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流转,倏忽数日已过。
先前闹得满城惶惶的瘟疫谣言,因再无人染病,渐渐失了势头。
加之那些死去之人,生前皆曾供奉过白莲教,城中百姓便自行寻了解释。
必是神佛降罪,惩处那等不敬之人。
这说法一传开,原本门可罗雀的各处庙宇,竟一夜之间香火重燃。
每日里前来烧香拜祭的百姓络绎不绝,將山门挤得水泄不通,城中香烛铺子的存货,三两日间便被抢购一空,一时竟成了稀罕物件。
至於那些朝廷要员被抄家斩首,新皇登基,对於他们这等斗升小民来说,却不是那么太关心。
毕竟无论换谁,该交的粮,该缴的税,一点都不会少。
这一日,天清气朗,暖阳透过窗欞,洒满书房。
张怀心手执一卷书,背著手在屋內来回踱步,口中念念有词,诵读之声不疾不徐。
书桌之上,阳光正好铺成一片暖榻,司狸四仰八叉地摊在那儿,愜意地翻了个身,继续酣睡。
张怀心瞥见,不由莞尔,他放下书卷,轻手轻脚走近,將那只软成一摊的猫儿抱起来,摆正了姿势。
“喵——”
司狸满是不情愿地叫了一声,身子顺势又软了下去,仿佛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
倒也不能全怪它贪睡。
这几日被迫“读书识字”,对它而言不亚於听天书,比捉老鼠难上万倍,再加这暖融融的日头一晒,眼皮便似掛了秤砣,怎么也撑不开。
张怀心望著眼前这摊“猫饼”,也是暗暗发愁。
老祖宗交代的差事,他不敢不尽心,可这猫儿的心思,他实在摸不透。
自己说的话,它倒是能听懂,偶尔还会用动作回应,可它究竟识不识字、认不认得那几个笔画,他却是一无所知。
这猫语与人言,终究是两回事啊。
但即便如此,张怀心也不肯轻易作罢。他伸手揉了揉司狸的脑袋,又轻轻扒拉了几下它的耳朵,那手法嫻熟而温柔,仿佛对待一个闹脾气的孩童。
困意正浓的司狸被他这般拨弄,倒也舒坦了几分,眯著眼享受著。
片刻后,它打了个重重的哈欠,又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后,它便踱到书桌一角,用爪子扒拉著一个盖著草盖的瓷器。
张怀心见状,不由一笑,伸手揭开草盖。
一股焦香扑鼻而来,里头整整齐齐码著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乾,每一根都泛著油亮的光泽。
司狸立刻埋头进去,吃得狼吞虎咽,腮帮子一鼓一鼓,偶尔还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张怀心也不管它,只笑著摇了摇头,端起一旁的茶盏,浅浅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润过喉咙,连番诵读带来的乾涩也散去些许。
他抬眼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自己上一次这般用心地读书,好像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还是为了考取功名,日夜苦读,不敢懈怠。
只惜天资所限,他终究远远不及大哥自幼便有神童之名的人物。
好在儿子张若钧倒是爭气,去年已拜入荆南府槐香书院许静涛先生门下。
论起来,较之当年的大侄子张若平,竟还要强出几分。
想到此处,张怀心面上不觉浮起一丝笑意,不过屈指算来,年关將近,若钧也该启程回家了吧。
他正想著,手下不觉又轻轻抚过司狸的脊背。
那皮毛油光水滑,触手温热,顺著掌心的纹路一路熨帖到心底。
別说,老祖宗养的这猫儿,摸起来著实舒坦。
正当司狸埋头嚼著鱼乾、张怀心愜意抚猫之际,书房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老爷,周公子求见。”
张怀心眉头微微一蹙。
下人口中的周公子,自然是周琴的弟弟周越峰,可他一向待在迎春县,怎么忽然跑到这儿来了?
心下虽疑惑,他还是摆了摆手,示意僕人將人领进来。
片刻后,一个油头粉面、面白无须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身著锦袍,步履轻浮,进门便朝张怀心躬身一拜,满脸堆笑:“姐夫好!”
张怀心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自顾自地抚摸著怀里的司狸,只淡淡问道:“说吧,什么事?”
对於姐夫的这般冷淡態度,周越峰倒也不恼,脸上笑意不减,凑上前道:“姐夫,家里让我来问问,这封江令什么时候能解禁啊?”
张怀心眼皮都未抬一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司狸的脊背:“朝廷的事,岂是我能知晓的?该解的时候,自会有告示贴出来。”
这话倒也不假。
无论是大哥的来信,还是府衙那边的动静,確实无人提及淮阳江解禁之事。
不过依他猜测,待新皇坐稳了龙椅,这封江令怕是迟早要提上日程的。
周越峰听了,也不见失望,只是站在原地,手指绞著袖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怀心瞥了他一眼,没个好气:“还有什么事,直说。”
“那……那小弟就直说了。”周越峰搓了搓手,凑前半步,“姐夫,这回封江,咱们迎春县可是遭了大罪,好些人家都撑不下去了。
家里头……也有些吃紧,想请姐夫支援一二。”
原来是来借钱的。
张怀心心中瞭然,却並不打算轻易松这个口。
这些年他接济这位小舅子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哪一回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银子扔进水里还能听个响,扔给这位,连句囫圇话都捞不著。
可若直接拒了,却也不好。
妻子如今怀著身孕,若这小子转头跑到她跟前哭诉,闹得她心烦意乱,反倒不妙了。
思忖片刻,张怀心开口道:“这样吧,越峰,你也老大不小了,正好我在山南府新辟了一条商道,正缺人手,你且去那儿歷练歷练。”
周越峰脸上笑容一僵,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苦色。
山南府?
那地方穷山恶水,听说苗蛮杂处,瘴气横行,连官府的人都不愿去,让自己去那种鬼地方?
可他抬眼瞥见姐夫那张不咸不淡的脸,到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
这架势,若是不答应,怕是半个铜板都拿不到。
罢了罢了,先应下来再说。
周越峰只得挤出一丝笑:“姐夫说得是,小弟……小弟去就是了。”
嘴上应著,心里却已盘算开,待会儿得去找姐姐说道说道,看能不能让姐夫收回成命。
姐姐最疼自己,总不忍心看著亲弟弟往火坑里跳吧?
第46章 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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