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下山
春深似海。
山谷中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相间,一树一树缀满枝头。溪水涨了,叮叮咚咚从山石间流过,带著落花悠悠荡荡漂向山外。
封不平站在桃树下,看著那满树繁花,心中却想著別的事。
成不忧和丛不弃已从寒潭归来整整一月。二人境界稳固,剑法愈发精纯。前几日他对练时,成不忧与丛不弃双剑合璧,竟逼得他使出了七成功力。虽然最终二人还是败了,但能在他剑下走满三百招,放眼江湖已是一流高手的水准。
“以他们二人如今的合击之法,便是左冷禪亲至,也能周旋一番。”封不平暗自思忖,“纵然不敌,凭藉多年的轻功造诣,脱身当无大碍。”
他抬眼望向远处山峦,云遮雾绕,看不真切。江湖上近来出奇的平静——自任我行闭关之后,魔教再无动静;嵩山派左冷禪重伤初愈,据说也在闭门修养;其余各派相安无事,连寻常的江湖纷爭都少了许多。
但这平静之下,谁知道藏著什么暗流?
脚步声响起,成不忧、丛不弃、田伯光、令狐冲四人从石屋中出来,走到他身后。
“师兄。”成不忧道,“您叫我们?”
封不平转过身,目光从四人脸上扫过。成不忧面色红润,眼中精光內敛,比之年前又沉稳了几分;丛不弃依旧一副书生模样,但眉宇间多了几分从容;田伯光站在一旁,清冷如霜,仿佛与这满山春色隔著一层;令狐冲则目光灼灼,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进屋说话。”
五人回到堂中落座。封不平开门见山:“不忧、不弃,你们如今已入一流,剑法也纯熟了。我想让你们下山一趟。”
成不忧一怔,隨即面露喜色:“师兄要我们去闯荡江湖?”
“不是闯荡。”封不平摇头,“是歷练,也是打探消息。”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纸上画著太行山脚下的地形,几个村镇標註得清清楚楚。
“你们在山下寻一处合適的地方,开间铺子——茶馆、粮行、鏢局分號,什么都行。明面上是做买卖,暗地里打探江湖动静,留意各派消息。若遇到根骨好、人品正的少年,也可先收留下来,教些粗浅功夫。”
成不忧恍然:“师兄这是要建咱们剑宗的耳目?”
封不平点点头:“剑宗蛰伏十三年,对外界知之甚少。如今咱们有了些底气,也该睁开眼睛看看这江湖变成什么样子了。”
丛不弃沉吟道:“师兄,咱们的身份……”
“暂时不能暴露。”封不平正色道,“你们下山后,只说是外地来的武师,想在太行山脚下安家立业。剑宗的名號,一个字也不许提。与人动手,也只使些寻常功夫,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咱们的独门剑法。”
他顿了顿,看向二人:“江湖凶险,人心难测。你们此去,要谨记几条:第一,秉持正义,不可恃强凌弱,也不可滥杀无辜;第二,遇事三思,能忍则忍,不可逞一时之快;第三,打探消息要紧,但自身安危更要紧。若是遇到强敌,切莫恋战,保命第一。”
成不忧和丛不弃齐齐起身,抱拳道:“谨遵师兄教诲。”
封不平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又道:“地方选好后,每隔三月,轮流回山一趟,传递消息。令狐冲——”
令狐冲一怔:“师父?”
“你跟著两位师叔下山。”封不平道,“多见见世面,长长见识。但记住,多看少说,莫要惹事。”
令狐冲大喜,隨即又压住喜色,正色道:“是,师父!”
田伯光在一旁静静听著,忽然道:“师兄,我呢?”
封不平看向他,目光温和:“你另有安排。玄阴指刚成,还需巩固。这半年你留在山上,我传你几套与之配合的剑法。”
田伯光点点头,不再多言。
是夜,月明星稀。
封不平独自坐在窗前,望著那轮明月出神。身后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门推开,成不忧和丛不弃一前一后走进来。二人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有话要说。
封不平指了指桌旁的椅子:“坐吧。”
二人落座,沉默片刻,成不忧先开口:“师兄,我们这一下山,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有些话,想跟师兄说说。”
封不平点点头,静静听著。
成不忧深吸一口气,道:“师兄,咱们剑宗当年那一战,死了多少人,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师父临终前拉著我的手,说不忧啊,剑宗就靠你们了。那一年我才十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他声音有些发哽,顿了顿才继续:“后来跟著师兄东躲西藏,最后躲到这太行山里。十几年了,师兄为了剑宗,奔走江湖,搜集武学,收徒弟,操碎了心。我和丛师弟资质駑钝,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埋头苦练。”
丛不弃接口道:“师兄,我们心里明白,您这些年不容易。如今剑宗总算有了起色,我们也能下山为剑宗做点事了。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事办好。”
封不平看著这两个师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成不忧性子直率,喜怒形於色;丛不弃心思细腻,往往想得多说得少。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这些年在山中苦熬,从无怨言。
“你们很好。”封不平轻声道,“剑宗有你们,是幸事。”
成不忧忽然道:“师兄,您呢?”
封不平一怔:“我什么?”
“您……”成不忧犹豫了一下,“您就不打算成个家吗?”
封不平沉默。
丛不弃也道:“师兄,咱们剑宗如今有了起色,將来还要发扬光大。您是一宗之主,总得……总得有个后吧?”
封不平望著窗外的明月,良久不语。
成不忧又道:“师兄,我知道您心里装著剑宗,装著师父的遗命。可您也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啊。咱们师兄弟几个,我和丛师弟还没成家,田师弟更是……但您不同,您该……”
“不忧。”封不平打断他,声音平淡,“我今年四十了。”
成不忧一怔。
封不平转过身,看著他们,目光深邃:“四十岁,在江湖上不算老。但对我来说,早过了想那些事的年纪。师父临终时,把剑宗託付给我,我便立了誓——剑宗不復,何以为家?”
成不忧和丛不弃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封不平又道:“倒是你们,这次下山,若是遇到合適的女子,不妨成个家。剑宗需要传承,咱们的香火,也不能断。”
成不忧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师兄,我这样的粗人,哪家姑娘看得上?”
丛不弃也苦笑:“我们在山里待了十几年,早就不知道如何跟人打交道了。”
封不平微微一笑:“慢慢来。日子还长。”
三人又说了会话,成不忧和丛不弃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成不忧忽然回头:“师兄,您真不打算……”
封不平摆摆手:“去吧。”
门关上了。封不平重新坐回窗前,望著那轮明月,久久不动。
窗外,夜风吹过桃林,花瓣簌簌飘落,洒了一地银白。
另一间石屋中,田伯光碟膝坐在榻上,也在望著窗外的月亮。他身边放著一柄剑,剑鞘古朴,正是封不平赠他的。
他伸手轻轻抚过剑身,喃喃自语:“玄阴指练成了,剑法也学了,往后……往后该做什么呢?”
从前他性子跳脱,只想四处游荡,快意恩仇。可如今,那些心思仿佛都隨著玄阴指的寒气冻结了。他变得沉静,变得清醒,却也变得有些迷茫。
“田师叔?”门外传来令狐冲的声音。
“进来。”
令狐冲推门而入,手里提著个酒葫芦:“田师叔,我找成师叔要了壶酒,咱们喝点?”
田伯光看著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暖意:“你明天要下山了,不早点歇著?”
“睡不著。”令狐冲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两碗酒,“师叔,我敬你。”
田伯光端起碗,饮了一口。酒是山中野果酿的,有些酸涩,却也醇厚。
令狐冲饮尽碗中酒,忽然道:“师叔,您变了。”
“哦?”
“以前您总是笑,走到哪笑到哪。现在不笑了。”令狐冲看著他,“可是我觉得,现在的您,比以前更好。”
田伯光微微一怔:“更好?”
令狐冲点点头:“以前您像一阵风,抓不住,也留不下。现在您像这山里的松树,稳稳噹噹的,让人安心。”
田伯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清淡如水,却比从前的张扬更显真切。
“你这孩子,眼睛真毒。”
令狐冲咧嘴一笑,又给他倒满酒。
月光透过窗欞洒进来,落在二人身上,清冷如水。
次日清晨,朝霞满天。
成不忧、丛不弃、令狐冲三人换了一身寻常衣衫,背著包袱,站在石屋前。两匹马早已备好,一匹是田伯光骑回来的枣红马,另一匹是山中养大的青驄马。
封不平和田伯光送出门外。
“记住我说的话。”封不平道,“低调行事,莫要张扬。选好地方后,托人捎个信回来。”
成不忧抱拳:“师兄放心。”
丛不弃也抱拳:“师兄保重。”
令狐冲跪下来,恭恭敬敬给封不平磕了三个头,又给田伯光磕了一个。田伯光伸手扶起他,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去吧。”
三人翻身上马,沿著山道缓缓而下。走出很远,令狐冲回头望去,只见师父和田师叔还站在石屋前,晨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吧。”成不忧道,“以后常回来。”
三骑渐行渐远,终於消失在群山之间。
石屋前,封不平负手而立,望著那条空荡荡的山道,久久不动。
田伯光站在他身旁,轻声道:“师兄,他们会办好的。”
封不平点点头,收回目光,看向这满山春色。桃花正盛,溪水长流,远处的山峦青翠欲滴。
“是啊。”他轻声道,“日子还长,慢慢来。”
山风吹过,落花如雨。
第21章双剑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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