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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天下棋局

    罗霄推开房门时,庭院里的石灯笼上已积了层细白,晨光透过光禿的枝椏洒下,在雪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正欲去前厅用早膳,却见阿市独自坐在廊下,手中握著一卷书信,怔怔出神。
    “阿市?”罗霄走近。
    阿市似被惊动,慌忙將信纸折起藏入袖中,起身行礼:“罗霄哥……晨安。”她已经习惯这样亲切的称呼罗霄,此时看到罗霄走近,不觉有些羞赧。
    罗霄注意到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阿市,你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適?”他柔声问,“若是想念夫人,待局势稍定,我陪你一同去寻,好吗?”
    阿市摇头,勉强一笑:“不是……只是夜里没睡好。”她顿了顿,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罗霄哥,方才早膳已备好了,咱们去用早膳吧。”
    罗霄心中疑惑,却未深究。乱世之中,谁心中没有几道难言的伤痕?他只是轻轻拍了拍阿市的肩:“若有心事,隨时可与我说。我答应过夫人,会护你一生周全!”
    阿市心头一暖,红著脸点点头道:“阿市知道了,罗霄哥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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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膳设在议事厅旁的暖阁。长桌上摆著热腾腾的粟米粥、醃菜、烤鱼,还有李时珍特意调製的药膳汤——说是给罗霄等人补身子。许褚、典韦已坐定,两人在大声说著昨夜的比试;李嗣业正与张龙、赵虎低声討论著什么;楠木正成在主位坐下,面色却有些凝重。
    罗成与甲斐姬並肩而入。罗成今日换了身深蓝劲装,银甲暂收,少了几分锐气,却多了些青年才俊的清爽。他挨著罗霄坐下,笑著说道:“大哥,昨天我又喝多了!那俩黑汉打不过我,就故意灌我酒”。甲斐姬笑著横了一眼罗成,递给他一块麵饼:“你呀!以后不能喝就別再喝了!处处逞强!都多大了!”罗成不以为然道:“嫂嫂又瞧不起我,都是一个肚子,我就偏不信我喝不过他俩”,说著还不服气地看了看斜对面的许褚和典韦。
    正说话间,楠木正成清了清嗓子,厅內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楠木正成將手中一份文书放在桌上,“刚收到的急报。近江的六角定赖,已在观音寺城斩了织田信长派去的使者,並联合斋藤义龙、足利尊氏,三方合兵,对织田家发起围攻。”
    厅內瞬间嗡嗡地议论起来。
    楠木正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著说道:“据可靠情报,六角定赖发兵一万五千,自北面进攻尾张;斋藤义龙发兵一万,直逼京都,意图切断织田信长回援尾张之路;西面男山的足利尊氏,则每日衝击织田军防线,意图是牵制其主力。”楠木正成顿了顿,声音沉重,“如今京都至尾张的通路已断,织田信长……已陷入三面受敌之境。”
    许褚一拍桌子:“他娘的!这帮人倒是会挑时候!子明他们还没回来呢!”
    典韦沉声道:“看来,子明他们要想回来只能向南取道伊势了。”
    李嗣业皱眉:“织田军虽强,但三面受敌,兵力分散。若六角氏真能攻下尾张,织田家根基动摇,恐怕……”
    “织田信长送来了求援信。”楠木正成取出另一封文书,朱红封泥已破,露出织田家木瓜纹的印章,“他在信中承诺,若我们能与新田义贞一起,助他击破足利尊氏,他便承认南朝亦为正统,並建议南北朝血统轮流继位。”
    罗霄沉吟片刻:“新田义贞大人如何说?”
    “新田大人来信表示赞同。”楠木正成道,“他认为,此乃一举三得之机:一可趁机消灭足利尊氏,解南朝心腹大患;二可藉机渡海赴四国,面见后醍醐天皇,试探长宗我部氏的態度;三可伺机营救他被掳家眷。”
    正討论间,门外忽然传来通报:“报!陈宫先生回来了!”
    眾人都霍然起身,罗霄又惊又喜,急道“太好了!公台回来了!走,我们去接公台!”
    眾人还没走出几步,厅门便被推开,隨著一股寒风卷进来一人。只见陈宫披著深灰色斗篷,风尘僕僕,面容清癯,眼眶深陷,显然连日奔波劳顿。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透著智者的清明。
    他解下斗篷,露出里面半旧的青色直裰,向著罗霄深深一揖:“主公,宫……特赶回復命。”
    罗霄连忙起身扶起:“公台!......你....辛苦了!”
    陈宫直起身,眼中满是思念之情:“听闻主公安然归来,宫心中巨石方落。只是朝熊山事务繁杂,近日城寨已成,方敢脱身连夜来见。”
    “城寨已完工?”楠木正成问。
    “基本竣工了。”陈宫点头,“吴惟忠將军正率士卒做最后整备。依山势而建的城墙、箭楼、粮仓、兵舍皆已就位,目前兵舍可纳五千人驻守。水源、田亩、暗道、堡垒、瓮城、陷坑、拒马等防御工事也都一应俱全,堪称固若金汤!”
    眾人闻言,皆露喜色。有了稳固的根基,方有在乱世立足的资本。
    罗霄忙拉著陈宫落座,楠木正成亲自给陈宫斟了碗茶说道:“先生请快喝口热茶,先生不知道啊,你回来的可正是时候啊!我与罗霄贤弟正遇到一件棘手的事!”
    隨后,楠木正成將当前局势简要告知了陈宫,又將织田信长的求援信递上。陈宫接过,细细读了一遍,沉吟不语。
    厅內只闻炭火噼啪,眾人都一起静静地看著陈宫。
    良久,陈宫缓缓抬头,目光如炬:“依我看,此乃天赐良机啊。”
    “哦?公台请细说。”罗霄等人均不自觉地坐直了腰。
    陈宫將信纸置於桌上,指尖轻点:“今观天下大势,四方鼎沸。北朝有足利尊氏据於男山,南朝有后醍醐天皇陷於四国,织田信长挟持光严上皇与崇光天皇坐镇京都,又逢斋藤、六角东西夹攻。此乱局之中,强者欲並弱,弱者求图存。而我等势单力薄,暂居赤坂一隅——此危局也,亦机遇也。”
    他顿了顿,见眾人凝神倾听,继续道:“若织田信长败,则斋藤、六角坐大,足利尊氏必得喘息,三方必將瓜分畿內。届时无论谁胜,下一个要剿灭的,必是我等。因我等根基浅,却又战力不俗,最易成他人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许褚挠头:“那……咱们帮织田信长?”
    “非是『帮』。”陈宫摇头,“是『合』。织田信长乃当世梟雄,然其势正危,亟需外援。此时与其结盟,我方可趁势提三个条件:一要其公开承认南朝正统,予我大义名分;二要其承认伊势国的河曲、铃鹿、奄芸、安浓、壹志、饭高、多气、饭野、度会等九郡皆为我方领地,作我发展之基;三要其公布阿市小姐与我主公大婚后十年內不犯我境。”
    楠木正成抚掌:“公台先生思虑周详。只是……织田信长会答应?”
    “他不得不答应。”陈宫微笑,“三面受敌,若再添敌手,必败无疑。而我等若助他破足利尊氏,西线战事可解,他可全力应对东、北两路。此等交易,他必应允,否则,他必危矣!”
    “可先生方才索取九郡目前大都在北畠具教和北条早云手中,北畠具教曾宣誓效忠南朝,我们夺其领地,岂不是易生裂隙。而那北条早云则盘踞伊势北部,本就摇摆不定,一旦情势所迫,只怕会倒向敌营啊。”【註:歷史上北条早云一生都使用伊势为姓,改伊势为北条是其子氏纲时代的事,后人为尊重起见称其为北条早云而非伊势早云,本书为方便读者辨析亦採用北条早云这一名字】
    “楠木公勿忧!”陈宫微笑著轻捋须髯,“我早已查明,那北畠具教曾效忠南朝不假,但其为保实力,却早已阳奉阴违,近日又与那斋藤义龙暗通书信,我军正可以雷霆手段速速拿下,至於那北条早云,虽號称佣兵数万,但眼下其內部各派系正忙於夺嫡之爭,根本就是一盘散沙,正是我军吞取良机!”
    罗霄沉吟道:“公台可否预测,若我军全力助攻织田信长取得男山,需付出何等代价?”
    “主公无需亲征。”陈宫手捋须髯道:“可令王彦章、罗成二將军率精锐五百,取道吉野,与新田义贞合兵,埋伏於奈良山峡谷中,让织田信长全速东归应对尾张,则足利军必然从男山尾隨而至,届时我军可於山谷两侧突然杀出,与织田军合併围剿,足利军本就后方空虚,又突遭奇袭,其军必溃!此乃引蛇出洞之计!”
    “那朝熊山……”李嗣业问道。
    “朝熊山城寨已成,主公可按我们原计划率主力入驻。”陈宫正色道,“赤坂,朝熊山同吉野成鼎立之势,且互成犄角,於此强敌环伺之时方能立足!且三地相互呼应,更利休养生息、积蓄实力。待天下有变,再出山逐鹿不迟。”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厅內眾人皆心悦诚服。
    楠木正成嘆道:“公台先生真乃王佐之才!正成佩服。”
    陈宫躬身:“楠木大人过誉。此乃宫分內之事。”
    罗霄点头道:“既如此,便依公台之策。大哥(楠木正成),劳你回復织田信长,我等愿结盟。但条件需按公台所言,一字不可改。”
    “好!”楠木正成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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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罗霄与陈宫在书房单独敘话。
    炭盆烧得正旺,茶香裊裊。陈宫为罗霄斟茶,动作缓慢郑重:“主公,这数月……你受苦了。”
    罗霄摇头:“比起公台在朝熊山筑城练兵,我那些顛沛,算不得什么。”他凝视陈宫消瘦的面容,“倒是你,清减了许多。”
    “为主公分忧,理所应当。”陈宫放下茶壶,神色转为严肃,“主公,实不相瞒,方才眾目睽睽之下,我厅中所言......不过是....明面之词。实际上……宫....尚有几句肺腑之言。”
    “哦?”罗霄一愣,“公台但说无妨。”
    陈宫压低声音:“今观天下群雄,织田信长虽雄才也,然其性烈刚愎,杀伐过重,恐非长久之主啊。而斋藤义龙弒父夺位,六角定赖反覆无常,足利尊氏外宽內忌……此辈皆非明主。”
    他顿了顿,直视罗霄眼睛:“主公乃天降异才,麾下有罗成、王彦章等万人敌,典韦、许褚勇力过人,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忠肝义胆,又有李嗣业、吴惟忠等统练精兵,此外,东璧(李时珍)医术简直堪称神医啊!他已配製了大量的上等金创良药。如今,主公更有楠木正成、新田义贞这等豪杰为结义兄弟、同盟益友。且朝熊山固若金汤,伊势湾天然良港,此等根基,假以时日,主公必成大器啊。”
    罗霄默然。
    “然欲成大器,需明三事。”陈宫伸出三指继续说道:“其一,蓄力。乱世之中,过早显露锋芒,必遭群起而攻。故当深藏朝熊山,练兵积粮,广纳贤才,待时而动。”
    “其二,立名。大义名分,乃立足之本。今借织田信长之口,得南朝正统认可,此第一步。往后需广施仁政,收民心,养声望,使天下知主公乃仁义之师也。”
    “其三,观势。”陈宫指尖在桌上虚画,“需知天下如棋局,落子当慎。今......四方混战,正是我等坐山观虎斗之机。待各方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可事半功倍耳。”
    罗霄缓缓点头:“公台所言,字字珠璣。只是……我本无欲之人,所求不过一方安寧。这爭霸天下之事……”
    “主公。”陈宫打断他,目光如炬,“我等已身处乱世,无人可得安寧!纵主公不愿爭,他人亦会来爭。君不见,昔日黄巾乱起,多少百姓只求温饱,然烽火遍野起,何处是桃源啊?”他长嘆一声,“主公啊!唯有终结乱世,方有真正的安寧。而能终结乱世者……非雄主而不可为。”
    窗外风雪渐急,拍打窗纸,发出沙沙声响。
    良久,罗霄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已微凉。“公台,我明白了。”他放下茶杯,眼中渐渐清明,他嘆了口气,“既来此世,便担此责。既然躲不过,那便衝过去!”
    陈宫收起微笑,肃然起身,一揖到地:“宫......愿效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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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阿市独自在房中。
    她取出袖中那封信,再次展开。纸是上等唐纸,墨跡瀟洒,正是足利直义的笔跡:
    “阿市小姐玉鉴:
    暌违日久,思慕日深。昔年京都樱下,共论和歌之景,犹在眼前。闻小姐陷於尾张火海,直义五內如焚,恨不能插翅相救。
    今织田大人舞长剑而指天下,直义隨军征战,每每望月,皆思小姐安危。待天下稍定,直义愿与织田大人言明,迎小姐入府,以一生相护。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足利直义顿首”
    阿市闭上眼,泪水滑落。她想起多年前,那个温文尔雅的俊美青年在樱花树下为她吟诵和歌;想起他教她写诗时,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想起他送她的第一支簪子,是京都最好的匠人打造……
    可那些记忆,如今想来,却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经歷了这许多,她终於明白,自己当初奉兄长之命接近足利直义,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任务——探听足利家的动向,获取直义信任,最终帮助兄长夺得足利家地位。而直义对她的好,虽然確是真心,但越是这样,她就越难以接受这份真情。有时她也在想,如果她不是织田家的公主,足利直义还会对她这样吗?
    更让她痛苦的是,与罗霄相处后的这些日子,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牵掛。那个来自异国的男子,会为她挡刀,会听她倾诉,会在火海中紧紧护著她……他的眼神清澈,坦坦荡荡,从没有算计,只有真诚和担当。
    “对不起……直义大人……”阿市將信纸贴在胸口,低声啜泣,“阿市……阿市已经回不去了。”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阿市慌忙擦泪,將信藏好。
    罗霄推门而入,手中端著一碗药膳汤:“阿市,这是李神医特意为你熬的,能安神。快趁热喝了。”他注意到阿市微红的眼眶,柔声道,“怎么了?阿市,又在想夫人了?”
    阿市摇头,接过汤碗,柔声道:“没有,多谢罗霄哥。”她连忙咕咚咕咚地喝著药膳,极力想掩饰心中的秘密。
    “阿市。”罗霄在她对面坐下,“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
    “啊?”阿市一愣,“什么事啊?罗霄哥请说。”
    “我决定与你兄长结盟,共抗足利尊氏。”罗霄看著她,“这意味著……我们將会开启一个各方之间攻伐乱斗的局面,甚至將来还可能会与你兄长曾经的敌人並肩作战。你……会介意吗?”
    阿市沉默片刻,轻声道:“阿市记得,兄长曾经说过,这乱世之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罗霄哥既已做出决定,必是经过深思熟虑。阿市……相信你!”
    罗霄心中一暖,握住她的手:“等局势稳定些,我就陪你去寻夫人。”
    阿市眼眶又湿了,重重点头。
    窗外,夜幕降临,星辰渐现。
    天下棋局,新子已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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