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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生1985:渣男改拿深情剧本 第3章 第一封信

第3章 第一封信

    顾寻一夜没睡踏实。
    倒不是认床。
    上辈子他睡过太多地方的床,五星酒店的,招待所的,老乡家的土炕,朋友家的沙发,早就练得倒头就能睡。
    睡不著,是因为脑子里乱。
    一会儿是村口的老槐树,一会儿是母亲站在门口的身影,一会儿是妹妹趴在窗户上喊“哥”。一会儿又变成沈阑珊,穿著白衬衫,回头冲他笑,说顾寻你快点。
    他翻个身,面朝墙。
    对面床上的刘建军打著呼嚕,一声高一声低。上铺的王维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下。陈建国睡觉轻,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真睡著还是装睡。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顾寻坐起来,穿衣服下床。
    刘建军的呼嚕停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
    “你起这么早弄啥?”
    顾寻说:“出去转转。”
    他端著脸盆去水房,接了一盆凉水,把脸埋进去。水凉得扎手,他多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拿毛巾擦了。
    回屋的时候,刘建军又睡著了。
    顾寻轻轻带上门,下楼。
    校园里人还不多。梧桐树遮出一溜阴凉,路上落了些叶子,还没扫。他顺著昨天走过的路,慢慢走。
    走到图书馆门口,他停下来。
    图书馆还没开门,门锁著。灰色的砖楼,窗户一排一排的,玻璃上映著早上的光。
    前世他在这楼里泡过多少回,记不清了。那时候他穷,买不起书,就天天来图书馆借。
    有一回借到一本废名的《桥》,读完惊为天人,回去写了一篇读后感,发在校刊上。
    心里想的是:写得真tm牛逼。
    后来那篇读后感被一个老师看见了,把他叫去办公室,聊了一个下午。
    那个老师姓钱,后来成了他的导师。
    顾寻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食堂开门了。
    他进去,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一份咸菜。馒头三分钱一个,稀饭两分,咸菜一分,一共九分钱。他端著饭盒找地方坐下,慢慢吃。
    旁边桌上坐著几个学生,边吃边说话,说的啥他没听进去。
    吃完回宿舍,那三个都起了。
    刘建军正在穿鞋,看见他进来,说:“你咋不喊我一声?”
    顾寻说:“你不是睡著呢。”
    刘建军说:“睡著也能喊醒。”
    陈建国在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稜角分明。王维还坐在床上发呆,头髮乱糟糟的,眼镜也没戴。
    刘建军说:“今天啥安排?”
    顾寻说:“不知道。”
    陈建国说:“我听人说,新生头几天没事,熟悉熟悉校园,买买东西,过两天才开学。”
    刘建军说:“那咱今天干啥?逛校园?”
    王维从上铺下来,戴上眼镜,说:“我要去书店。”
    刘建军说:“行啊,那咱一起去。顾寻你去不?”
    顾寻想了想。
    “去。”他说。
    四个人收拾收拾,出了门。
    书店在校门外东边,不大,门脸窄窄的,里头挤满了人。大多是学生,也有几个老师模样的,站在书架前翻书。
    顾寻站在门口,没进去。
    刘建军从里头挤出来,手里拿著本书,冲他晃了晃。
    “《围城》,你看过没?”
    顾寻点头。
    刘建军说:“好看不?”
    顾寻说:“好看。”
    刘建军把书翻过来看封底,嘴里念念有词。陈建国也出来了,手里空空,啥也没买。
    王维还在里头,站在诗歌那排架子前,一动不动。
    等了一会儿,王维出来了,手里也拿著一本书。刘建军凑过去看,念出声来:“《北岛诗选》。这谁?”
    王维说:“一个诗人。”
    刘建军说:“你写诗?”
    王维点点头。
    刘建军说:“哎呀,咱屋出诗人了。顾寻,你是不是也写?”
    顾寻说:“不写。”
    刘建军说:“那你昨天排队的时候,那两个女生……”
    顾寻没接话。
    四个人往回走。
    走到半路,顾寻忽然说:“你们先回,我去办点事。”
    刘建军说:“啥事?”
    顾寻说:“寄信。”
    他朝邮局方向走。
    邮局也在校外,比书店远一点,要走十几分钟。他走得慢,边走边看。
    街上人不多,自行车比人多。一辆公交车开过去,窗户开著,里头挤满了人,有人把头伸出来,风吹得头髮乱飞。
    路边的铺子开著门,有卖水果的,卖日用品的,修自行车的。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择菜,旁边蹲著只猫,眯著眼晒太阳。
    顾寻站在邮局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头有人排队,等著寄东西。他推门进去,站在队尾。
    排到他了,窗口里的女人问:“寄啥?”
    顾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进去。
    “信。”
    女人接过去,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顾寻。
    “寄哪儿?”
    “甘肃,定西。”
    女人把信放在秤上称了称,说:“八分。”
    顾寻掏出八分钱,递给她。她贴了邮票,把信扔进旁边的筐里。
    顾寻站在那,没走。
    女人抬头看他:“还有事?”
    顾寻说:“没。”
    他转身走了。
    出了邮局,太阳晒过来,晃眼。他沿著原路往回走,走得很慢。
    那封信是写给妹妹的。
    昨天晚上,宿舍熄灯以后,他躺在那睡不著,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多事。
    后来他爬起来,摸黑从上铺下来,从枕头底下摸出纸和笔,趴在桌上写的。
    屋里黑,他看不见,但他不用看。
    他写了三页纸。
    头一页写的是bj啥样,清华啥样,宿舍啥样,室友是哪儿的人。
    他写,bj可大,比咱县城大一百倍都不止。
    学校也可大,走路走一天都转不完。
    室友都是好人,一个辽寧的,一个江苏的,一个山东的,都好相处。
    第二页写的是吃的。
    他写,学校食堂的馒头三分钱一个,稀饭两分,咸菜一分,比咱家自己做的贵,但也不贵太多。
    菜有好几种,有肉,但他捨不得买,等以后有钱了再吃。
    第三页写的是让她好好念书。
    他写,月儿,你念书念得好好的,甭耽误。哥在bj念大学,你在家念小学,咱俩一块念。
    等放假回去,哥检查你功课,看你有进步没。
    他写到最后,笔停了停。
    然后他又写了一行:
    妈的身体咋样?你写信跟我说。
    他把这行字看了好几遍,才把笔放下。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来寄了。
    走在路上,他想,这辈子他要多写信。
    前世他写得少。
    刚开始还写,后来忙了,就忘了。
    再后来收到家里的信,他也不怎么回。母亲的字写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他看一遍就扔一边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那些歪歪扭扭的字,是母亲戴起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照著字典描的。
    现在知道了。
    回到宿舍,那三个都在。
    刘建军躺在床上看书,陈建国在收拾东西,王维坐在桌前,对著刚买的《北岛诗选》发呆。
    刘建军看见他进来,说:“信寄了?”
    顾寻点头。
    刘建军说:“给谁写的?”
    顾寻说:“我妹。”
    刘建军点点头,没再问。
    刘建军在旁边翻书,翻得哗啦哗啦响。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顾寻,你上过高中没?”
    顾寻说:“上过。”
    刘建军说:“县里的?”
    顾寻说:“嗯。”
    刘建军说:“我也是县里的。咱县一中。”
    顾寻没接话。
    刘建军说:“你高考多少分?”
    顾寻想了想。
    他说:“忘了。”
    刘建军说:“这也能忘?”
    顾寻没回答。
    窗外有人说话,声音远远的,听不清说的啥。蝉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
    陈建国忽然说:“咱们几个,都是农村来的吧?”
    刘建军说:“我不是,我是县城的。”
    陈建国说:“县城也算农村。”
    刘建军说:“县城咋能算农村?县城有楼房,有商店,有电影院。”
    陈建国说:“那也挨著农村。”
    刘建军不说话了。
    王维在上头轻轻笑了一声。
    顾寻躺在那,听著他们说话,没插嘴。
    他想起前世,他也和人爭论过这问题。
    那时候他刚来北京,人家问他哪来的,他说甘肃定西。
    人家说,哦,西北的。
    那语气里带著点啥,他听得出来。
    后来他不说定西了,说兰州。
    再后来他也不说兰州了,就说bj。
    他以为自己变成北京人了。
    下午的时候,有人敲门。
    刘建军去开门,外头站著一个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装,手里拿著个本子。
    “顾寻住这儿吗?”
    顾寻坐起来。
    中年男人看著他,说:“你是顾寻?”
    顾寻说:“是。”
    中年男人说:“系里让我来通知你,明天上午九点,去办公室一趟,钱老师找你。”
    顾寻愣了一下。
    “哪个钱老师?”
    中年男人说:“钱穆林,现代文学教研室的。他说让你去一趟。”
    顾寻点点头。
    中年男人走了。
    刘建军关上门,回头看他:“钱老师找你弄啥?”
    顾寻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钱穆林是谁。
    那是他前世的导师。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要等到上他的课才会认识他。没想到第二天,他就来找他了。
    刘建军说:“你认识他?”
    顾寻说:“不认识。”
    刘建军说:“那他找你弄啥?”
    顾寻摇摇头。
    他没说假话。
    这辈子,他確实还不认识他。
    可那个名字,他听了六十多年。
    刘建军还在那念叨,说钱老师咋知道你的,你是不是有啥关係。
    顾寻没理他,躺下,看著天花板。
    他想,可能是因为今天在书店,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或者因为昨天报到的时候,那个老师多看了他一眼。
    或者没原因。
    有些人,该遇见的总会遇见。
    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也是。
    只是上辈子,钱老师是他的老师。
    这辈子,不知道会是什么。
    窗外的蝉叫得厉害。
    他想起那个问题:从1917到1927,这十年里,新文学最根本的矛盾到底是什么?
    上辈子他回答了,钱老师夸了他。
    可后来他写了那么多年,写了那么多字,那个问题他想明白了吗?
    他想,他没有。
    也许这辈子,他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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