桌上的酒瓶往旁边挪了挪，离她远点。
    “我没醉。”牧奴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標准的醉酒之人標准发言。
    陆安懒得拆穿她，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觉得你要是拥有一个强力的天生天赋，族內的老傢伙就会看好你？你爷爷会更轻鬆？”
    牧奴娇怔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看他，眼神因为酒意有些失焦，但里面那层薄薄的水光反而让她的目光显得格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