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筛下细碎的金斑，落在县衙书房的梨花木案上，与案头的茶香缠绕在一起，添了几分温润。
    案几中央，一张泛黄的九山县城布局图平铺展开，边缘被指尖摩挲得微微髮捲，城东那片標註著“官学旧址”的区域，被红墨笔圈出了一个大大的轮廓，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批註。
    张良与欧阳珏相对而坐，两人面前各置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水汽氤氳了欧阳珏略带期待的眉眼。
    她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的红圈，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审慎：“良哥哥，筹建大学堂这事，你当真思虑周全了？”“一百万两官银，可不是小数目，虽然不是一次就准备好，但是即便九山近来颇有进项，这般大规模的投入，也难免会牵动各方目光，甚至引来郡府的问询。”
    张良执起茶盏，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目光却沉静如深潭，缓缓扫过图纸上的批註，缓缓开口：“珏妹放心，此事我已反覆斟酌半月有余，每一笔开支、每一处规划，都有明细，绝非一时兴起。”
    他放下茶盏，指尖点在图纸上的红圈处，语气篤定，“你看这里，原是前朝遗留的官学旧址，背靠九山，紧邻浣溪河，占地足足三百二十亩。”
    “因年久失修，加之沿岸多是石滩，不宜耕种，便一直荒废著。这些年无人问津，正好省去了征地的麻烦，也能节省一大笔开支。”
    “我已与鲁老先生、杨兄夫妇等人商议过，九岳大学堂下设六院，各有侧重，既兼顾修行与格物，也兼顾民生与教化。”
    欧阳珏俯身细看，目光落在“商正院”三个字上，眼中泛起一丝光亮：“良哥哥，这商正院的设置，倒是我没想到的。”
    “既要培养经商人才，又要负责学堂的经营运作，这般一来，学堂便不必完全依赖官府拨款和你的私產，反而能自行开闢財源，长久存续下去，实在是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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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此理。”
    张良微微一笑，指尖在商正院的標註上轻轻一点，“九山要长远发展，绝非仅凭格物院的几件器械、仅凭我一人的力量就能实现，人才才是根本。”
    “可培养人才耗时耗力，若没有稳定的財源支撑，再好的规划也只是空中楼阁。”
    “商正院便是为此而生，既能教百姓子弟经商之道，让他们有一技之长，也能藉助朱家的资源，打理学堂的產业，比如格物院器械的售卖、学堂典籍的刊印，甚至是九山特產的收购与转运，慢慢实现自给自足。”
    欧阳珏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她轻轻点头：“我明白了。九山县，我们家族的兴衰都要依赖人才。然良哥哥家毕竟底蕴浅，需要外来血液补充。”
    “知我者，珏妹也。”张良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暖意。
    “那十个铜板，从来都不是门槛，而是要让百姓懂得，读书求学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並非与生俱来的特权。出身寒微又如何？只要肯努力，肯钻研，无论是格物、修行，还是经商、行医，都能闯出一片天地，都能为九山的发展出一份力。”
    商议既定，张良便立刻著手筹备事宜。
    他先是召集鲁墨子、陆放江、王凤君、杨杰可夫妇、楚先彪等人，正式敲定了第一任长老名单——其兄张贤，性情沉稳、处事公正，负责统筹长老院全局。
    鲁墨子学识渊博、精通格物与符阵，负责格物院与研究院的指导工作。
    杨杰可夫妇精通医道与生机符文，协助打理研究院与文化书院的医道课程。
    王凤君擅长符文淬炼与实战技巧，负责修行院的基础教学。
    楚先彪实战经验丰富、忠心耿耿，负责修行院的实战训练与学堂安保。
    陆放江淡泊名利、学识深厚，负责文化书院的整体运作，兼任山长。
    消息传到眾人耳中，反应各不相同。
    鲁墨子当即抚掌大笑，连拍著张良的肩膀道：“妙哉！妙哉！老夫毕生所学，藏在玉简之中，无人传承，早已心痒难耐。如今有了这九岳大学堂，老夫便能將格物之道、符阵之学倾囊相授，让这些学问不至於埋没於尘土之中！”
    说著，便当场承诺，会將自己收藏的所有非核心玉简、图纸，全部捐赠给学堂的研究院与格物院。
    杨杰可与敬海燕夫妇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激动与感慨。
    两人出身寒微，年少时因家境贫寒，求学无门，全靠自身摸索，才在医道上有所成就。
    如今能参与创办这样一所“有教无类”的学堂，让更多穷苦子弟有机会读书学技，於他们而言，既是功德，也是慰藉。
    敬海燕当即说道：“县令放心，妾身会將毕生所学的医道启蒙、生机符文之法，全部融入课程之中，还会亲自授课，培养更多懂医道、善救人的子弟。”
    唯有楚先彪，挠著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侷促与不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县令，俺就是个粗人，只会舞刀弄枪，上阵杀敌，哪里懂什么教学？让俺当这长老，负责修行院的实战训练，岂不是误人子弟？万一教坏了那些孩子，俺可担待不起。”
    张良闻言，神色顿时变得郑重起来，他拍了拍楚先彪的肩膀，语气诚恳：“楚叔，你太过自谦了。修行之道，从来都不是闭门造车，实战经验，远比纸上谈兵重要。”
    “学堂的修行院，培养的是忠诚可靠、能守护九山的修士，他们不仅要懂心法、识符文，更要懂江湖险恶、懂如何保命、懂如何守护身边之人。”
    “你的实战经验，你的廝杀技巧，你的忠心耿耿，都是学堂最缺的，也是那些子弟最需要学习的。有你在，修行院的子弟才能真正成长起来，才能成为九山的屏障。”
    一番话，说得楚先彪热泪盈眶，他重重一点头，抱拳说道：“县令放心，俺定不辱使命！俺会把俺毕生所学的实战技巧，全部教给那些孩子，让他们个个都能独当一面，守护好九山，守护好县令，守护好九山的百姓！”
    最让人意外的，莫过於陆放江。这位向来淡泊名利、不喜张扬的师爷，平日里除了处理县衙的公务，便是闭门读书，极少主动请缨承担什么事务。
    可这一次，他却主动找到张良，躬身请命，愿意担任文化书院的山长，负责文化书院的课程设置、先生选聘与日常管理。
    “县令既以『有教无类』为念，以匯聚九山气运、教化百姓为志，老夫愿尽绵薄之力，教书育人，传播文化，让九山的百姓，都能识文断字、明辨是非，让文化的火种，在九山的每一个角落生根发芽。”
    长老名单敲定后，九岳大学堂的筹建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张良亲自掛帅，担任筹建总负责人，每日清晨便前往官学旧址，督工清理废墟、平整土地、修建院落。
    他亲自製定建筑规格，要求讲堂宽敞明亮、通风透气，修行院场地开阔、防护严密，格物院与研究院配备专门的工坊与存放器械、玉简的库房，文化书院则增设庭院与藏书阁，方便学子读书休憩。
    欧阳珏则充分发挥自己的才情，带著一眾欧阳家的女眷，以及九山县內擅长园林设计的工匠，负责学堂的园林布局与內饰设计。
    她巧妙地利用浣溪河的水资源，在学堂內修建了迴廊、石桥、荷花池，种植了垂柳、海棠、竹柏等花木，让严谨规整的学堂，多了几分山水意境与雅致韵味，既能让学子们在求学之余放鬆心情，也能潜移默化地滋养他们的心境。
    一日，张良站在一处高高的土坡，与兄长张良深入交谈。
    他指向远处正在清理石滩的工匠们，声音温和却带著力量：“大哥可知道，我为何要將文化书院完全开放，甚至只收十个铜板的学费？”
    “那些工匠，那些穷苦百姓，他们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许从未有过读书的机会，可他们之中，或许就藏著未来的能工巧匠，藏著未来的符文大师，藏著能完善『驯雷』之术、开创符阵新篇的奇才。”
    “我不想让这些人才，因为出身寒微，就被埋没。那十个铜板，是门槛，更是警醒，警醒每一位前来求学的学子，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努力学习，不负韶华，不负自己。”
    张贤闻言，心中顿时深受触动，他重重一点头：“二弟，你说得对，是大哥太过短视了。你放心，大哥定当好好打理学堂的事务，管好每一笔钱財，不让你的心血白费，不让那些求学的子弟失望。”
    正当工程进行得如火如荼，各项筹备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时，一队装饰华丽的车马，突然抵达了官学旧址的门口，引起了工匠们的注意。车马停下，朱明波身著一身锦袍，带著几个身著长衫、气质儒雅的朱家子弟，笑容满面地走了下来，手中还捧著一份厚厚的礼单。
    “县令大人，恭喜恭喜啊！”朱明波快步走上前，对著张良拱手行礼，语气热情，“听闻大人要筹建九岳大学堂，以教化百姓、培养人才为己任，家主深感敬佩，特命在下送来三千册典籍，涵盖经史子集、医道、商道、格物等各类书籍，聊表朱家的一点心意。”
    “另外，家主还吩咐在下，若学堂有任何需要，朱家愿意全力相助，无论是钱財、物资，还是商道上的资源，都绝无二话。”
    张良见状，心中一暖，连忙拱手回礼：“多谢朱先生，多谢朱家族主的厚爱与支持。三千册典籍，对学堂而言，乃是雪中送炭，张良在此谢过朱家。九岳大学堂建成之后，商正院还需多多藉助朱家的经验与资源，到时，还要劳烦朱先生多多指点。”
    “大人客气了。”朱明波笑容更盛，“能为九岳大学堂出一份力，能为九山的发展出一份力，是朱家的荣幸。日后，商正院若有任何需要，在下定当全力配合，绝不推諉。”
    隨后，他便命手下的子弟，將带来的三千册典籍，小心翼翼地搬到临时搭建的藏书库房中，又特意叮嘱手下，日后要定期为学堂补充典籍。
    朱家的捐赠，如同一个信號，很快便传遍了九山县。
    没过几日，宫家也派来了一位白髮苍苍的长老——宫宝娟的叔父宫景洪，这位宫家长老精通药理与生机符文，此次前来，不仅带来了一批珍贵的医道典籍与药材，还带来了三位宫家的医道先生，主动提出，愿意在文化书院开设医道启蒙课程，免费教授学子们基础的医道知识与急救技巧，为九山县培养更多的基层医者。
    宫景洪握著张良的手，语气诚恳：“县令大人，上次符阵交流之事，家主深感大人的诚意与远见。此次大人筹建学堂，教化百姓，乃是功在千秋之举，宫家自然不能落后。医道仁心，治病救人，乃是宫家的本分，能让更多的人懂得医道，能让九山的百姓少受病痛之苦，便是宫家最大的心愿。”
    张良连忙道谢：“多谢宫长老，多谢宫家的支持。有宫家的医道先生坐镇文化书院，学子们便能学到最正宗的医道知识，九山的百姓，也能受益良多。张良在此，替九山的百姓，谢过宫家。”
    更让人惊喜的是，远在神都的欧阳家，得知张良筹建九岳大学堂的消息后，也特意派人送来一批珍贵的兵器图谱、修行心法纲要与符文典籍，指明要放入研究院与修行院，供学子们研究参考。
    欧阳家的家主郑国公欧阳靖，还特意写信给张良，叮嘱他好好办学，若有任何需要，欧阳家都会全力支持，甚至会派遣几位欧阳家的顶尖修士，前来学堂担任客座先生，传授修行技巧。
    各方的支持，如同春雨般，滋润著九岳大学堂的筹建工作，也让张良更加坚定了办好学堂的决心。
    百姓们得知后，更是纷纷称讚张良的善举，不少百姓主动前来帮忙，有的送来砖瓦木料，有的送来粮食蔬菜，有的甚至主动义务劳作，不求任何回报。
    一时间，九岳大学堂的筹建，成为了整个九山县百姓共同的大事，家家户户，都在期盼著学堂早日建成。
    夜幕降临，喧囂了一天的官学旧址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盏灯笼，在夜色中摇曳，照亮著初具雏形的明伦堂。
    张良独坐明伦堂前的青石阶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他闭目凝神，识海中，三足八面古鼎微微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一缕缕细微的气运，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融入古鼎之中，又反馈出一丝温润的能量，滋养著他的神魂与修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九山的气运，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这片土地匯聚，这些气运，有来自百姓的敬仰，有来自各方势力的支持，有来自知识传递的生机。
    每一缕，都带著质朴而强大的力量，让他对《神祇凝运启渡经》的感悟，又深了一层。
    “聚沙成塔，集腋成裘......”
    张良喃喃自语，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九岳大学堂，便是我匯聚气运、培养人才、守护九山的根基，只要坚持下去，未来，九山必定会变得更加强大，我也必定能藉助这股气运，完善古鼎功能，突破修行瓶颈，最终实现超脱之志。”
    “良哥哥，夜深了，天凉，披上披风吧。”欧阳珏悄然来到他身边，將一件温热的狐裘披风，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这些日子，她陪著张良忙碌，看著他日夜操劳，心中既心疼，又骄傲。
    张良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中满是暖意，他转头看向欧阳珏，微微一笑：“珏妹，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睡不著，过来陪你说说话。”
    欧阳珏倚在他的肩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眼中满是憧憬，“我在想，百年之后，这里会走出多少人才。或许，有人能完善『驯雷』之术，让雷霆之力真正为民所用；或许，有人能开创符阵新篇，打破千年以来的知识壁垒；或许，有人能成为顶尖的医者，救死扶伤，仁心天下；或许，有人能成为顶尖的修士，守护九山，守护大周朝......”
    “一定会有的。”张良轻轻抚摸著她的髮丝，语气篤定，“就像你常说的，种子既已种下，静待花开便是。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未来铺路，为九山的未来铺路，为这些学子的未来铺路。总有一天，这些种子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撑起九山的一片天。”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洒在初具雏形的九岳大学堂里，仿佛在默默祝福著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祝福著这些心怀憧憬的人们。
    一个月后，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九岳大学堂终於初步建成。
    这座占地三百二十亩的学堂，气势恢宏，布局规整，六院错落有致，迴廊曲折蜿蜒，庭院花木葱蘢，藏书阁鳞次櫛比，讲堂宽敞明亮，工坊设施齐全，既有文人墨客的雅致，又有格物修行的厚重，更有民生教化的烟火气。
    掛牌开学那日，城东人山人海，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个九山县的百姓，几乎都来到了这里，见证这一歷史性的时刻。
    穷苦人家的孩子，穿著打补丁但浆洗得乾乾净净的衣裳，背著简单的布包，紧张又期待地站在文化书院的门前，手中紧紧攥著十个铜板，眼中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格物院和研究院里，首批通过遴选的学员，已经穿上了统一的学员服饰，围在鲁墨子身边，好奇地观察著格物器械与符文玉简，眼中闪烁著求知的光芒。
    修行院深处，首批选拔的修士学员，已经开始了基础的修炼，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响彻云霄，充满了朝气与力量。
    长老院的议事堂里，张贤、鲁墨子等人，正有条不紊地安排著开学的各项事宜，神色郑重而欣慰。
    张良身著县令官服，站在大学堂最高处的钟楼上，目光扫过下方熙攘的人群，扫过六座错落有致的院落，心中满是感慨与坚定。
    朝阳正好，金色的阳光洒在“九岳大学堂”五个鎏金大字上，映得熠熠生辉，仿佛在预示著，这里，將成为九山人才的摇篮，成为九山气运的匯聚之地，成为九山未来的希望之地。
    鲁墨子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他的身边，难得地收起了平日的不羈与洒脱，神色郑重，对著张良拱手说道：“县令此举，功在千秋，利在万代。”
    “九岳大学堂，必將名留青史，而县令你的名字，也必將与这学堂一同，被九山的百姓，被后世的子孙，永远铭记。”
    张良微微頷首，目光依旧坚定，语气平静却带著力量：“鲁老先生过誉了。”
    “这才刚刚开始，筹建学堂容易，办好学堂难。接下来，便是要让各位长老各展所长，各司其职，把六院的教学与管理做好，把每一位学子都培养成才，不辜负百姓的期望，不辜负各方的支持，不辜负自己的初心。”
    他的目光，特意投向修行院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那里，有他亲自撰写的一份心法纲要，將《弋阳千剑诀》的精义放在学堂，在潜移默化中，培养他们对九山、对自己的忠诚。
    而这，才是他办学堂最深的用意——不仅要培养人才，更要在潜移默化中，將九山的道统传承下去，將九山的气运牢牢凝聚在一起，为自己未来位列三公、实现超脱，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咚——咚——咚——”
    浑厚而庄严的钟声，从钟楼上响起，传遍了整个九山县，传遍了九山的每一个角落。这钟声，是希望的钟声，是教化的钟声，是气运匯聚的钟声，更是九山走向强大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