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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是说,刚才你当着别人的面,喊我什么?”
    陈意时坐在靠椅上,身体发僵,手里还拿着江逸乘刚才咬过的纸杯,上面一小块狗似的牙印,留下褥湿的水痕。
    他不答话,思绪陷入某种羞赧的撕扯,这纠结叫他感到难堪,又在江逸乘的目光之下无所遁形。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却不敢承认,江逸乘笑了,久病初醒却偏要质问:“在无人区,靠在那个石头上,你是不是还亲我了?”
    陈意时问:“你那时候不是昏过去了吗?”
    江逸乘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所以你在偷亲我?”
    “......”
    窗外露出一层淡蓝的蒙影,把房间的灯光稀释得暗淡。
    要出太阳了。
    经历了车祸,抢救和昏迷,江逸乘的脸色白得透明,唇瓣也没有太多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倦态。
    可他看向陈意时的眼睛里却藏着股没被病痛消磨的痞气,裹挟着原始炽热的情绪蠢蠢欲动。
    陈意时产生高烧的幻觉,面对江逸乘咄咄逼人的质问,心里竟然萌生一种把一切和盘托出的冲动。
    诸如他经历了什么样的童年,遭逢过什么样的灾祸,诸如他这些年每晚做不完的噩梦和反复坠落的寒潭。
    他没有正面回答,算是默认,微微偏过头,反复经历了漫长的心里建设。
    窗外的太阳终于升了起来,他们没在湖边旁边看到的日落,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偿还过来。
    陈意时觉得自己脸颊红得不堪言。
    “你以前说你要追我,”陈意时轻声问,“还算数吗?”
    江逸乘瞬间怔住了。
    不论怎么看,现在都不是处理这件事的最佳时间,可陈意时又想说。
    他看着江逸乘,脸颊涌上潮红,闭上自己的眼睛,倾身把嘴唇贴了上去。
    这下不是偷亲了。
    他不躲了。
    他敢了。
    第52章 能指定要听的故事吗
    脑袋里轰然“嗡”得一下,即便是嚣张跋扈如江逸乘,也在这种时候乱了阵脚。
    那种炽热的震颤烧至心脏的感觉,似乎可以一直延续到天荒地老。
    陈意时没什么接吻经验,仅有的两次都是和眼前人,唇舌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搁,机械又小心地探了探舌尖,迅速被人蛮狠地侵占回去。
    江逸乘嘴里有股药味儿,发苦,触感全是软的,有点湿,像他很久之前寄到陈意时工位上的玫瑰花瓣。
    陈意时被亲得神志不清,呼吸不畅,他云里雾里地想,到底受伤的是谁,怎么江逸乘还是这么大的力气?
    他想伸手借力,却被江逸乘半路截胡攥住,折合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大病初醒,他们都没敢用太大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黏连暧昧的水渍声消失在空气里,陈意时被抵住额头,压抑地轻喘。
    江逸乘目光炽热,攥住他手,一直没有放开。
    他身体发烫,心脏骤然狂跳,竭力抑制住更加龌龊肮脏的念头,余下的那一点开始发疯地叫嚣,他把陈意时往自己的方向拽,仰头亲他的耳朵和下颌。
    陈意时被他弄得发疼,又怕用力按到他的伤口,只好缩着脖子向后一躲:“别闹,我压到你了。”
    江逸乘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意时,慷慨地说:“你想压哪儿都可以。”
    陈意时觉得这句话多少带点颜色。
    病房里的亲昵更叫人脸红,床面色调纯白,床上的人却试图逾越某种的边界,陈意时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扯开一段距离。
    潮红未退,他低着头想,现在应该算是谈恋爱了。
    原来这就是谈恋爱。
    这个认知叫他心火沸腾,眼尾更红,身体微微地弓成一道弧线。
    被江逸乘攥着的手心渗出层汗,他觉得自己像是纠缠在树枝上的气球,被风一晃,内里乱得彻底。
    他抬头看江逸乘,对方模样没变,总是懒散,带着潋滟风流,可每当他看着陈意时,又变得郑重柔和。
    “小雨,”江逸乘身体刚才还火燎一般的疼,现在却轻飘飘的,“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陈意时问:“你经常做这种梦吗?”
    江逸乘说:“我哪敢。”
    陈意时垂眼看了下江逸乘被纱布包裹的右腿,没舍得下手,只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疼不疼,还觉得自己做梦吗?”
    江逸乘呆呆的,跟家里那只阿拉斯加一模一样:“完蛋,真的不疼。”
    “……”
    还是下手轻了,陈意时不管他,把升降床降了下去。
    江逸乘躺在病床上还不老实,给陈意时留一半床,叫他过来,陈意时长时间没合眼,怕自己沾床就睡得昏天黑地,被查房的医生护士笑话,没叫江逸乘如愿,借口到楼下去弄早餐。
    下楼梯的时候他摸一下自己的嘴唇,意识嘴角已然被咬得红肿,窘迫地扯开个医用口罩带了上去。
    陈意时从小没伺候过别人,小时候家里做饭的阿姨很疼他,变着花样哄他吃饭,后来阿姨辞职回老家,温阳接过掌勺大权,在厨房大展身手,没叫陈意时饿过一顿。再后来他自己住校自己租房,想起来就吃,想不起来就饿,毫无生活情趣地度过了许多日子。
    所以照顾江逸乘对他来说是个全新的生活体验,他笨手笨脚,又磕磕绊绊,既然自己不怎么会做饭,就都捡着最好的买,盛在碗里喂给他吃。
    江逸乘靠在床头,觉得自己像块凉透的热狗,只能平直地躺着,其余什么也不能干。
    他喝一口,品了品:“男朋友喂得粥果然不一样,哪怕这勺子里只有一粒米,我都觉得香过山珍海味。”
    “因为这是米汤,不是粥,”陈意时指尖捏着小勺轻轻地搅动,舀起来一勺子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刚退烧,护士叫你吃点清淡的,少说话。”
    “遵命,”江逸乘乖乖张嘴,把米汤吞咽了下去,“早知道这次受伤能有这个待遇,我就早点跑到青西无人区撞——”
    “胡说八道什么呢?”一句话还没说话,陈意时拿着张纸巾堵到了他嘴上,后半句被生生噎了回去:“再贫嘴你就自己吃。”
    “......”江逸乘顺道被擦了嘴,看陈意时面上真有些生气,立马收了声,把脑袋往前凑了凑:“别啊,我错了行不行?再来一勺嘛。”
    陈意时瞪了他一眼,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江逸乘期待地说:“你能不能跟刚才那样吹一下。”
    陈意时想把碗塞到他嘴里。
    一顿饭吃得腻乎,陈意时又去拿温度计给他测体温,不烧了,天大的好消息,江逸乘又问他要不要睡觉,这次陈意时没经受住诱惑,他换了件套头的毛衣,乖乖地窝在一边,紧贴着江逸乘温热的身体。
    陈意时说:“你睡着我再走。”
    江逸乘委屈地问:“就不能在这儿睡吗?”
    “你能不能别胡闹,”只在病房里接吻就已经付诸了陈意时大部分勇气,“这是医院,不是你家。”
    江逸乘故意说原来我家就可以。
    陈意时无言以对,觉得自从心意说开之后,江逸乘越发肆无忌惮,恶劣的本性暴露无疑。
    陈意时被他从后面拦腰抱住,又怕碰到伤口,没敢有太大动作,轻轻侧身,一半边的脸陷入枕头里,呼吸都变得和缓。
    江逸乘的鼻尖埋在他后颈,陈意时上午得到医生的批准去洗了个澡,身上带着股浸水之后的木质香调,淡淡的,不刺鼻,反到是晃得江逸乘心猿意马。
    他流氓心性,盘算着出院之后要这样那样,对着陈意时的发梢揉了揉,不讲理地问:“干嘛背对着我,不是要哄我睡觉?”
    陈意时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头回谈恋爱,在江逸乘的“善意”提醒下,以为这算是男朋友的某些义务,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想怎么睡,给你讲故事可以吗?”
    他问得一本正经,江逸乘憋笑憋得内脏疼。
    被锁在怀里当抱枕的陈意时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笑你,你把我可爱到了,”江逸乘笑了,“我能指定要听的故事吗?”
    陈意时没想到这人还来劲儿了。
    “说说我认识你以前的事情吧,”江逸乘状似无意试探道,“比如谈过几任男朋友,上大学的时候干过什么蠢事,家里有什么兄弟姐妹成天跟你抢零食?”
    话语刚落,陈意时的脸色微变,肩背明显地紧绷了一下。
    前胸贴着后背,任何微小的反应都逃不过,江逸乘心里跟着咯噔,陈意时看着清心寡欲,被盘问几声就开始心虚,难不成真有好几段感情史。
    睡前故事变成质询大会,陈意时缩了缩下巴,声音有点闷:“没有男朋友。”
    “......”
    “除了你,”陈意时耳朵红红的,“没跟别人谈过恋爱。”
    坦诚得有点笨,江逸乘觉得自己被陈意时撩了一下,心跳也莫名地狂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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