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和两名舍友来到食堂二楼的超市。
    食堂二楼的超市门口，一片狼藉。
    刚才那场剧烈的震动，让货架上的商品摔落满地，饮料、零食、碎玻璃渣混成一团，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腻又古怪的味道。
    诡异的是，超市里空无一人。
    收银员和理货员，大概在第一波震动时就嚇得跑没影了。
    “快，动作快！我看到一楼已经有人影往这边冲了！”
    王阳压著嗓子，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一手一个购物筐，像头灵活的肥豹就冲了进去。
    李斌则更直接，一把推过门口歪倒的小推车，轮子在沾满可乐的地面上发出“吱嘎”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江明扭头往楼梯口瞥了一眼，果然，不少学生开始往这涌动，杂乱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喊叫声正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不能再等了！
    他急忙抓起旁边堆叠的两个购物筐，紧跟著室友的步伐衝进超市。
    三人的目標无比明確，甚至不需要任何交流，就形成了一种默契。
    直衝泡麵区！
    在这个前途未卜的鬼地方，没有什么比这种易於储存、方便食用、还能提供足够热量和饱腹感的食物更重要了。
    江明衝到货架前，根本不看什么红烧牛肉还是香菇燉鸡，手臂抡圆了，像台收割机，把一排排的袋装泡麵疯狂地扫进自己的购物筐里。
    塑料包装袋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在此时听来，简直是全世界最动听的音乐。
    与此同时，超市入口处已经涌入了第一批学生。
    “快抢啊！”
    “吃的！吃的在这里！”
    “別挤我啊！草了！”
    “手慢无啊！家人们！”
    杂乱的叫喊声、推搡的碰撞声、货架被撞倒的轰然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不停地刺激著江明的神经。
    整个超市，在短短几分钟內，就从空无一人的区域，变成了一个混乱的“菜市场”。
    江明飞速地扫荡了半个货架，两个购物筐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他刚准备直起身，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前方的甜品区。
    货架上，满满当当的全是巧克力、能量棒和糖果。
    高热量！
    体积小！
    江明脑子里瞬间闪过这几个关键词。
    他顾不上再去跟室友匯合扫荡矿泉水，拎著两个沉甸甸的购物筐，用肩膀开路，硬生生挤开两个正在抢薯片的女生，衝到了巧克力货架前。
    德芙、士力架、费列罗……
    管他什么牌子！
    江明把购物筐里的泡麵倒了大半到货架上，然后一把一把地將那些高热量的“能量块”往筐里扒拉。
    他还嫌不够，又解开外套拉链，把几个口袋也塞得满满当当，直到衣服被撑得鼓鼓囊囊，像个偷了一窝瓜的猹。
    就在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已经围上来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女生，一个个都红著眼睛，疯了似的抢夺著这些甜食。
    还有人往他的购物筐里拿泡麵。
    “我去！”
    尖叫声和哭喊声吵得江明脑仁疼。
    他不敢在此逗留，拎起两个几乎要溢出来的购物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拥挤的人群里挤出来。
    刚一脱身，他就看到王阳和李斌正在不远处的超市侧门朝他拼命挥手。
    李斌的小推车里已经堆满了泡麵和矿泉水，边缘还有几包饼乾，王阳的两个购物筐也塞得找不到一丝缝隙。
    “我还没拿矿泉水！”江明小跑过去，才猛地反应过来。
    食物有了，最重要的水源还没著落。
    “来不及了！”李斌一把拉住他，眼镜下的双眼里满是焦急，“人太多了！你现在过去別说抢水，你这两筐东西都得被人给抢了！”
    王阳在旁边猛点头，他刚想开口补充，侧门外突然又衝进来几个身材高大的男生。
    这几人应该是蓝球队的，横衝直撞。
    “砰！”
    王阳被其中一个肌肉男狠狠撞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左手购物筐里的三瓶矿泉水骨碌碌滚了出去。
    “我操！”
    王阳骂了一句，也顾不上理论，赶紧蹲下身去捡。
    那几个肌肉男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冲向了里面还算完整的货架区。
    江明见状，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心里那点侥倖就彻底熄灭了。
    此时的超市，已经不能用“人多”来形容了。
    那简直就是一片由绝望和恐慌匯聚而成的人肉海洋。
    学生们像疯了一样，为了爭抢一袋泡麵、一瓶矿泉水、一包饼乾……而推搡、撕扯，甚至扭打在一起。
    一个女生因为抢不过別人，乾脆抱著两箱叠在一起的牛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现在提著这两大筐物资进去，绝对会成为眾矢之的。
    “走走走！快走！”
    王阳捡起那三瓶沾满灰尘的矿泉水，也顾不上擦，塞进怀里就急匆匆地朝侧门外跑去。
    江明和李斌不再犹豫，立刻紧隨其后。
    三人像做贼一样，从侧门溜了出去，背后是愈演愈烈的混乱与嘈杂。
    然而，就在踏出超市门的前一刻，江明还是下意识地回头扫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混乱的人群中，一个身材矮小、看起来非常瘦弱的男生，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脚下被散落的几瓶矿泉水给绊到，整个人“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似乎想挣扎著爬起来，脸上满是惊恐。
    但周围那些挤来挤去、眼中只有物资的学生，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或者说，可能注意到了，也根本无法在周围人群的裹挟中停下脚步。
    江明站在门口，拎著两大筐沉甸甸的食物，却感觉自己的手脚一片冰凉。
    “草，太鸡儿嚇人了，那女的刚才差点把我裤子拔掉。”
    王阳一边说著，一边把手上的两个购物筐放在李斌的超市购物车上，然后转头看见江明还傻站在超市的入口。
    “老江！发什么呆呢！快过来搭把手！”
    李斌回头，同样看到了江明还没跟上。
    江明听到两名舍友的提醒，猛地打了个激灵。
    “来了。”
    他应声咽了口唾沫，快步跟了上去，將自己那两筐沉甸甸的物资也堆在了购物车上。
    购物车被塞得满满当当，轮子在地面上压出了深深的痕跡。
    “注意坡道，咱们先回宿舍！”李斌推著车，压低声音催促道，“这地方不能久留！”
    三人不再停留，推著战利品，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